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合理的请求, 越溪明向来不会拒绝乔漾。更何况她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见面之前越溪明还需要拉着乔漾做一些准备。
比如,提前预约这位工作狂的空闲时间,这可能是整件事里最困难的地方。
越溪明最后用一顿甜点自助做交换, 乔漾才肯主动发消息联系人。
她先打开黑名单把乔泳思从里面放出来,然后发了一会儿呆。
聊天框里还留着她当初发给母亲狠话:【你以前就没管过我,那就别管了。】
乔泳思没回。
时隔多年, 乔漾还是很生气:“她不会根本没发现我把她拉黑了吧?”
越溪明还没看清楚聊的是什么, 就被乔漾挡住了。
乔漾咬着唇,一脸嫌弃地打字:【你好,最近有没有时间。】
大概半分钟后,对面回复道:【有,明天下午一点,公司总部。】
短短两句, 对话就此结束。
乔漾按熄屏幕,小脸立刻垮下去, 又猛拍越溪明的大腿提醒道:“约好了。”
越溪明噙起一分笑意, 当着乔漾的面, 缓缓撩起自己睡裙, 露出有好几个巴掌印的大腿。
她低头柔声道:“拍红了。”
因为连着被拍好几次,原本细腻雪白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红印, 对比明显, 看起来尤其可怜。
乔漾注视片刻, 很心虚地伸手捂住那片红印子:“……那、我给你揉一揉?”
手心里的皮肤摸起来滑腻发热,像上好的暖玉, 她一时没忍住, 又多摸了两把。
摸自家青梅大腿这种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越溪明笑而不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于是乔漾讪讪地缩成一团, 还仔细度把越溪明的裙摆扯下去,轻轻拍了拍。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越溪明表现得很大度:“没关系,你让我摸回来就好。”
乔漾别扭地抿了抿唇,低头小声回答:“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越溪明心里还惦记着正事,这笔债就只能先记下。
她得准备明天服装和见面礼,哪怕乔漾和她母亲关系不好,她也理应在长辈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乔漾在衣帽间里来回踱步,到处摸摸看看,并且很不满地囔囔:“需要搞这么正式吗?”线注夫
“嗯。”
越溪明拿出一套偏休闲风格的大衣:“虽然之前和阿姨见了一面,但这次身份不同。”
之前她是以个人的名义,而现在,她是乔漾的女友了。
乔漾拉衣柜的手一顿:“你之前找她是——”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正确答案。
因为自己失联,越溪明一定很担心,所以才会找上乔泳思。
她之前脑子失忆,还不太能理解越溪明对自己的重视程度。
现在,重新回忆起越溪明与自己重逢时还没换下的礼服、积攒了四年的礼物、与自己母亲的会面……
如此种种,都具象化成一团酸酸甜甜的橘子味棉花糖,温柔且细密地填满她内心的空洞,并且占据了心尖上的位置。
乔漾鼻子酸酸的,眼眶很不争气地往外冒眼泪。
她飞快地往衣袖上蹭了一下,再一次向越溪明道歉:“对不起,我当初不该这么中二。”
重生归来让青梅刮目相看,让母亲追悔莫及什么的,现在想来也太幼稚了。
乔漾纠结地拉着那半扇衣柜门,拿余光去瞄越溪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情绪化?”
越溪明自然摇头,她把挑选出来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打算待会儿熨烫平整。
“没有关系,这是你的优点。共情能力强的人更容易画出……”
想起乔漾的狗血漫画,她沉默几秒后,斟酌出了合适的形容词:“更容易画出引人共鸣的漫画。”
此处的共鸣特指那些XP。
只需要青梅的三言两语,就能给予乔漾极大地安慰。
她继续兴致勃勃地翻越溪明的衣柜。
在这一众闪亮的高奢和定制品之间,唯有眼前的柜子被塞得有些满,里面的衣服风格也各异。
有漂亮的蕾丝花边裙、也有正儿八经的礼服、偏日常风格的衬衫长裤,还有布料一看就很少的裙子。
再上手仔细一看——
这不像是越溪明的尺寸。
“……”
很难想象越溪明在制作这些衣服时的精神状态。
连带着脸热得很,甚至觉得呼吸也很热。
她悄悄关上柜门,瞥了眼镜子前长身玉立、之前还在说正经话的越溪明。
恰好越溪明也看过来,眼神一如既往地柔和。
“乔乔,你想穿哪件呢?还是说我打电话让品牌店送点过来?”
