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开灯。
夜沉如水, 仅有窗外点点星光洒落。
沈雾被苏玉尘摁在沙发上。
苏玉尘目色沉沉，又问了一遍刚刚在电梯里问的那个问题。
“我们之前是不是就见过。”
沈雾眼神弥蒙薄薄水汽，略眯了眯眼睛。
“你说呢？”
“我, 我不知道。”苏玉尘喝了很多酒, 做起孽来得心应手，摁着那白皙的手腕, 又追逐上嫣红的唇。
只得含含混混地胡乱作答：“唔, 但是，和那一次好像。”
“哪一次？”
“梦里那一次。”
两个人的思绪都不禁飘回了数年前的那个晚上。
只不过一个有回忆，一个恍若入梦。
酒店房间，穿着服务生套装的苏玉尘揽着沈雾纤细单薄的腰, 唇齿之间都是红酒的芳香。
说是親，但更多的是咬，很凶，抵着人不放手。
她好像挺喜欢叼着什么东西咬着玩，和猫科動物的习惯有些相似。
屋子里和今天一样, 都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冷紫色霓虹透过落地玻璃窗，铺洒进来, 照亮黯淡晦涩的一隅。
沈雾一身香槟色曳地晚礼服, 衣服上闪烁的纹饰泛着银河似的光影。
那纤细白皙的胳膊, 随着抬起手臂, 水钻流苏洒落, 如星河瀑布飞泻。
下一秒, 玉臂圈上了那身酒红色马甲、黑色A字裙的服务生细伶伶的颈项。
不同场合的服装贴在一起, 两种很跳脱的气质悄悄融合。
俱是漂亮姣好的容颜，非黯夜星辰所不能比拟。
沈雾细白的指尖挑开了苏玉尘高扎的马尾。
苏玉尘束发的黑皮筋套在了沈雾骨相很漂亮的手腕上。
长发垂落, 掩映香肩。
屋子里虽有光线，也只有窗口的一片被光影氤氲，门背后的两人看不清彼此的眉眼，但感受到对方炽烈的心跳。
原本沈雾背后抵着门扉。
身体被拉着旋转，足尖踢得躺在地上的红酒瓶咕噜噜滚到一旁。
那空掉的酒瓶磕在墙壁上，又悄悄滚到了一边。
似乎羞赧地不敢看。
她们和今天一样，面对面镜像位置的心脏狂跳，如同按捺不住般在雀跃。
只是和如今不一样的是，那年沈雾24岁，带着人生第一部电影，失意于某含金量很高的电影奖项。
苏玉尘19岁，来酒店水吧兼职打零工，人生唯一一次“犯错误”。
沈雾呵着气，眼尾两道水红潋滟。
“想起来了？”
苏玉尘反应迟钝，俨然不能配合沈雾的诉求。
“我做过一次梦，如果梦是真的，那次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张嘴说话，唇瓣离得很近，一说话就轻轻刮擦过皮肤，令沈雾战栗。
苏玉尘低声嘀咕，一边啄一边呢喃。
“和梦里的第一次见面，好像。”
她说的含糊，但离得咫尺距离，沈雾什么都听得清。
“什么第一次，”沈雾唇上嫣红，带着呵气讲话，却总被啄来啄去，吐字不大清楚，便只能捧起那作孽人的脸，盯着她已经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那次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再说那也不是梦，笨蛋！”
“唔……”显然眼前的人已经分辨不清词句里的意思，只能歪头，眸子很亮，却略带困惑地看着沈雾。
第二次吗，迷迷蒙蒙的苏玉尘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是不是不对啊，自己活了22岁，不是只犯过那一次错误吗？
但混成浆糊的脑袋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很想那唇瓣上馨香的甜蜜。
苏玉尘便又欺唇而上。
不出意外，苏玉尘和沈雾的唇又蹂在了一起，本来旖-旎的氛围，空气里都是馨甜的费洛蒙，心头阵阵春风拂槛露华浓。
偏偏此刻，耳畔传来一声娇軟的“喵～～”。
二人僵住，一起缓缓转头。
只见一块钱正蹲坐在二人面前，歪着小脑袋，瞪圆了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正满脸探寻地望着她们两个人。
二人僵着脖颈没有动作，捱过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终于，一块钱率先开嗓了：“喵？”
