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够了。”
李南月双手紧紧捏着, 努力压制的情绪几近到了临界点,她抬起头说:“你们一口一个上将,有顾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是个独立的人,不是她陆时漾的附属物, 难道就因为和她订婚,我连自由见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因为预见自己的死亡这件事情, 本身已经令李南月足够破防,生活中又对她百般禁锢, 她真的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李述威的怒火很明显因李南月的话愈发燃起,“看来真是平时被你母亲惯坏了,今天这事, 你必须向上将道歉,这样才能完。”
“道歉?我做错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道歉!”李南月觉得极其不可思议与离谱,心里不能接受。
“我只最后问你一遍,道歉还是不道歉?”李述威声音低沉,怒火在喉咙口滚动。
在李南月家,虽常常是母慈父严的格局,但见到父亲像今天这样动怒, 也是头一次。
“我没有错, 更不会道歉。”李南月咬紧唇丝毫不服软,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够轻易服软, 否则今后自己更加没权利捍卫自己的自由。
崔英兰在旁看着,几度欲言又止。
父女俩间的氛围愈加剑拔弩张, 她终于忍不住劝说道:“宝贝女儿你就稍稍服下软,为什么要跟你父亲作对呢, 这样也是为了你好啊。”
李南月无奈摇摇头,语气无奈低语:“为我好,你们就该帮我和陆时漾解除婚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逼迫我。”
崔英兰听完这句话都吓坏了,脸色发白。
李述威更是气愤地拍了下桌面,怒气冲冲道:“真是不像话,你不肯不道歉是吗,那好,从今天起,你的所有星卡都被冻结,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恢复。”
“父亲你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李南月不可置信得看向眼前的父母,心里觉得愤怒又委屈,可当看到平时万般疼爱她的母亲此时都默认站在父亲的那一边,李南月感到孤立无援,一想到自己的星卡会由此冻结,她再也无法买喜欢的衣服,化妆品,再也不能随心所欲逛街,消费,花钱做喜欢的事,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那你就试试看吧。”李述威自信满满。
李南月再次看向母亲,眼神求助,可是母亲却看向李述威,转头冲着李南月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你们干脆逼死我好了。”李南月捏紧拳头咬牙切齿说完后转头奔出房子去。
“南月——”崔英兰着急不已,正要追时被唤住。
“别管她,让她去。”李述威道。
“这天都黑了,女儿跑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崔英兰焦急不安。
“等她想明白了,自己会回来,她那个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性子,在外面待不了多久。”李述威仍旧充满自信。
“快,开车,带我离开这里。”李南月开门坐进停靠在门口家里的其中一辆车。
司机略显犹豫,“小姐,这…”
“快点!”李南月的声音明显增加分贝,催促间带着急躁。
无奈下,司机只好发动车子驶离,李南月转头透过车窗看向自己刚刚跑出来的那个家,浑身都克制不住在颤抖。
在离家有一段距离后,车子已然进入闹市区,李南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索性对司机说:“停车。”
她就此下车,并让对方回去,不必等她,旋即一个人头也不回朝夜晚的城市街道走去。
同一时刻,叶家。
叶知祐此刻也经受着家人的批评。
城堡般的庄园别墅餐厅内,叶知祐正和母亲待在一起,她的母亲祝宁亦是家庭主妇,只见她刚刚接完老公的电话,神情不太好。
“你父亲正在回来的路上。”
“嗯。”叶知祐不以为意,随手端起跟前的一杯果汁抿了口。
女人见状心里着急,“你和李家的丫头闹得事情沸沸扬扬,你怎么还像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呢?”
“我和南月之间清清白白。”
“可是星网上的那些人不这么认为啊,阿祐,李家的丫头她已经订婚有主了,你应当离她远些。”女人苦口婆心道。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叶知祐淡淡道,语气执拗。
“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唉,我和你父亲已经顺了你的意,让你放弃读工商系转而学你喜欢的机甲系,你就不能为了我们也退一步吗?现在弄成这样,真的有些难堪,你父亲好说也是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人,你让他脸面往哪放呢。”
叶知祐冷笑一声,抬眼看向母亲,“你们为什么妥协我读机甲系,难道不是因为家里已经有姐姐做继承人了吗?”
