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乔漾谈谈, 但越溪明还是忍不住多想。
要怎么谈?选什么时候谈?如果告白失败,最坏的结果的是什么?
等等,她到底要不要告白呢?乔乔究竟喜不喜欢她?
她细数自己与乔漾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抽丝剥茧地试图找出乔漾喜欢自己的证据, 又或者乔漾只把自己当好友的佐证。
一颗心就这样上上下下,像煮沸的水,扑腾出来后, 又强迫自己加个盖压住。
越溪明板着脸织围巾, 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盯她一眼。
她手里的围巾已经完成大半了,纹样精美、特别厚实暖和。
恰逢宿雨来找人玩,看不下去就多问了一句:“怎么织个围巾能把你愁成这样?这次出差不顺利吗。”
越溪明摇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织,动作熟稔得很。
Nora也凑过来问:“难道是因为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
越溪明还没回答,宿雨就抢先问:“什么风言风语。”
“我正打算和你们说, ”Nora微微蹙起眉:“刚才逛微博,在首页刷到有个人说越溪明的设计抄袭。”
见当事人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径直把手机屏幕怼到越溪明眼前。
【工作室也太不负责了, 这件裙子的设计明显抄袭了设计师rachel的作品】
发博的是个人号, 而他评价的则是某个乐团女主唱出席慈善晚宴的活动照。
照片上的女主笑容明媚, 身着蓬松的长裙踏上台阶,在昏暗光线的加持下如同怀抱一捧坠落的流光。
由于女主角近来风头大盛, 加之妆造确实绝美, 这条微博下已经有了很多评论。
有人问他要证据, 他回:【自己去查这个设计师,她家背景很大, 小设计师被抄了也无处申冤。】
有人怀疑他是黑粉, 他连连喊冤:【我很喜欢这个女团,实在看不下去才爆出来的。穿不入流的衣服上晚宴, 这可是抹不去的污点。】
越溪明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拂开,继续勾自己的围巾。
她淡淡道:“哦,那就叫朋友给这条微博买个热搜吧,助他一臂之力。”
看样子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宿雨无可奈何:“该说你心大还是心黑呢。”
她和Nora头凑在一块儿,就着这个手机刷新微博。没想到短短几分钟,热度就几乎翻了一倍。
宿雨好奇地点进评论区,才发现这条微博被一个黄V账号转发了。
泛舟溪上:【指控抄袭请拿出证据来,别躲在屏幕后面当阴暗的小耗子。】
她的粉丝都在评论区扣问号:【太太?你在凑什么热闹,漫画更了吗?】
【啊?发生了什么?】
八百年专注于自己的小圈子,很少谈论八卦、分享生活的漫画作者,居然在毫不相干的领域下场怼人。
观众们的吃瓜热情顿时熊熊燃烧,恨不得马上扒拉出这件事情的始末。
宿雨也来了兴致:“越溪明,原来你在网上还有小粉丝啊。”
越溪明不理会,专心给围巾编织漂亮的镂空花纹。
个人账号很快放出了所谓的证据——一张模糊的秀场照片,只能隐约看出两条裙子配色大致相同,轮廓差不多,裙面上都有流光似的纹样。
在细节不清楚的情况下,乍看确实很像。
泛舟溪上秒回:【这是苹果,这是草莓。它们都是红色,所以苹果肯定抄袭草莓了,我说得对吗?猫猫嘲讽.jpg】
【你算哪块小饼干,凭什么侮辱别人的心血!】
宿雨抿起嘴角,感慨一句:“这个泛舟溪上骂人还挺有意思的。”
话音传到越溪明耳朵里,她微微一怔,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
她点进泛舟溪上的微博,发现主页已经挂出来一组照片,背景模糊打码处理。
那件陷入风波的晚礼服肉眼可见的被逐步完善,但主人公一直没变。
全是自己缝制裁衣时的背影。
最后一张,自己的背后贴着蝴蝶结大猪头,看上去有些喜感。
而晚礼服的细节也展露无遗,无论是材质还是服装的细节设计都与“原作”大不相同。
这张照片乔漾很早就展示过,她的粉丝都知道。
乔漾:【从设计图到成衣,它是我看着诞生的,所以算我半个女儿。】
当初的评论区都在问她和照片里的人什么关系,现在的评论区则是:【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不清白!狗头.jpg】
越溪明嘴角上扬,走进里面的隔间,然后拨通乔漾的电话。
那头的人一来就急冲冲地道:“你知不知道有人在网上说你坏话?”