恍惚间，沈雾觉得它好像在问：“你们在做什么？”
下一秒，一块钱身体力行地参与了进来，挤到两人脸前，分开了俩人的唇瓣不说，还提着鼻子来来回回地嗅闻。
在苏玉尘的嘴里闻见了沈雾的味道，在沈雾的嘴里更是闻到了苏玉尘的味道。
小猫无比诧异，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明明嘴里没有好吃的，为什么抢来抢去的呢？
抢空气吃吗？嘴都抢肿了！
人类，咋这么笨呢？
虽然不懂，但是一块钱还是学着两人的模样，亲亲这个，闻闻那个，最后还纡尊降贵地在沈雾的脸上舔了一口。
“喵～～”
本来被旖旎氛围笼罩的沈雾，此刻简直是僵在了当场。
“你干什么？”这四个字还没完全出口，只觉得身上一轻，苏玉尘直接扑到了旁边，把一块钱牢牢扑在身下。
“哈哈！沈雾！嗝儿！”
苏玉尘以极快的速度狂亲了一块钱五六口，抬起头纳闷：“沈雾，你怎么长胡子了？”
一旁的沈雾：“……”
被迫的一块钱：“……”
“么么么么！”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被亲了好几口的一块钱懵了。
沈雾也懵了。
狂亲小猫好几口的苏玉尘露出了餮足的神情，眯着水汪汪的杏眼，幸福无比。
“沈雾你好香好软呀！像只猫猫一样。”
“就好像……就好像我真的亲到了猫猫耶！”
沈雾：“……”
一块钱：苍天喵！我本来就是猫猫！
别抢啦！我嘴里并没有好吃的喵！
救命喵！人类的世界好可怕喵！
等了一会，也许并没有一会，苏玉尘抵着小猫的脑袋，指着空气说话：“沈雾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好想你啊。”
“我好想好想你啊！”
“但是我的存在只能给你找麻烦，我不应该在你身边的，我应该回到泥土里去，我是尘，原本就该在泥土里啊！”
“我不敢去找你，连你的消息都不敢打听，所以今天见到你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多幸福吗？”
“可是我想和你说，我真的可以养活自己，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我……我不接受被包养……”
沈雾已经从平躺的状态改成了趴在那里的姿势，手肘撑着沙发垫，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看苏玉尘自说自话。
“我会靠自己双手赚钱，所以我很快就会给妈妈换一台大电视，让她在电视里看见我，那样我会开心……”
“嗝！”
“唔……还有，沈雾，我不想拖你后腿，所以这场梦醒来以后，我也要继续坚强地过自己的人生，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能凭自己取得一些成绩，那样我才能心安理得的站在你身边，我……虽然不自量力但我有我自己的坚持！”
沈雾继续托腮看她，一双桃花眼眨了眨。
她没说话，静静看着这家伙呓语。
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绽开了一般。
酸涩，甜蜜，欣赏或者钦佩。
说不清。
但一朵花不畏风雨、踽踽独生，不攀附不虚浮，在无人关注的墙角坚强盛放，理应得到喝彩。
“好，”沈雾望着她的侧颜，认真地说：“我知道了。”
“唔姆……”
苏玉尘把一块钱抵着不让动弹，非礼似的在一块钱身上摸来摸去，又开始纳闷：“沈雾，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只啊？”
“是我在梦里，会变大吗？”
“……”
多糟糕的一句台词……
见“沈雾”不答，苏玉尘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啊！我在做梦呢啊！”
“算了，既然是做梦，那我就放肆大胆一些吧！”
待要看她有多放肆大胆，却见苏玉尘扯了一张餐巾纸，盖住平躺着还回不过神的一块钱肚肚。
她在一块钱身边躺好，还不忘帮一块钱掖了掖“被角”。
“和沈雾一起睡觉，太大胆了吧。”
