越溪明在想, 乔乔显然是把所有的感情线都放她身上了。如果自己约乔漾去逛市一中,那见面的时候乔乔会把自己认成谁?
Nora见她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立马迫不及待地问:“成了吗?”
越溪明沉吟片刻才道:“嗯, 大概。”
“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大概是什么意思呀?”Nora对这回复很不满意:“你说清楚点, 让经验丰富的我来替你分析。”
越溪明好笑地摇摇头, 斟满一杯茶递给她:“谁经验丰富?看上去像花蝴蝶但实际只有一段感情经历的你?”
这句话攻击性不强,但嘲讽性拉满。
当事人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把茶杯磕桌子上,大声道:“要不是遇到了池秋,我早就同时谈三个了!”
在她身后,池秋突然开口:“你设计稿画完了吗?”
声音凉丝丝的, 仿佛窗外的寒风刮进了屋里。
气氛瞬间凝滞,方才号称要谈三个的金发Omega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她故作潇洒地一甩金发, 端着茶杯快步挪到池秋身边, 又殷勤地递上。
随后掐着甜甜的嗓音撒娇:“讨厌, 为什么要提工作呀。快来喝口茶歇歇, 别累着了亲爱的。”
越溪明懒得再看小情侣你侬我侬,继续研究要怎样把乔漾约出来。
关于乔漾的病情她很少主动向别人说, 除了医生更不会向旁人寻求帮助。
实在不得已需要向朋友解释, 她都回答得模棱两可, 只说乔乔是失忆把自己忘记了。再信任的人也只告诉她们,乔乔以为自己是负心A。
乔漾的病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只不过流言蜚语从来伤人。
越溪明希望自己能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以后乔乔要是恢复了, 心里也会好受些。
她斟酌着字词,在聊天框里修修改改,最后才发了一句:【周末要一起去市一中附近逛逛吗?听说那里有条小吃街。】
等了几秒,乔漾发来一个猫猫崇拜的表情。
【好的,时间和见面地点你定好了,我都有空哒。】
越溪明:【就下午三点,一中门口好了。】
乔漾:【嗯嗯,好的】
越溪明:【记得早点休息乔乔。】
乔漾:【你真好!QWQ到时候再见!】
越溪明垂眸,盯着乔漾的猫猫晚安表情包。
她顶着明溪月的名头,只不过让乔乔早点睡,后者就夸她真好。语气也可爱,还发颜表情。
而在这之前,她为乔漾的病忙前忙后。
又是掏钱又是兜底,提出的要求都尽量满足,甚至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乔漾却凶她、说她变态。
越溪明倒掉冷透的茶水,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加班。
她对待乔漾一向宽容,只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剩下的都是在想,等乔漾恢复以后,怎么从她身上把这段时间的付出讨要回来。
和她那个善于经商的母亲一样,越溪明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
时间一晃而过,城市渐渐步入了寒冷的冬天。太阳藏在厚重的云层里,像只没电的取暖器,给不了多少热度。
因此喧闹的、时时刻刻冒着滚滚热气的小吃街就成了一个好去处。
越溪明还是提前十分钟,却发现乔漾到得比自己还早。
她穿着浅粉色的短款大衣,裙子只比衣服长一点,正好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看着就美丽“冻人”。
她早早地瞧见越溪明,冲着她招手还不够,又一路小跑过来。
她无比自然地贴着越溪明走,语气轻快:“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这应该是面对明溪月的态度。
越溪明微微偏头,嗅到了好闻的香水味,是温暖清甜的果香。现著副
她视线从乔漾饱满的唇瓣上掠过,暗自感叹——
哦,乔乔还特意画了淡妆。
她之前和自己见面的时候连口红都懒得抹,十分敷衍。
越溪明给自己的账本上添了一笔。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她不禁微微蹙眉,很自然地把乔漾的手塞自己衣兜里捂住取暖。
乔漾像是受惊的小兔,当即低头羞涩地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仔细一听,连声音的甜度都拿捏得很刻意。
“……”
越溪明无言片刻,硬邦邦地回:“没事。”
她熟门熟路地往小吃街走:“现在还早,先吃点东西暖暖,然后我们去市一中逛一逛。”
乔漾连连点头,乖巧地跟在越溪明身边,像个粉红色的毛绒挂件。
凡是有学校的地方总有条小吃街,哪怕是极其有名的市一中也不例外。
这里是一中学生的“圣地”,青春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吃街从前到后被塞得满满当当。
小到推车上烤成的鸡腿,煎饼等等。大到座无虚席的冒菜馆,人还没走近、先闻见味儿的烧烤店。
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越溪明找了家熟悉的老店:“孜然牛肉饼要吃吗?”
