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溪明善良地提醒道:“没那么多, 只有六万,你再算一遍。”
于是乔漾又哼哧哼哧地按计算器,这一次总算和越溪明说的对上了。
她自觉解决了一道难题, 签字笔在手指间潇洒地转了一圈,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转笔也是她从越溪明那里学来的。
那时越溪明讲题,笨重的签字笔能在她手中转出花来, 特别漂亮。
于是乔漾有一半时间都在看越溪明转笔, 后来被发现了还不知悔改,非要缠着越溪明教。
但现在的乔漾盯着草稿纸上的巨额数字,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到桌子上,高兴不起来了,反而觉得特别后悔。
早知道这人收费这么贵,她就不开小差了, 能省下多少钱!
被数学吸干了精气神,乔漾逐渐枯萎, 耷拉着脑袋嘀咕:“我欠越溪明六万, 可是今年我已经没钱了。”
毕竟她还要养女儿, 还要付房子的租金, 还要给自己买小蛋糕。
怎么办,只能再次卖身给越溪明当金丝雀了吗……
她拿出一张空白纸, 垂头丧气地拟订协议, 然后将“卖身契”交给越溪明过目。
【协议履行期间, 乙方必须长时间陪伴在甲方身边,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满足甲方的各类要求, 以及帮助甲方度过特殊时期。】
时限是一年。
“我还不起你的钱,”乔漾满脸落寞地揪住衣摆:“只能给你当牛马。”
越溪明看出来了, 她是真的打算卖身给自己还钱。
和她相比,巧立名目并且大肆敛财的自己道德水平简直低到了谷底。
白糕钻到乔漾的怀里撒娇,这只笨蛋猫猫并不知道家里已经破产了,还试图讨要点冻干。
这么可怜,连越溪明有点于心不忍,更何况这并不符合剧情发展。
她正准备开口纠正,就见乔漾突然把“卖身契”收了回去。
“我后悔了,”她抬起头义正辞严道:“感情怎么可以用肤浅的金钱衡量!”
“……”
越溪明笑了笑,耐心地询问:“那乔乔想如何。”
“划定一个时限,这段时间内你必须让我满意,”乔漾抬了抬下巴:“你辜负了我多久,就得赔偿我多久。”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越溪明多吃点苦头,狠狠地惩罚她!
越溪明微微颔首:“所以时限是四年?”
“对。”
乔漾见越溪明并没有大声反驳或者表现出不满,忐忑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她直接打印了三张一模一样的协议,然后填上不同的时间。
“同样的,你帮我补了三年的课,作为报答,我也应该与你签定协议,时限为三年。”
她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递到越溪明面前。
眼前人坐姿优雅,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从开始到现在神色都没怎么变过,教人看不透她的想法。
乔漾心脏紧张得砰砰跳,面上却平静道:“如果你同意的话,就请签字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越溪明没怎么犹豫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借印泥按了手印。
随后温柔地问:“可以了吗?”
“可以!”
乔漾连忙把自己的两份折了又折,放进包包里揣着,生怕对方反悔一样。
名字签完,她嘴角顿时扬得比AK都难压,连忙低下头、捂住嘴,假装自己在咳嗽。
自己居然算计到了越溪明!
真没想到这人也有粗心大意翻车的一天。
乔漾在写日期的时候,故意让她自己的履约时间晚越溪明一个月。
也就是说,明天她的地位就能比越溪明高一个头了,后者还不能反抗。
而且三年比四年少,怎么算都是她赢了!
一想到自己可以毫无负担地使唤越溪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其指指点点,以及向对方提出各种要求,乔漾就想抱着白糕转圈圈。
签完了协议,乔漾底气十足。
她清清嗓子,叉着腰睨越溪明一眼:“你可以走了,我不会留你吃饭的。”
可是越溪明没急着动,反而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今天切肉的时候伤到手了。”
她把自己快要愈合的伤口展示给乔漾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乔漾眯着眼睛找了好半天,才在左手食指上找到一条白色的划伤。
乔漾冷哼:“就这,你不会以为我会安慰你吧?”
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会再为负心A心软了。
越溪明眼睫颤了颤,乖乖收回手:“好吧。”
说完当真提起包准备离开。
许是吃了她带的猫饭,白糕迈着猫步走到越溪明脚边蹭她,“喵喵”的声听起来似乎很不舍。
越溪明神色更加柔和,半蹲下来摸摸白糕的头:“下次再给你带饭。”
“等等,”乔漾立马喊住人,凶巴巴道:“我没让你做猫饭,难道你是想着贿赂女儿来讨我欢心?”
