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明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 所以越溪明把约会地点定在城郊的森林公园。
乔漾来工作室找她的时候她还在缝制礼服,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稍等。”
这件礼服其实已经初具雏形,裙摆是渐变的深蓝色, 还覆盖了几层不规则的真丝绡,看起来蓬松如浪。
越溪明往绡里织入了金银线,像烟花一般垂落下来, 在灯光之下无比惊艳。
乔漾看了看放在旁边的设计稿, 再看看面前的成品,暗自夸了遍越溪明的审美。
真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
她背着手走到空桌前,在A4纸上画了个大猪头,再贴上透明胶带。
正准备把这东西粘越溪明背上时,瞥见了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半成品围巾,很厚实、花纹精美, 看着就暖和。
乔漾眯着眼睛想了想,又把猪头纸放下。
她倒回去用粉色的记号笔给猪添了个蝴蝶结, 再溜溜哒哒地走到越溪明身后, 把猪头纸粘上去了。
越溪明正忙着整理裙摆, 并没有回头:“你在我背后做了什么, 嗯?”
乔漾不说话,拿出手机录像拍照, 并且把其中一张模糊背景后发到了微博上。
配文是——
【大猪头。】
等越溪明站起来扯下猪头纸, 乔漾已经老神在在地坐下了。
她两手抱胸, 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 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
“终于可以走了吗?”
越溪明有些忍俊不禁:“嗯。”
她没有表现出半点生气, 反而将那张纸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随后简单地做了些出发前准备,就领着乔漾下楼开车。
一路无言, 只有车内温柔悦耳的情歌,唱得乔漾昏昏欲睡。
她头枕在车窗边沿,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梦里来过。
下车时,越溪明递给乔漾一个小巧的保温杯。
乔漾还没清醒,耷拉着眼皮晃晃手里的杯子:“什么东西?”
“我冲的甜奶粉。”越溪明一边说着一边替她理了理围巾。
乔漾顺势勾住越溪明的手牵好,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冷漠地想,越溪明的手冷冰冰的,一点也不暖和,都没人愿意牵的,也就只有自己不嫌弃。
越溪明初中毕业带乔漾来这里时,漫山遍野都铺满柔软的雪。
如今故地重游,却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太阳避过墨绿的松林,暖洋洋地晒在草地上。细细的溪水淌过枯枝碎石,安静地缀在山路边。
乔漾兴致缺缺,爬完一截楼梯后就找椅子坐下了。
她低头抿了口热乎的甜牛奶:“没有人会带未婚妻爬山。”
越溪明并不着急,也在她身边坐下。
“可是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带你出来晒晒。”
乔漾轻声吐槽:“我是什么发霉的东西吗?”
她常年窝在家里画漫画,体力大不如从前,眼下爬完一段山路顿觉腰酸背痛喘不过气。
便直接把脚搭越溪明腿上,理直气壮地提要求:“腿软,给揉揉。”
话音落地,越溪明当真给她按摩起小腿肚,动作轻柔细致。
还低眉顺眼地问:“乔小姐,你看这力道合适吗?”
乔漾只觉得越按腿越软,浑身轻飘飘的,尤其是在意识到给她按腿的是越溪明后。
这种机会多难得。
她矜持地颔首:“尚可。”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往上走。
远山上已经可以看见建筑的边角,石阶也逐渐趋近于平缓。
越溪明看了眼时间,下意识地开口:“我们可以去云上村吃点东西。”
云上村其实是一家私房菜馆,开在山顶。
她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时,乔漾对它家的腊梅花奶茶赞不绝口。
乔漾茫然地歪头:“那是什么地方,一个村吗?”
越溪明一时怔愣,没来得及解释。
她偶尔还是会忘记乔乔失忆了,还当作从前那般处事。
可乔漾没有纠结太久,很自然地选择了放弃思考。
“算了,不管是什么地方,我跟着你就行了。”
越溪明嘴角勾了勾,拉着乔漾接着往上爬。
好不容易到达餐厅,乔漾屁股一挨板凳就摊成了饼。
这是视野最开阔的位置,露天临崖,很适合看风景。
服务员递来菜单,又被越溪明推到乔漾面前。
她问:“想喝点什么?”
乔漾迅速扫完菜单,给自己心怡的菜打上勾,然后毫不犹豫道:“这个,腊梅花奶茶。”
越溪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而后才缓缓道:“好,就按你说的点。”线驻付
饭菜很快上桌,得趁热吃。
乔漾全程嘴巴没停过,吃得满脸幸福,而越溪明早早落筷,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从近期的工作情况聊到网络热点事件,从各家餐厅的菜色到奶茶店的新品。
聊来聊去,就是不提一点过去的事情。
越溪明低头呷茶的间隙,乔漾向崖边望去,风柔柔地拂过脸颊,群山恰如凝固的海。
她突然冷不丁地说:“你有时候会看着我发呆。”
越溪明一时间哑口无言。
乔漾搅动杯子里的奶茶,桃花眼微微下垂,看上去有些落寞:“可能我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
不等越溪明回答,她又认真地问:“那些记忆很重要吗?”