声音又脆又响,听起来还很生气,像个小炮仗。
不过很快乔漾就消气了,转而邀功似的开口:“没关系,我帮你转发了,转发超过500可以直接告他诽谤!”
连音调都仿佛在得意洋洋地甩尾巴。
越溪明放柔了声:“谢谢乔乔。但是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牵扯进来对你不好。”
乔漾何其了解她,顿时明白越溪明是怕把她卷入这场风波中,所以想要压下这件事。
她霎时急了,囔囔道:“你是不是想降热度,不许!那是我看着你熬更守夜做出来的。”
越溪明为此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休息时间,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忍气吞声,乔漾可不乐意。
乔漾认真地劝:“你为它付出了那么多,如果让人随随便便泼上脏水,多可惜。你去解释清楚,不用担心我会惹上麻烦,我不怕这些的。”
她想说的话都说了,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做不得假。
“……”
一声悠悠的叹息,越溪明像在心里塞了团棉花,满腔滚烫的情绪无处安放。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乔漾。
好想把乔漾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最好能在她肩膀上咬一口,做一个属于自己的记号。
她越想越入神,甚至有些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冲动,想把乔漾反复揉搓,直至没有一丁点反抗能力。
越溪明捻了捻指尖,笑道:“不是说你忘了吗,乔乔?怎么说是看着我做出来的。”
乔漾一阵沉默,而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刚想起来不行吗。”
她清楚地听见,电话里传来越溪明的轻笑声,莫名的烫耳朵。
仿佛被针尖扎了一下,乔漾整个人炸了毛:“越溪明,你早就知道我是装的,还一直看我笑话。”
“恩将仇报,我要讨厌你了!”
她恼羞成怒,腹诽越溪明坏得冒墨水,根本就不该管她!
越溪明却不慌不忙地应:“好好好,下午来我家怎么样?”
这下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找了,她像个拿着麻袋就想哄猫进来的坏蛋,居心不轨。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妥,连忙找补:“我给你带了礼物。”
乔漾果断回绝:“不去,没心思去。接下来的一星期我都不会再出门了!”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越溪明头一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糟糕,逗过头了,果然还是太急了吗。
她缓缓踱出隔间,当着众人的面无表情坐下。
随后一边委托律师告那个博主诽谤,一边满脸纠结地织围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看重这桩“抄袭”事件。
等沟通好,宿雨正想上去问一两句,就见越溪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惊诧道:“这么早?有急事?”
越溪明颔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
某个人确实有点急,向来要求自己冷静自持,此刻也忍不住绕着花园走了好几圈。
冬日的寒风呲溜从手边钻过,冻得她手指冰凉,连打字的速度都放缓了。
越溪明给乔漾发消息:【吃不吃慕斯蛋糕?】
乔漾没回。
越溪明:【你上次寄给我改的裙子,我已经改好了。】
乔漾还是没回。
越溪明步伐沉重地回到室内,心里比上午还堵。
近在咫尺却无法得到的感觉使她血管中生出了尖锐的焦躁,不做点什么就无法消磨。
她躺在沙发上,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打给乔漾。
对方接得倒是很快,越溪明便压低声音、放轻语调:“管家今天请假了,我有点难受,胸闷。”
她可没有说谎,都是实话,只不过胸闷的原因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乔漾冷漠无比:“问我做什么,找药啊。”
越溪明咳嗽几声,再开口就带上了几分倦怠和沙哑:“什么药?你和我说说可以吗?”
“……”
她的生活白痴程度显而易见地震撼到了乔漾,以至于有几秒钟的失语。
随后乔漾烦躁地丟笔,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我要画画,很忙的。”
越溪明再想说点什么,手机里便只剩下一片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坠入地平线。
越溪明穿着薄毛衣,慢悠悠地给围巾收尾。
房间里有些昏暗,安静得可怕,没开地暖这里就仿佛一个大型冰窖,能把人冻出病来。
就在越溪明打了个喷嚏,去拿自己的毛毯时,叮咚的手机铃声却骤然刺破寂静。
乔漾凶巴巴的声音响起:“开门,我在你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