乔漾差点没感动到落泪,原来自己还有机会穿外面的衣服,看来她是错怪越溪明了。
越溪明仔细打量套在乔漾身上的小狐狸睡裙。
虽然很可爱,但腰身太松垮,设计也还有改进的空间。
她叹了一口气:“可惜,以前做的尺寸有点不合适。等我重新做几套你再来试试,就不用麻烦去外面买了。”
乔漾:……
就是说,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乔漾耷拉下脑袋,企图藏住自己嫣红的耳朵。
但她还是很喜欢,真是无可救药了。
*
第二日,越溪明的贴贴综合征依旧没有随着易感期消退而好转。
她还是喜欢抱着乔漾睡,给乔漾梳头,以及加上一些精致的小装饰。
临出发前,还温声细语地安慰乔漾不用紧张。
乔漾应得好好的,在踏入那间安静且正式的会客室后,还是情不自禁地揪住了越溪明的衣袖。
她悄声撒娇:“我好像后悔了,要不然,我们私奔吧?”
越溪明眼睫轻颤,牵住了乔漾的手,目光投向会客室的门。
下一秒,高跟鞋轻巧的哒哒声音由远及近,女人推门而入,视线与越溪明对了个正着。
她衣着干练而又精致,看样子只有四十几岁,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些许皱纹,却依旧不减年轻时的风华。
越溪明安静地想,如此看来,乔漾更像她的妈妈。
乔泳思从进来起就没有说话,以审视的态度打量着她们,眼里看不见一丁点情绪。
连带着乔漾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偏偏越溪明捏捏乔漾的手,无比自然地站起来,朝面前人欠身:“阿姨好,我是……”
她眉眼含笑:“乔漾的女朋友,越溪明。”
乔漾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忽然落地。
她早就不需要母亲的庇护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所以今天来只是通知,不需要局促不安。
乔泳思点点头落座,还是那副冷静到有些无情的样子。
她开门见山地问:“你们在一起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越溪明与乔漾同时开口:“看乔乔的。”
“你别管。”
随后乔漾瞥了眼越溪明,扯扯后者衣袖,示意对方别说话。
她怕越溪明老实巴交的,别到时候让乔泳思刁难了。
越溪明从善如流地颔首,往旁边松弛地坐好,打算充当乔乔的挂件。
乔漾盯着乔永思身后的绿植,语调毫无起伏:“我们今天来不是谈这个的。”
一阵沉默。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乔漾不说话,乔泳思不问,而越溪明只负责微笑。
又过了半晌。
乔漾藏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开始扣越溪明的裤子。
太久没和她母亲说话了,她总感觉自己对面坐的是个什么陌生人。
亲昵不起来,偏偏礼貌一点吧,又很不甘心。
她卡壳了好久,才皱眉问:“你、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不然干嘛要分财产。”
乔泳思:“……”
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她平静地回答:“没有。”
越溪明的手略微收紧,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过这样也好,提前见了乔乔的家长,之后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她的家里人都很喜欢乔乔,不会有丝毫的阻力。
想问的事问完了,乔漾刚想找个什么理由走掉,就听乔泳思话音一转。
“不过五年前,我的确因为车祸进了ICU。”
说完,她还低头淡然地抿了口茶,仿佛遇见的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只是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乔漾冷笑,她一年都见不到乔泳思几次,那么乔泳思出事不告诉她也正常。
这种家庭关系,有和没有没多大区别,她一点也不难过。
见两人一致沉默,乔泳思继续一板一眼地说:“我有退休的打算。”
乔漾冷漠道:“哦。”
乔泳思:“我想回临川陪你的妈妈。”
只在这一句上,她冷硬的语气融化了些许。
临川在海州市郊区,那里风景如画、有山有水,城里人都爱去度假放松。
之后乔泳思继续板起脸,没什么感情地解释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所以我想给你找一个信得过的家人。”
乔漾给气笑了,小嘴叭叭地反驳道:“怎么,我在你眼里还是小朋友?没有人照顾就活不下去了。”
在乔泳思的又一次沉默中,越溪明总算是听懂了来龙去脉。
这两个人都不会交流。
乔漾大多时候都很乖,唯独到这里就变成了一点就炸的炮仗。
但这不是乔漾的问题,毕竟乔泳思更一言难尽。
譬如现在,她一声不吭,乔漾则站起来就想走。