被一语中的,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算了,等你父亲回来再说,我管不着你。”
餐厅内陷入沉默的氛围,不知过了多久,餐厅的门被机器佣人推开,一个西装革履些微秃顶的高个男人大步走进,这便是叶家的男主人,叶本辉,叶氏财团会长。
男人进门先是扫了眼,目光掠过叶知祐时,不由吸气,而后鼻息叹气。
“本辉,你回来啦。”祝宁笑着起身相迎,自然地接过男人脱下的西装外套,随后看了眼女儿,抱着衣服道:“你们父女聊。”旋即开门离去。
对于父亲的归来,叶知祐不为所动,而是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眼不抬一下。
叶本辉拉开椅子在女儿对面的位置坐下,正要开口说话,被叶知祐给打断:“刚刚母亲已经训过了。”
叶本辉顿了下,还是忍不住说:“我知道你和南月那孩子交情深,我也是看着你们俩从小玩到大,星网上的舆论,一定有被放大的成分,父亲相信你。只不过,以后还是希望你能尽量与她少来往,她的订婚对象,不同于其他名媛,上将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她在蓝星乃至整个联邦都名气巨大,一举一动都能酿成新闻,我不希望我们叶家的任何人动不动就挂在星网上任人评论。”
“我不明白,父亲,我和南月来往有错吗,南月订婚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她亦没错。”
“你们谁都没有错,但事实就是这样,南月不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小孩,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生存法则,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没办法再回到过去了,你能明白父亲的意思吗?”
“如果是这样,不长大该多好。”叶知祐无奈道。
叶本辉被逗笑,“人总要长大,再变老,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我们谁也逃不掉,即便我们已是蓝星顶层阶级的人。”
叶知祐摇摇头,抬手示意打住,再继续聊下去,恐怕父亲又要和她说一些人生的大道理,从小到大耳朵都听腻了,父亲也说不腻。
“我回房间看书了。”叶知祐起身离开。
冲着她的背影,男人又急匆匆开口:“我说的话,你往心里进一进。”
随着餐厅门的一开一关,叶知祐并未回应。
帝都市A区,宋家。
昏暗的房间内,宋星初抱着双膝坐在床前的地毯上,双目无神,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下午在星网上看到的照片,南月和叶知祐的亲密合照,照片上的南月笑得是那样肆意又开心。
倘若她会机甲就好了,宋星初无数遍在脑子里这样想,倘若她也能够学自己喜欢的机甲系,她的成就不会比叶知祐低,那样南月就会找自己学习,而不是找其他人。
沉闷许久,宋星初想起什么般猛然起身,将房间的灯给打开,没想到自己居然从天亮坐到天黑。
打开书柜夹层,里面露出一个类似保险柜的物体,面部识别解锁后,宋星初打开柜门,从中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机甲模型,以及几本机甲结构性能介绍的书。
楼下,宋正华刚刚到家,徐嘉玫在花园里接电话。
“星初回来了吗?”宋正华问。
“回来了,不过从回来起就把自己关在房间,晚餐也不吃,应该是睡了吧。”话落,徐嘉玫抬头往楼上看去,“咦,灯亮了。”
门铃声响起,宋星初起身前去开门,父亲站在门前。
“一个人关在房间做什么?”男人问,目光里带有一丝疑惑,并有意往里看。
“没什么,看书。”宋星初则挡得严实。
宋正华一把将她给推至一旁,强行走进房间,一眼便瞧见桌上摆放着的机甲模型,以及和机甲相关的书籍,顿时怒火中烧,伸手指问:“你都大三了,明年就该准备政科考试,怎么还在玩这种东西?”
“我没有玩,而且这和我明年考试有什么关系?”宋星初反驳。
对于女儿的忤逆,宋正华气不打一处来,扬手便将桌上的机甲模型摔了个稀巴烂,义正言辞命令:“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房间有这些东西!”
说完,男人就此扬长而去。
宋星初呆呆站在原地,隐忍的情绪最终还是没克制住,她轻轻仰起头来,眼泪还是悄然滑落,无声无息。
蓝星南部军事基地内,指挥中心区。
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赵遇想起白天无意间看到的事情,忍不住向陆时漾八卦起来:“上将,今天的星网新闻您看了吗?”