她把猫咪抱起来,警告越溪明:“少动歪心思。”
“还有,排骨汤我不小心多炖了点,你去厨房打包盒汤带走。”
她的态度从之前的唯唯诺诺到现在的颐气指使,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可越溪明只是轻声应了句好,就去厨房打包了。
等她拎着保温盒出来,就见乔漾还抱着猫站在门口,瞄她一眼,又冷漠无情地转过头去。
越溪明路过时打招呼:“那我先走了。”
乔漾只盛气凌人地“哼”了声,没说别的。
她不知道,越溪明淡定地回到车上后又摸出那份协议。
在车内小灯的照耀下,白纸上填写的时间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让越溪明嘴角上翘。
笨蛋乔乔。
这人大概是急冲冲的没检查,两份协议的终止日期只相差一个月,算下来履约时间都是四年。
她拿到协议时都不知道乔乔在那窃喜些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总得给乔乔一点发挥的空间。
不然她轻轻松松就能把自己卖了,这追妻火葬场的剧情要等到何年何月?
再瞧这协议内容写得,哪里是卖身契,更像是简易版的恋爱合约。
她打算把这份协议锁进保险柜里,等乔乔清醒了,再一字一句地读给她听。
*
协议签订的当晚,寒潮汹涌而来,城市气温骤降。第二天再出门,许多人都穿上了棉衣羽绒服。
越溪明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见到乔漾。
她像往常那样不紧不慢地来到工作室,却发现工作室的门没锁,里面还开着暖气。
乔漾最开始还团成团窝在沙发上,一见面就抬头乜她,态度高傲得不行。
越溪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她身边走过去:“你来做什么?”
“我的漫画已经删改完发给编辑了,给自己放一天假不可以吗?”县猪付
越溪明坐到自己的工作台前:“连夜改完的?”
“你怎么知道……”嘀咕声不大不小,越溪明正好听得见。
因为有个人凌晨四点半还在发微博,宣布漫画已经走到了校对流程。
以她对乔漾的了解,能这么早赶到这里来,估计是一晚上都没睡。
事实上她猜得没错,乔漾高兴了一晚上。
熬夜干活交完稿,迫不及待地跑到这里来品尝自己的胜利果实。
可惜越溪明像是没睡醒,在工作台前串珠子,不怎么理人。
乔漾就只好在工作室里无所事事地转来转去,安静地翻阅书架上的时尚杂志,或者好奇地摸摸各种各样的布料。
转了两三圈,她咂摸出了点不对劲。
她现在已经不是越溪明的金丝雀了。
在这段关系里她才是上位,是越溪明需要费劲讨好的对象。
完全不用再小心翼翼!
想明白后,乔漾开始抬头挺胸、趾高气扬地转来转去。
她往小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越溪明,我要喝你泡的茶。”
越溪明串珠子的手顿了顿,而后放下手里的珠串,转头拿来茶叶和惯用的茶具,坐到乔漾面前。
沙发被乔漾占了,她就只能坐小椅子,平白比前者矮一头。
乔漾对这个视角十分满意,居高临下,还能完整地欣赏泡茶时行云流水的动作。
尤其是因为高度差,不仅消磨了越溪明的气势,反倒更添几分低眉顺眼的温驯感,瞧着就很好欺负。
乔漾接过越溪明递来的小茶杯,茶香氤氲之间,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似乎整个人能飞到天上去。
她沉下声提点道:“你得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要有牛马般的自觉。”
“……”
越溪明偏了偏头,仿佛没听清:“什么般的自觉?”
她低垂着眼睫,眸子照不进光,便显得黑沉如夜。
乔漾拿茶杯的手不自觉地一颤,顿觉心虚得厉害。方才膨胀的自信心被这一眼扎破,开始缓慢地漏气。
她将茶杯放下,人也好好坐端正了:“我的意思是、要有未婚妻的自觉。”
越溪明没说话,安静地饮茶。
乔漾在沙发上别扭地坐了会儿,干脆也拉过一把小椅子,转而坐到越溪明身边。
她抿一口茶,再偷偷看越溪明一眼,发现后者并没有关注自己。
已经漏完气的心就开始往下沉,扑通砸到地上,委屈地碎掉了。
乔漾忍不住怀疑,越溪明或许是被迫签下协议的,她其实没那么想和自己复合。
可这种事情不能问,一旦问了就会显得自己很在乎。
在一段感情关系中,越在乎的人地位越低。
乔漾咕咚咕咚地喝完茶,盯着空茶杯发呆。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往越溪明那边贴:“我今天早上帮你打扫卫生了。”
“你就不能自觉点,多夸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