“嘿嘿～”
这才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脸上还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呼吸渐沉，竟真的睡了过去。
“……”
此时此刻，沈雾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喝酒误事。
下一秒，她想到，不能简单粗暴的用协议骗这个笨蛋，要用加入一些小手段，一些小伎俩，外加一些诡计多端的谋划，将这三者混合的契约，才能把小东西真正虏获。
-
第二日，天光大亮。
苏玉尘浑浑噩噩醒来，手臂还是軟軟的，筋骨绵软的像是一根面条，撑不起瘦长的身子，只得眯着眼睛看窗外的暖阳。
看了足足三秒，腾地一下弹坐起来。
“我的天！”
她第一反应是来回摸手机，看见床头柜上躺的安安静静的手机，连忙摸过来，看了一眼时间，俨然十点多了。
“天啊天啊天啊！”
“迟到了迟到了！”
苏玉尘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晕的要死的脑袋给了她当头一棒，下一秒就腿一软就坐在了床前的白绒地毯上。
“我……”
“我一定是宿醉还没醒，竟然闻见了一股焦味。”
坐了几秒钟，苏玉尘确定自己不是出现幻觉，是确确实实有一股焦糊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飘飘摇摇的，刺激人的鼻腔。
苏玉尘扶着墙出了卧室。
一出卧室，就看见沈雾一手拿锅铲一手拿锅盖，昂贵的居家服上系着一条阿姨款花边围裙，脸上还戴着一副很宽大的墨镜，正从烟雾滚滚的厨房里冲出来。
厨房烟雾报警器拉开了尖锐的嗓子，发出一阵阵急促的暴鸣。
沈雾像一个全副武装、从战壕里奔出来的英勇战士一般，对苏玉尘挥舞锅铲：“快走！”
“不用担心，这里有我！”
“……”
苏玉尘愣了好大一会功夫，才朝警报乱窜的厨房走过去。
一进去，就看见锅里有两块圆饼形状的焦炭，正呼呼冒着黑烟，灶台火开的猛烈，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催生了更多黑烟乱舞。
这应该不是在做饭，简直是在炼丹。
沈雾用锅盖做盾，举着锅盖靠过来：“你快点出来，这个鸡蛋有质量问题，它会冒烟。”
虽然宿醉头有点晕，但是苏玉尘还是一眼看出沈雾手里的锅盖是白色的，与之匹配的、此刻正在火焰上渡劫的那口锅，竟然已经是通体乌黑。
还是质感很高级的磨砂黑。
“……”
无语了一瞬，苏玉尘眼疾手快关了火，拧关了天然气阀门，还打开了厨房的窗户。
一阵阵凉气灌进来，抽油烟机猛力地把呛人的烟卷了出去。
好一阵兵荒马乱，烟雾报警器终于不叫了，物业的工作人员还专门上来询问检查。
看得出来物业的工作人员都训练有素，但还是因为这一场面受到不小冲击。
两个黑套裙的干练女楼管，都不住地拿眼睛瞥厨房的锅。
穿着黑西装的主管手里抱着登记簿，一个劲询问情况，足以见得十分重视。
也不由得不重视，这栋楼坐落于寸土寸金的皇城根里最好地段，又是好地段里独一份的闹中取静，二十几万一平米，楼里的业主，随随便便拎出来都能某度到资料，成就一大串。
更遑论顶层这户带露台花园游泳池的，要烧起来可怎么得了。
沈雾就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口。
她一身浅杏色休闲居家服已经擦上了黑乌，白皙的脸上也有两道锅底黑，依旧在室内戴着那充当护目镜的宽边墨镜。
黑超遮面，不合时宜却衬得脸更小，略偏着头，一句话不接。
浑身仿佛写满了：不知道，不是我，别往我这看。
苏玉尘就只好老老实实配合人家工作，“是是是，没有真的烧起来。”
“对，做早餐，火开的太大了，唔……应该是这样。”
“不不不，以后应该不会轻易尝试了，是吗，物业还有早餐服务，那简直太好了。”
最后工作人员临走前，把工作簿递到沈雾面前。
沈雾撩了一把头发，在工作簿业主签名栏的位置，龙飞凤舞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还画了个wink。
“呵呵，就知道，拿去吧。”