“……”
半晌,越溪明才轻声道:“重要。”
毕竟她人生有一大半都与乔漾息息相关。
可她看着乔漾手里的奶茶,话音一转,眼里也带上了笑意。
“但也没那么重要。”
就算乔乔真的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她不贪心,现在这样就挺好。
乔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哦。”
语气淡淡的,从中听不出多少情绪
她继续吃吃喝喝,当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吃饱喝足后散了会儿步,又跟着越溪明回家。
家庭影院已经准备好了,乔漾窝进沙发里,张口就提要求:“我想甜奶粉。”
“不能再喝甜的了乔乔,”越溪明果断拒绝:“只能给你倒杯无糖柠檬水。”
乔漾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趁着越溪明离开倒水的功夫,慢悠悠地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
都使唤上越溪明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没等多久越溪明回来了,除去柠檬水,还带了盒水果。
她把柠檬水和水果都递到乔漾手边,关掉灯光,拿着遥控器挑选合适的电影。
乔漾这时又发话:“等等,你先坐过来点。”
越溪明便依言往那边挪了十几厘米。
乔漾不是很满意,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再过来点。”
越溪明这次只犹豫了一秒就坐过去。
紧接着肩膀就是一沉,乔漾靠倒在她的肩上,舒服地伸懒腰,还不自知地蹭了蹭。
发丝撩过越溪明的颈边,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
越溪明不动声色,也没推开她。
她调开电影目录:“平时你都喜欢看哪些电影?”
“爱情片。”
乔漾毫不客气地拿走遥控器,自己翻。
出于收集素材的缘故,她看了不少电影,还能给越溪明讲解一二。
“这部电影的女主刚结婚就变成了寡妇,因为实在貌美所以被许多个坏女人觊觎。”
乔漾兴致勃勃,越说越来劲:“这讲的是两个女主相爱已久,都已经准备见父母了,才发现原来两家有血海深仇。”险祝福
“还有这部,听说是女主被反派迷晕在床上,她的爱人因此误会了她,拉扯很精彩。”
她按下播放键,把遥控器往旁边一丢,舒舒服服地躺下。
“我没看过,就看它吧。”
越溪明轻嘶一声,最后还是选择了纵容。爱看狗血电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接下来的整整一小时,越溪明见识了什么叫做分分合合、她逃她追,以及嘴巴是摆设的可怕情况。
电影放到一半,她插了块苹果送到乔漾嘴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乔乔,你不会给你的漫画添加奇怪的设定吧?”
乔漾一口咬掉苹果,鼓着腮帮子:“肿么可能,我嘟漫画正常滴很!”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好说话,三两口嚼完,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不过我确实安排负心A假死了,这样比较精彩。”
越溪明:“……”
突然得知自己“死期将至”,后半场她全程心不在焉,只忙着喂乔漾喝水吃果盘。
电影一结束,她就立马收拾东西:“很晚了,我们可以睡觉了。”
乔漾乜她一眼,抱着自己带来的小枕头跟在越溪明身后上楼。
临到门口,不出所料地被后者按着肩膀转身。
“你的房间在那边。”
乔漾又猛地转过来,手指把枕头攥出了褶皱。
她上下打量完越溪明,幽幽道:“我就知道,留宿只是你的骗局,敷衍我才是你的目的。”
“你甚至不肯给我一个晚安吻!”
越溪明不作声,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乔漾气得头也不回地离开,洗完澡就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她翻滚了数十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并且尝试捂死越溪明家的枕头。
退一步越想越亏,忍一时越来越气,连使唤越溪明的快乐都抵消不了。
她盯着钟表指针,转到凌晨一点时猛地翻身下床。
正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既然越溪明不给亲,她就自己去拿!
乔漾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摸黑到越溪明房门前。
这个点,房间里的人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缓慢得如同树懒,将木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瞧。
里面一片漆黑,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床铺上小小的鼓包。
四下很安静,鼓动的心跳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乔漾喉咙滚了滚,在门外脱掉拖鞋,蹑手蹑脚地钻进去。
房间里有股好闻的熏香味,脚趾触碰到毛茸茸的地毯,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径直走到越溪明床边。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越溪明似乎已经睡熟了。神态恬然,睡姿也很端正,仰躺着,双手平放在胸前。
这简直极大地方便了乔漾做坏事。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嘴唇抿了又抿。
她不是将要吻醒睡美人的公主,而是偷采玫瑰的猎人。
万一越溪明中途醒过来怎么办?
乔漾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头发垂下来,会不小心扫到越溪明的脸吧?
她连忙把头发扎成丸子。
哦对了,还有呼吸,气息也有可能会惊醒她。
乔漾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才倾身慢慢靠近。
她的视线描摹过越溪明的眉眼,从细密的睫毛往下,到柔软的唇瓣。
她已经紧张得揉皱了衣领,想要闭眼,又怕吻不准。
就硬生生强迫自己睁着,在喘不过气来之前缓缓低头,碰了下越溪明的唇——
浅尝截止,已是心动不已。
好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仿佛逃离了地心引力,正在往上飘去。
乔漾耳朵红透了,浑身发烫,没忍住再度偷吻了一口。
这次时间稍长,还不经意地碾了一下。
微凉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她才蓦然回过神,惊慌失措地后退。
乔漾吓了一大跳。
或许是憋气太久,她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腿软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蹲下来,眼巴巴地盯着越溪明看。
巴不得越溪明现在是易感期,这样自己就可以趁机黏上她了。
她缓好了,才踮着脚尖退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乔漾不知道,在她走后没多久,床上“睡着”的人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越溪明一直都没睡,从乔漾进门开始就是清醒的。
明明全程没有睁眼,她却仿佛看见了乔漾是如何压低身偷吻自己、又是如何在自己床边蹲了许久。
笨蛋乔乔亲人不会换气,傻得让她想把人抱进怀里。
越溪明的心一软再软,脑海里却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理智的那一方说,太不应该了,怎么可以这样占乔乔便宜,万一她是在走剧情呢。
另一边则在兴奋地放烟花,什么都听不进去。三十六响一炮比一炮盛大,横幅上写的都是“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越溪明指尖试探着点点自己的唇,已经分不清是手指烫还是脸热了。
她缓慢地拉上被子,像贝壳卧沙一样把自己埋进了黑暗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