这家的饼皮酥软,里面塞满孜然和洋葱炒的牛肉,份量特别足。她记得乔漾以前很爱吃,每次要买两个。
可是乔漾腼腆的摇头:“太多了,我吃不完。”
越溪明又换了一家,烤得油光蹭亮的脆皮手枪腿。
乔漾依旧摇头:“有点油腻呢。”
她像是怕自己拒绝太多次,给人印象不好,连忙说道:“我吃一串关东煮就可以了。”
一串,这又是在装哪门子矜持?越溪明根本不信。
但她还是带着乔漾往关东煮那边走,只是店还没到,乔漾先停下了脚步。
旁边是一家卖土豆泥的小摊。
土豆泥压得绵软丝滑,再舀一大勺肉酱搅拌均匀,闻着很香。
乔漾这下不装了,直勾勾地望着,又转头巴巴地看越溪明。
越溪明直接道:“老板,来碗土豆泥。”
乔漾赶紧补充:“要两份,装一起。”
很快热气腾腾的土豆泥装好,她迫不及防地舀了一勺吃,两三口下去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个人。
她抬头,发现越溪明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于是绞尽脑汁地试图为刚才的行为找补。
乔漾满脸确信:“真的很香,忍不住点了两份,吃完我可能就吃不下晚饭了。”
越溪明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带着乔漾来到一中门口。
周末的校园对于外来人员管理得并不严,她证明自己是往届学生后就被保安放了进去。
一进校门就是宽阔的林荫道,教学楼依然如旧,有刻苦的学生正在窗边背单词。
恍惚间,越溪明仿佛又回到校园时期,乔漾带她溜出校门买吃的,又匆匆赶回去上晚自习。
就在这时,乔漾甜甜地开口:“你对我真好,不像越溪明。”
回忆被打断,越溪明也随之回到了显示,她目不转睛地看向乔漾,想知道这张小嘴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乔漾咽下一勺土豆泥,哀伤道:“她喜怒无常、薄情寡义,把我追到手后就常常冷落我。”
“我只能坐在豪车上哭,孤独地吃两份冰淇淋。”
越溪明保持微笑,提醒道:“你现在也一个人吃两份土豆泥。”
“是的,可现在的我只能在自行车后座上吃了。”说完乔漾又舀了一大勺,吃得腮帮子鼓鼓。
其实老板有拿两个勺子,但她完全没有要分享的意思。
越溪明笑而不语,在心里默默地记一笔。
两人登上石阶,走进主教学楼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只不过时过境迁,眼下毕业后重走这条路,已经是另一番心境了。
越溪明余光扫过正在专心吃土豆泥的乔漾,当初的她绝对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走廊两边贴着学校的简介、各种荣誉证书,她简单地扫了眼,不打算多停留。
可衣袖忽地一沉,乔漾又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是优秀校友列表,有名字有照片,其中一个眉目精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看上去特别温和。
和现在越溪明比起来,除了五官稍显稚嫩意外,几乎没什么变化。
乔漾怔怔地盯了半晌,连手里的土豆泥都忘了吃。
她忽地喃喃自语:“我怎么忘了呢,越溪明以前和我读同一所中学。”
越溪明很好奇,乔漾到底是怎么判断她是越溪明还是明溪月的?看心情?
不过都到这地步了,她也没空纠结自己的身份。
她急着趁热打铁,拉过乔漾貌似随意地问道:“那你岂不是很早就认识她了?还想得起来吗?”
乔漾眨眨眼睛,眼尾刷的红了。
“越溪明,很变态的。你都不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
这句话一出越溪明就觉得不对劲,连忙拉着乔漾走进旁边的空教室,关上了门。
像是想起了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乔漾抓着越溪明的衣袖哽咽出声。
“她留学的国家比国内晚七个小时,为了第一时间拿到我的月考成绩,居然凌晨四点起床给我打电话。”
“我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她连最新的学习计划都已经写好了。”
越溪明下意识地深呼吸,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没关系,能想起这些乔乔已经很有进步了。
她甚至还拍拍乔漾的肩,鼓励她继续说。
乔漾抹了把眼泪,把眼尾搓得更红,特别委屈地向越溪明哭诉。
“假期的时候,她最喜欢用红绳把我绑在床上,然后......”
“让我背英语单词呜。”
越溪明舌尖抵着犬齿,告诉自己千万要稳住情绪。
乔漾特别难过,仿佛自己受尽了折磨,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她还把我关在房间里,逼我一起做、做数学题。”
“我在她的书房里做了好多数学题,已经不干净了,不配被你喜欢。”
越溪明:“......”
她轻“啧”一声,开始回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好后悔,早知道就不提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