苏玉尘在满脑袋黑线的工作人员背后，“啪”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
晨光和煦，厨房门关了，把呜呜灌着冷风的窗户隔绝在外。
屋子里的气温渐渐回暖。
苏玉尘和沈雾坐在厨房外的餐桌前，照理说此情此景，二人面前摆着一盘爱心早餐才符合剧情。
偏偏沈雾的“爱心”在锅里焦炭化了，与锅融为一体，变成一个突出体，根本铲不出来，更不用提装盘上桌这道工序。
“咳咳……”
苏玉尘清了清嗓子，抿了一下嘴唇才问：“饿不饿，要不要我给物业打个电话叫一份早餐。”
“不饿。”
沈雾摘了墨镜，随手丢在了桌上。
仿佛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估计不是那炼化了的鸡蛋就是那口飞升的锅。
等了一会，她又道：“我刚刚什么也没做，快点忘记。”
“是是是，那鸡蛋一定是觉得冰箱里太冷，自己钻进锅里取暖的。”
苏玉尘居然很敢地开了个玩笑。
“……”
沈雾脸那个黑，和她刚才炼的锅也差不多了。
因为屋子里有陌生人，躲了好久不敢出来的一块钱，终于从它那三层豪华城堡猫窝里钻了个小脑袋出来，娇滴滴地“喵”了一声，在看见回苏玉尘回过头的那一刻，瞬间吓得后退了一步，哧溜一下钻回了它的公主城堡。
“……”
苏玉尘挺奇怪的，“怎么短短一夜，一块钱有点怕我了？”
“……”
无论任何生物，经历昨晚的一幕，都会怕你的吧？
这句话在沈雾脑海里盘桓，但并未被她吐露出口。
最后，沈雾还是慢吞吞地回敬了一个玩笑：“哦，可能是觉得你想抢她吃的吧。”
“我？”苏玉尘指了指自己鼻尖，笑着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一块钱在自己的豪华城堡里委委屈屈地“喵呜~”了几声，好像在说：你有的，你真有的。
你还想在我的嘴里抢好吃的，还好我嘴里没有好吃的！
你就像抢凶巴巴大姐姐嘴里的吃的一样，嗷呜嗷呜啄我的嘴。
“……”
苏玉尘自然听不懂那抑扬顿挫的喵呜抗议，她只是沉默一秒，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等一下，我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最后几个字，是一字一顿蹦出来的。
这一次，沈雾还没说话，一块钱先抗议了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的，叫唤了好大一通。
不排除其中有不能过-审的内容。
毋庸置疑，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穿戴整齐，应该不至于酒后乱性。
但依旧很后悔很后悔。
“昨晚，我真的不应该喝酒……”苏玉尘后悔地揉着自己脑袋上的毛。
把一头栗棕色的垂坠发丝揉得乱七八糟，哪怕这么糟糕的发型，还是被她那张就算没有洗也白皙清秀的脸撑住了。
她“昨晚”了半天，突然抬起一头蓬乱头发的脑袋。
双眼空空地问：“现在几点了？”
沈雾瞥了一眼墙上时钟：“十一点半。”
！！！
被上学迟到支配的恐惧再一次击倒了苏玉尘，她手在桌面上慌乱地摸索：“啊！迟到了哇！我手机呢，我手机呢，要给剧组请个假，再不济也要说明情况……”
看她这么兵荒马乱，沈雾没忍住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请假，”沈雾那漂亮修长的手指覆在那白皙润泽的柔荑上，“你今天不是没有场次吗。”
苏玉尘有种挣扎中重见光明的错觉，恍若头顶一簇圣光，整个人都被救赎了。
“啊！是啊，我今天没有场次，还好还好。”
看她一个劲地抚心口，沈雾勾了勾嘴角。
“明天‘群星之夜’，今天明天剧组两天都放假，因为高导和主创团队也受邀参加。”
“不是提前通知过了么？我猜你应该也忘记了吧。”
这家伙不光一杯倒，一喝酒就变身——小白兔化身大饿狼，最主要动不动就忘事。
这些当事人双方都习以为常。
果不其然。
下一句苏玉尘就应景地开了口。
“这……我确实忘记了，但我应该没有忘，那个‘群星之夜’你也受邀参加对吧？”