“没兴趣。”陆时漾端起一杯水啜饮一口。
仿佛火山喷发岩浆却被堵在火山口一样,得不到释放,憋闷得慌。
过了会,赵遇又再次开口:“上将,是和李小姐有关的。”
端着水杯的陆时漾下意识手顿了下,旋即缓慢将水杯放于平面,说道:“她怎么了?”
赵遇心里憋笑,上将果然心里还是在意这位纨绔大小姐的,于是说:“李小姐在帝军大的超市门前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一起喝可乐,那个女生的资料后来也被扒了出来,是叶氏财团的幺女叶知祐,和李小姐貌似是青梅从小长大。”
祝雪刚从外头进来,便听见赵遇这一席话,忍不住冷冷吐槽:“赵遇,你怎么这么八卦。”
“哎,我这不叫八卦,我这是向上将汇报她未婚妻的情况。”
祝雪无语走开,不予回应。
赵遇再次看向上将,想要说些什么时,意外发现她的脸色比方才要沉重那么一丝丝,当即不敢再多嘴什么。
难道是他看错了?赵遇忍不住再次看向上将的侧脸,发现又恢复如常,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看来等有时间休息,有必要去系统地检查检查眼睛了。
没一会,陆时漾闷声不言起身走出指挥中心区,赵遇坐在椅子上滑动张望,无奈摇摇头叹气,摊上这么个三天两头闹出新闻的未婚妻,不知是福是祸。
来到基地顶层的露天观测区,陆时漾双手撑在围栏,晚间的清风微微撩动她鬓角的碎发。
“那个女生的资料后来也被扒了出来,是叶氏财团的幺女叶知祐,与李小姐是青梅从小长大。”
赵遇的话再次不受控制飘荡在耳畔,陆时漾下意识抓紧栏杆,眼前仿佛再次看到那次在帝军大相遇,她将李南月抓至车上谈话的场景。
陆时漾似乎明白过来,李南月想要退婚的缘由,原来她已经有了喜欢之人,那个人或许就是今天那个女孩,叶知祐。
指挥中心区,赵遇接到一通来自李家的电话,匆忙挂断后询问祝雪:“上将还没回来吗?”
“是有什么急事吗?”祝雪下意识问。
赵遇没回答,而是一边奔出去一边给陆时漾打了视讯电话。
在顶层见到人,赵遇匆匆忙忙将电话里的内容转告:“似乎因为今天星网上的事情,李家人训斥了李小姐,李小姐后来就气得离家出走了,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小时,还没回家,李家也派人找了,到处都找不到,担心她遇到什么意外…”
“知道了。”陆时漾背向他淡淡回应,似乎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
赵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道:“上将,要…要去找找吗?”
“你去。”
“哦,好的。”赵遇说完转身即刻要去办,不料又被陆时漾给唤住。
只见她颇为头疼地说:“算了,我去。”
赵遇赶紧顿住脚,目视上将从他身旁走过,带起一阵烦躁的微风。看样子,上将是口嫌体正直啊,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心里却还是放心不下她这位未婚妻。
后来赵遇回去,祝雪问他:“找到上将了吗?”
赵遇点头:“找到了,她已经出去了。”
“出去了?这么晚了,什么事?”祝雪忍不住问。
“李小姐和家里产生矛盾离家出走了。”赵遇如实相告。
祝雪感到很不能理解,“这点小事也需要麻烦上将吗,上将每天那么忙,几乎不得空闲,唯剩不多的一点休息时间全部耗费在那位大小姐身上,今天去贫民窟,明天离家出走,后天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麻烦。”
“这…”赵遇面容一时有些尴尬,他忙抬手擦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反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李小姐是上将的未婚妻,保护未来的妻子,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话落,祝雪一言不发抬头看了赵遇一眼,赵遇立即像被中了冷箭一般浑身不得动弹,当即修改措辞,昂首挺胸道:“其实我也觉得,李小姐似乎是给我们上将带来太多麻烦,身为帝国上将的未婚妻,理应当端庄得体,而不是整天闹脾气惹人担心,连累我们上将也不得安宁。”
赵遇说完,祝雪的目光转为疑惑,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紧张的男人,问:“我听你这话,怎么这么违心?”