越溪明连忙伸手拉住她,非要和乔漾手牵手。
然后语速飞快地朝乔泳思说:“那我们先走了,结婚时会给你寄邀请函。”
她还特别乖巧地抿嘴笑:“放心,我会照顾好乔乔的。”
乔泳思见两人的手紧拉着不放,暗自点头。
看来越溪明很听话,一切都以乔漾的意愿为主,她也就能放心了。
后辈明明很有礼貌,人品性格她也打听过,还算满意。
只不过、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乔泳思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警惕心太强。
在乔漾快要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她突然开口:“你妈妈去世以后,我不愿意面对。所以只好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乔泳思向来挺直的脊背稍微佝偻,她垂下眼睫,神色复杂道:“这些年来,很抱歉。”
“如果澄澄还在的话,她应该会做得比我更好。”
乔漾只顿了几秒,就毫不犹豫地拉着越溪明离开了。
*
离开那栋压抑的大楼,越溪明在路边给乔漾买了杯奶茶。全糖加奶冻加麻薯,听着就甜。
因为是工作日,下午的街道人还不算多,正适合散步。
乔漾抱着奶茶猛喝,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这甜甜的饮料温暖了。
她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
“之前我从家里偷青梅酒给你喝,你还记得吗?”
越溪明当然记得,并且对此印象深刻。
就是那一次把她送进了医院,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碰酒。
当然,乔漾比她更怕,一听什么酒会就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替她全喝了。
越溪明侧身替乔漾整理围巾:“当然。”
乔漾便乖乖任她摆弄,还不忘絮絮叨叨地解释。
“那是我母亲酿的,每年青梅结果,她就会回家酿一坛酒,忌日的时候好给妈妈斟上。”
她比谁都知道母亲那一辈的爱情有多刻骨,家里积攒的青梅酒足足四十坛。
比她岁数还要多,相当于一个人的半生。
乔漾嘴角微微下垂,平时明亮的眼睛也黯淡无光。
“我大概能理解她的痛苦,但不会因此原谅她。错过了就是错过,无论之后怎么弥补。”她说得很慢,却很清楚。
爱不会迟来,只会错过。
她心情不怎么好,连奶茶都拯救不回来,越溪明就想哄她开心。
于是拉着乔漾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正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花里胡哨的街景。
几只麻雀从面前蹦蹦跳跳地路过,眨眼飞到栏杆上站着,抬起翅膀梳毛,又或者相互蹭蹭取暖。
越溪明仔细想了想,开口问:“想不想听我家的爱情故事?”
乔漾捧着奶茶盯她。
越溪明徐徐道来:“我妈妈不喜欢母亲喝很多酒。有一次母亲因为谈生意不小心沾了很浓的酒味,不敢进屋,就只好蹲在家门口玩手机。”
“我晚上散步回来正好撞见,然后......”
一般这种情况,都会以小孩被家长训斥一顿做结尾。
乔漾完全被吸引进去了,连忙问:“然后?”
越溪明笑得眉眼弯弯:“我停下来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毕竟没人告诉我要如何维护妻管严的自尊心。”
印象中越溪明的母亲总是从容不迫、气势十足,因此很难想象她是用什么样的姿势蹲在家门口不敢进屋的。
“妻管严”这说法一下子逗乐了乔漾,差点没被奶茶呛到。
趁着越溪明替她拍背,她整个抱住对方,头搁在肩上,眷念地蹭了蹭。
“其实小时候我很羡慕你,特别是在越阿姨邀请我留下来吃饭的时候。她会给你夹菜,问你学习近况,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乔漾的声音带上了颤,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抱得越来越紧,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就会想为什么母亲不爱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顾不得是在街头或者巷尾,她在越溪明回抱住的时候偏头,吻了对方的嘴角。
委委屈屈的,又像是撒娇一般。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乔漾自觉已经有了更好的东西,会陪伴她走过几乎所有的人生进程。
她因而真情实感地心怀感谢,遍寻词海,却只有一句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我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