群星之夜是一年一度的演艺圈盛世，当夜星光熠熠，各种演员艺人齐聚一堂。
走红毯、慈善募捐、签名板拍照、艺术品拍卖，随便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上热搜。
不仅是当夜，一周前都已经热搜预热，谁谁谁受到邀请了、谁谁谁大师专门定制礼服了，琳琅满目攻占热搜条目。
演艺圈每个人以能参加“群星之夜”这个活动为荣耀与认可，是以人人向往。
这么高处不胜寒的演艺圈盛事原本和她没什么关系，往年都是随便跟着热搜看看热闹。
今年苏玉尘之所以这么关注，全因为沈雾破天荒答应参加这个活动。
她挠了挠头发，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桌，豁然站起：“啊，对了，我是真的忘记了！我给妈妈定了电视机和空气净化器，今天就送到了呢！”
沈雾继续抱着手臂，叹了口气。
“那个，也不用担心。”
沈雾慢条斯理地拇指食指搓了搓，似乎在体会某人皮肤的余温：“早上就不停打电话，吵的人睡不成觉，我退了。”
“嗯？”
苏玉尘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宿醉未醒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退了？”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起得那么早……咳咳！”沈雾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当然退了，你买个那么小的电视机够谁看，孝敬老人就得买个好的，我重新定了一台一百二十寸激光电视，约莫时间，这会已经送到你家安装好了吧。”
“……”
几乎石化的苏玉尘：“一百……一百二十寸？”
“嗯。”
“一百二十寸够了么？嫌不够的话我再换个更大的。”
苏玉尘原本石化完已经快化为齑粉了，手一个劲的摇，看起来更碎了。
“够够够，哎呀不是，我家未必放得下一百二十寸，不对这不是重点……”
沈雾不以为意：“另外空气净化器，那么小功率，面对这雾霾天够什么用，玩具似的，我换了个大功率最新款的，现在应该也在安装了吧。”
“你要回去看看安装位置吗？”她一抬手腕指了指墙上时钟，“这会回去应该来得及。”
“……”
一百二十寸，很贵吧？
新款空气净化器，听起来也不便宜吧？
自己钱不够买吧？
苏玉尘脸上有点红，窘迫开口：“那个……那个……”
“总共多少钱，如果，如果太贵的话……”
她真的想问，如果太贵的话可不可以退掉，但是沈雾说的也对，孝敬老人确实应该买贵的买好的，就是她刚领的工资不知道够不够。
沈雾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话。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这些，算我借你的吧，也不要求你立刻就支付，你可以分期，十二期两分利息，二十四期一分利息，三十六期免息。”
“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署一个协议，附加条款就是你要定期过来帮我养猫，受委托人要接受委托人合理范畴内的所有诉求，怎么样？”
苏玉尘想了想，“这听起来很像是扶南姐制定的合同条款。”
“嗯，确实是，其实挺聪明的嘛。”沈雾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这确实是她拟定的，要签的话，我叫她把盖了章的合同送过来。”
“扶南姐……不是不同意……不同意我和你，和你……”
“和我什么？”沈雾还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略抬头，注视着这个双臂撑着桌面的小家伙。
这家伙看起来一直都有点晕，但是主心骨很正，三观和隐藏起来的脾气一样硬，过起招来一定要非常小心。
她可不想再折磨着过大半个月，每天都殴打公仔小猪，夜不能寐吃不好饭，看见一块钱翻天捣乱气得和猫吵架吵俩小时，这样的日子，再也不要有！