被戳穿的赵遇索性叹了口气,干脆选择不再作声。
从离开家门出来,已经有两个小时过去。
李南月四处闲逛,却也无处可去。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为数不多的朋友,刚从家里跑出来那会,李南月首先想到要不要去找星初,这个念头刚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很快又被她给掐灭,如今她与陆时漾有婚约在身,连带她家都与宋家处于互相对立的政治阵营,宋伯父伯母,一定不大欢迎她。
其次,李南月想到知祐,要不还是去找她吧,李伯父和伯母和他们家一样是商人,不参与政治,不过很快,李南月也放弃这个念头,今天的事情她和知祐可是主人公,她这个时间点再去找知祐,有点不妥。
还是算了。
繁华热闹的帝都街市,李南月孤零零穿行其中,不知所措。难不成真的要让她低头向陆时漾认错?这简直比要她死还难过,可是不道歉,面临的便是所有消费卡被停,星卡被冻结,她以后要怎么过,一定会被虞熙熙笑话死,这歉,道与不道,她都不好过。
途径一条小巷,巷内飘来清香,是夜市摊,李南月下意识往里瞥了眼,灯火通明,烟火气缭绕,人头攒动。
“咕~咕~”肚子发出响动,李南月赶紧拿手抚住,好饿,她禁不住转身向前一步,又忽然顿住,那里人那么多,万一有人认出她,说不定又会将其拍到发到星网上,然后再引来一轮网民们的议论,说她堂堂一个财阀大小姐,居然吃路边摊,李南月几乎能想到那些千篇一律损她的言语,而她的母亲也会看到而训斥她,在外乱吃东西。
无奈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肆意洒脱的她,变得这样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一切都要从两年前的订婚开始,订婚前,李南月虽也挂在名媛排行榜榜首,行为张扬的她虽也有黑粉,但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轮网暴。
陆时漾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捧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李南月再一次踏进街边的一家饼铺,这家铺子是帝都数百家连锁店其一,因其内馅种类丰富,口感极好,几乎刚刚开店,便迅速火遍整个蓝星。
记得上次吃,也已经是好几个月前,李南月想到便忍不住吞口水。
“我要两个蓝莓馅。”
“好的,一共50星币。”
李南月拿起自己的视讯仪支付模式靠在前台的收银光屏上,一秒钟后,显示支付失败。
店员有些不好意思道:“您这边支付失败了,要不要再试一下。”
李南月收回胳膊,低头简单查询,发现自己的星卡显示已被冻结,动作还真够快的…
“小姐?”店员拿着打包好的水果馅饼,再一次询问提醒。
慌乱中李南月回过神,赶紧将戴有视讯仪的手腕垂下,尴尬道:“我不要了,不好意思。”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店,出来没几步便深感挫败地坐在店前的台阶上。
父亲和母亲这是在逼她就范啊。
知道停掉她的卡是她的死穴,最大的弱点。
李南月将脸埋在膝上,就在这时,附近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刚刚好像看到李南月了。”
“不会吧?”
“真的,刚刚还在这饼店里呢,一眨眼不知道人去了哪,好像饼也没拿。”
……
意识到这声音的声源距离自己并不远,李南月下意识将头发拨了拨,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接着起身飞快走下台阶,走向人潮如织的街道。
或许这人倒起霉来,是一桩接着一桩,此时天空飘起小雨来,细如牛毛,虽然知道这是帝都常用的人工降雨,用于增加人为控制气温下的空气湿润度,但偏偏被她独自在外时碰见,不免有些来得不是时候。
李南月讨厌这种湿漉漉的感觉,尤其是她的睫毛都沾染上微小的水珠,街上闲逛的行人逐渐变少,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场人工降雨,将在十分钟后,雨势增大。
李南月却想着,这条街上人越少越好,这样也就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会被大做文章。
她任由雨水落在脸上,身上,以及她曾经很宝贵不会随随便便任人触碰的头发上。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道路的前方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身着军装,胸前是象征至高无上荣耀的勋章,雨势让人看不清那人面部的表情。
李南月不由顿住脚,心底犹豫究竟要不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面前军装的女人开始大步朝她而来,李南月暗自捏紧手指,禁不住紧张起来。
随着彼此间距离渐近,陆时漾的脸也逐渐看清,依旧没什么表情,冷漠的脸加之她的身高,走近过来天然给人一股压迫之感。
“跟我回去。”她说。
李南月摇摇头,很干脆地说:“我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