苏玉尘提起扶南莫名紧张，回想起那晚有点口干舌燥：“还是不要了，扶南姐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我们俩的事情，关别人什么事。”
沈雾略倾身，双臂手肘撑着桌面，探近了几分。
“别人哪有权力同意或者不同意，你大可不用担心，这只是一份照顾猫猫的委托协议，多了一部分附加条款而已，怎么样，敢签吗？”
“不着急，要不我们先去你家看看老人，然后再签约？”
“反正以后还会有很多签合约的机会，要慢慢适应哦！”
-
小年第二天。
二人回了一趟苏玉尘家的老小区，大概是快过年三十的关系，好多外来工作的都已经提前回了老家，所以这次沈雾很轻松地就给她的跑车找了个路边停车位。
沈雾下车，此刻的她已经换了一身咖棕色毛呢料子大衣，对襟束腰款式，雪白的腿无惧寒风，踩着十公分的黑色绒面红底鞋，露出一截瘦长脚背和骨节明晰的脚踝来。
一下车，她就扶了一下墨镜——新的墨镜。
扶南恰好从小区的大门走出来，看见沈雾招了招手。
待到走进，扶南先开了口：“已经全部安装好了，她妈妈挺开心的，还有她那个叔叔向我打听了很多，譬如小苏是不是发财了之类的。”
“你知道怎么做。”沈雾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哆嗦，拉了拉袖口，把昨晚某人作孽发狠，捏出来的红痕遮盖住了。
“嗯，我知道。”扶南目光错过去，看见还站在车门前，略显拘谨的苏玉尘。
“嗨，玉尘。”
见到扶南和自己打招呼，苏玉尘也不怎么自然地笑了笑：“嗯，嗨，南南姐。”
“哦我，我回去看看妈妈，你们先聊。”
苏玉尘都不敢邀请她们上去坐坐，一股脑溜之大吉。
能不溜吗，上次和扶南隔着车窗说再也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豪言壮语还犹在耳畔，此刻简直在啪啪打脸。
苏玉尘觉得自己脸烧的慌，数九寒天刮骨的冷风都刮不掉那一阵阵滚烫。
她脸皮薄，此刻白里透红的煞是好看。
背过身快步离去的时候，虽然瞧不见脸上的红晕，偏巧那粉嫩嫩的耳垂像缀着两抹红霞，毛茸茸的，可爱的不得了。
望着她那瘦长的背影，扶南叹了口气：“上次是我不好，说话重了点。”
听闻，沈雾终于乜斜了她一眼：“知道就好，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扶南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才发表感慨：“苏玉尘这只小白兔，落到你手掌心里，估计也插翅难逃了。”
沈雾一直目送苏玉尘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半响，才慢慢地说：“谁插翅难逃，明明是我苦寻这么多年，插翅难逃的是我。”
-
回家折腾了一通，妈妈开心之余表达了几句小年夜不回来团聚的不满，在得到苏玉尘保证明天一定回来陪着一起看电视之后，很快又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苏玉尘不想坐下和一脸堆笑的叔叔他们寒暄，聊了两句就辞别了出门，那辆红色的跑车和白色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静静地等着她。
树影支棱着冬天的棱角，寒意萧瑟，刮擦着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可心却是暖的，有人等自己，感觉真的非常好。
最主要的是，坐在车里等自己的人，有她。
苏玉尘去了红色跑车那边，轻轻扣了扣玻璃。
“当当当”
车里的人按下了开门键，苏玉尘钻了进去，幸福地眯起眼睛，搓了搓冰凉的手。
“谢谢，”说话间，苏玉尘突然使坏，把自己带着寒气的手，突地塞进了沈雾的脖颈间，“送你送你送你，冰不冰冰不冰？”
驾驶座上的人惊呼一声，声音却不是沈雾。
坐在驾驶座上的扶南手里的合约掉了，她震惊地看着苏玉尘，苏玉尘也震惊地看着扶南，还保持着伸手塞别人脖子的动作。
就这么僵持在了那里。
“……”
“……”
“你们在做什么？”
车辆后排，沈雾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当着我的面，玩的挺花的？”
“……”
苏玉尘僵硬地转动了脖颈，望向抱着手臂在后排女王坐姿的沈雾。
“您……您怎么在后排？”
沈雾“呵”了一声，扫开了手边黑色的布料。
“我冷得不行，钻后排套个秋裤的功夫你俩就……？”
“不是，我还不能穿条秋裤了？”
“……”
一路无话，两辆车都开回了澜公馆，停在了地库停车场。
沈雾脸色黑的要“杀人”，和社死的想逃离银河系的苏玉尘一起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扶南也打开驾驶座车门下来了，她绕到后座，探身取了一个金属的上拎式保温饭盒。
“走吧，上次玉尘没喝到老家带来的走地鸡煲的鸡汤，这次我专门带的多。”
“够三个人喝的。”
说着，扶南锁了车门，在路过苏玉尘和沈雾身边的时候，特别多看了俩人一眼。
差不多的身高，都是精致夺目的长相。
一个明艳张扬，一个甜美清纯。
站在一起，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甚是相配。
沈雾这么多年一直不找对象，27岁“老树开花”把人都拐带到自己家里了，还这么轰轰烈烈，死活非让自己配合搞一堆“千层套路”外加“诡计多端”的协议合约，一看就是志在必得。
只是不知道这俩人在一起，谁当攻，谁当受。
经纪人就这么出神地脑嗨着，转眼就跟着上了公寓顶层。
沈雾一进门，直接踢了鞋，穿上毛茸茸拖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苏玉尘在后面跟着，她换好了鞋，还把沈雾的鞋子捡回来，认真摆摆好，这才进屋。
这一幕落在扶南眼睛里，忍不住无声地“啧啧”了一声，顺带摇了摇头。
——苏玉尘是受，妥妥的。
“找我只是喝汤吗？”
沈雾直接坐在了餐桌旁，手肘撑着桌沿，托着腮看人。
扶南叹了口气，把保温饭盒放在了餐坐上。
刚想说话，皱着鼻子一闻：“你家什么味儿？”
问完，目光朝紧闭着的厨房门滑去，眼神里蒙上了惊恐之色：“你……该不是，自己做饭了？”
“没有，不存在，你想多了。”
沈雾否认三连，“跳过这一part，聊你想找我聊的。”
眼下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扶南很聪明地收了声，更没问角落里怎么多了一个平价行李袋。
“既然这样，那我开门见山说了。”
“一来是再确定一下明天‘群星之夜’的细节，二来是——来，先喝汤吧。”
保温饭盒的盖子被打开，空气里立刻蔓延出鸡汤鲜香的味道。
“喵——”
小喵咪娇娇软软的声音响起，吓了手扶着保温饭盒的扶南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开门见山”完，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裤脚边蹲坐着一只小猫。
小猫的毛色有点乱七八糟的，但是一张小脸和一双眼睛生的特别好看，蹲在那里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好像盛满了灿烂的星河。
扶南手里还捏着饭盒盖，抬眼瞅着沈雾，这一次没忍住问了：“你家里怎么有猫。”
“猫妈妈带着无家可归的小猫来我家了。”
沈雾无所谓地回答。
“……”
“你可真行，这么招猫妈妈喜欢。”扶南显然不信她的话，跟着打哈哈，只是对着小猫挑了挑眉头，“这么不喜欢麻烦的人，竟然愿意养猫了。”
“但是，这养的小猫也不像你的风格，我本以为你要养也是养名贵的品种。”
沈雾笑而不语。
最后才不疾不徐地说：“名不名贵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就好。”
扶南点点头，看着这小家伙可爱，想伸手摸摸小猫，却被胆小的家伙灵活地躲开，几个跳跃，藏去了沙发下面。
“……”
软乎乎的小东西没摸到，扶南叹了口气，直起身：“礼服你试过了，最后也落实好了，你还是穿酒红色那一身。明天早上9点造型团队上门，你做好准备别赖床，对了，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个剧本，有没有看？”
“有看。”
扶南眼睛里刚刚闪过一丝喜色，喜悦就被打入谷底。
只因沈雾接着说：“没看完。”
“啊？是剧本不好吗？”
苏玉尘心虚地递上来几个碗，接过保温饭盒，把鸡汤一碗一碗舀出来，分给桌上的人。
“谢谢。”扶南接过鸡汤，感谢了一声心里给打上“小媳妇受”标签的苏玉尘。
然后收回目光，专注看着沈雾。
只见沈雾红唇轻启：“写的挺好的，就是有点吓人，还是算了吧。”
“吓人？”
扶南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一个大半夜打恐怖丧尸游戏还开麦喷僵尸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剧本形容‘吓人’？”
“你可是看着恐怖片下饭睡觉的，你和我说‘吓人’？”
扶南的脑门上就差写上：到底有多吓人！你这样讲话才吓人！
“……”
“剧本我初步筛选过，才会给你看的，没把我吓到，反倒把你给吓到了？”
“其实不用这么震惊，是有小朋友比较怕。”沈雾也不躲避扶南的眼神，很大方承认。
苏玉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还是勉励维持表面平静，直到一块钱在沙发上很神气地“喵呜～”了一声。
三人一起循声望去，就见到沙发上，一块钱正扑在小猪公仔身上，是一个成年人一眼就看懂的姿势，在小猪公仔的“嘴上”啄来啄去。
“……”
“……”
“……”
现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扶南脑海里的表情包从皱眉错愕到邪恶理解——噢，活学活用啊！
啧啧，沙发上，狂野。
下面那个一定是苏玉尘，原来沈雾那啥起来这么强势，这么凶悍，苏玉尘一定手腕上都有红痕印吧？受果然不好当啊！
“……”
苏玉尘耳朵尖尖敷了一层樱花粉。
机械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往厨房走去：“我去做些解腻的小点心，搭配鸡汤给大家吃……”
她脸皮薄加社死，另外还有撕剧本罪魁祸首“猫妈妈”的一层身份，最主要的还是，小猫咪“作孽”范本——眼下就想钻到哪里不出来，如果可以，甚至想能离开银河系该多好。
“谢谢，不用那么麻烦。”
扶南说这话的语气，就差最后缀个“嫂子”了。
沈雾抬头冲厨房喊了一句：“厨房还能用吗？要不要整体换掉啊。”
“不用不用！”苏玉尘急忙喊着回答：“除了锅以外，擦擦洗洗还能用的，千万不要再乱花钱了。”
沈雾托着腮笑：“那我想吃你之前做的那个蒸白梨。”
“哎，好。”
苏玉尘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紧接着就听见开水冲洗的哗哗声。
“算了算了，南瓜热量低，要不然吃牛奶南瓜吧！”
“好，那等我一下。”
苏玉尘也没打绊子，听声音着手就开始制作。
扶南没忍住评价了句：“真贤惠啊。”
沈雾得意地端起鸡汤：“可别羡慕。”
扶南又没忍住评价了第二句：“我其实是想说，两相对比简直惨烈。”
“……”
其实扶南没说的是：苏玉尘脾气这么好，一定被沈雾欺负的死死的。
这受确实不好当！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算了，反正你也有你自己的考量，不演就不演吧，但是目前来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餐桌上的灯光暖黄，照的桌上的鸡汤十分诱人。
沈雾在氤氲的雾气后面看人，“谁说没有更好的选择。”
扶南不明就里地看着沈雾，“什么更好的选择？”
沈雾又端起鸡汤很悠闲地吹了吹上面热腾腾的油花，慢悠悠喝了一口。
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去联系一下吧，我是真的打算上《恋爱OR结婚》。”
说着，点了点厨房的方向：“还要和她组c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