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漾凝视着眼前这个有些让人摸不透的女孩, 索性问:“你想怎么样?”
“我...”李南月咬咬嘴唇,“我饿了,我想吃东西。”说话间她的目光四处飘逸, 最终落定在身旁的一家居酒屋,“就去那里吃!”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 陆时漾不由看去,轻松吐出一个字来:“好。”
对方答应地这么爽快, 以至于李南月半天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听力出现问题。
“那快走吧, 我饿死了要。”说完,李南月大步朝那家店走去,陆时漾则一声不吭跟随其后。
店员很有眼力见, 看到进来的二位,立即邀请她们去楼上的雅间。
拿到菜单的李南月将想吃的东西齐刷刷都点了一遍, 还要了几瓶小酒,此间,陆时漾则坐在她对面的位置,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喂,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或许意识到全是自己喜欢吃的,李南月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将菜单递给对方。
陆时漾端坐着, 面无表情道:“我不吃。”
“行, 不勉强。”李南月干脆转头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就这些。”
“好的,您二位稍等。”店员几乎快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像一个见到偶像的小粉丝那样。
所幸的是,蓝星法律条例其一, 除官方媒体外,未经同意其余人不得随意拍摄军人,这样很好杜绝今晚李南月吃饭被拍,毕竟有陆时漾在,没人敢随意将她拍至星网上。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两人共处一室,气氛略微显得怪异,尤其是陆时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字不语,像一尊雕塑。
“咳咳。”李南月清了清嗓子,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是我家里人让你来找我的?”
“不然呢?”陆时漾微微挑眉,眼里的光冒着寒意,就像是在说,你这个麻烦的女人,永远都在找麻烦。
李南月不禁打了个哆嗦,当然后面的意思,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努努嘴她又说:“那你也不必每次都听他们的,我是和他们吵架出来的,即便你来找我,我还是不想回去的,这样你岂不是白费功夫。”
话落,还不等陆时漾回答,店里的机器人已经陆陆续续端着酒菜上来。
算了,先填饱肚子要紧,李南月也不想问那么多,不顾陆时漾还在场,她直接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一口又一口,李南月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么多的美食不去享受,到底是什么人发明了那个营养膏,害得她都快失去品尝美食的机会。
就在李南月大快朵颐,吃得正欢时,陆时漾突如其来的一个发问,让李南月差点哽住。
“所以,你费尽心机要与我解除婚约,是因为你喜欢那个叫叶知祐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李南月被呛得面红耳赤,就连一向淡定不为所动的陆时漾面色也出现微微慌乱,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时,李南月自己替自己解除了危机,只见她拿起桌上的酒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往下灌,好一会才真正缓过来。
“你是想要呛死我吗!”李南月红着脸指控道:“哦,我明白了,难怪你今天这么好心来找我,还带我吃好吃的,原来就是为了呛死我,这个作案手法太高明了!”
陆时漾:...?
“我为什么要呛死你?”陆时漾有些无语道。
“因为,因为......”李南月说到一半打住,捏着下巴微微低头暗自思忖,可不能说,万一起了反作用,提醒她要杀自己怎么办?不能说,不能说。
陆时漾则静静看着她,很显然在等待她的回答。
“因为你讨厌我。”李南月脱口而出。
“我是有些讨厌你,但不会因为你而杀人触犯法律。”陆时漾的回答让李南月更加是冷汗冒了一身。
果然,她终于承认了。
陆时漾果然讨厌自己。
还说什么不会杀人触犯法律,李南月在心里狠狠鄙夷,你现在或许不会杀,日后就说不定了,她可是知道故事走向的女人!
“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陆时漾又道。
“什么问题?”李南月疑惑,下一秒忽然想起来,连连摆手否认:“才没有的事,我对知祐,就只是好朋友的感情,绝对不掺杂其他,虽然,我们订婚那夜,她是有找我告白来着...”
“她喜欢你。”陆时漾静静开口。
李南月赶紧抬头道:“当时可能是有点喜欢,但现在不一定了,我想这世上也不会有人在被拒绝之后,还会继续喜欢一个人那么久吧。”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陆时漾又问。
李南月不禁蹙眉,整个人开始表现得有些不耐烦,“不是,我说陆时漾,你今天干嘛老是跟我较真这个问题,若不是因为你,我今天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我不过就是和朋友一块玩,一起买了可乐喝,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要那么多人一起骂我...”说到后面,李南月眼眶变红,声音渐小,夹着委屈听着可怜坏了。
看着她这幅模样,陆时漾心中竟产生一些异样的心情,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当然,表面看,她依旧端坐在座位,没什么反应。
李南月不再说话,而是继续吃起来,一口食物一口酒,一副势必要将自己灌醉的架势,或许喝醉就好了,那样就不会难过,不会对外界的事情产生反应。
陆时漾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任由她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李南月已经醉到没有力气拿起酒壶,整个人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她才起身上前,准备将她给带回去。
谁知从醉醺醺的李南月嘴里,却听到这样一番话。
“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求求你,我不想死。”说完,李南月一头栽倒在陆时漾胸前,再无动静。
浓重的酒气萦绕在鼻尖,胸前传来的真实的重量,都在提醒陆时漾,这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过了会,她开口:“谁要杀你了?”
但怀中的女孩并未再回复。
陆时漾只好将人给一把抱起。
李述威已经提前回房睡下,因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闹不出什么大事,更何况上将那边早早有讯息,说人已经找到。
所以只有崔英兰一个人在等候,和上次贫民窟事件一样,女儿是被上将抱着回来的,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上将,南月她...”崔英兰担忧问。
“喝多了。”陆时漾简短回答。
崔英兰立即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这次又麻烦上将您了,实在是感谢。”
听见外头动静的李述威忍不住穿衣下床出来,看到陆时漾再一次将她不成器的女儿给带回,感激和愧疚皆有。
于是他忍不住将傍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陆时漾一遍,“上将,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做父母的教导无方,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等这个丫头醒过来,我一定让她好好跟您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一切只是误会而已。”陆时漾淡淡道。
李述威听完有些吃惊,与崔英兰二人对视一眼。
“误会?这...”
陆时漾接下来又说:“李南月和她的朋友来往,是她的自由,二位大可不必苛责,不过是些网络舆论,我不会放在心上。”
崔英兰听完立马感激得不行,“上将啊,您真是胸怀宽阔,我们南月能和您结缘,是她的福气啊。”
李述威憋着气忍不住在一旁补充:“天大的福气。”
李南月第二天醒得早,睡眼朦胧中爬起,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家中房间的床上,正疑惑着,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市区遇见陆时漾的事,八成就是被她给送回来的,只可惜李南月昨晚喝了太多,什么都记不得。
一想到自己的所有卡被冻结,便禁不住闷闷不乐,怎么也提不起劲。
李南月长叹一声又再次仰躺下去,身体的重量倒在松软的床上,微微反弹起一些弧度。
她抬手掩面,自顾自哭丧起来:“这该怎么活啊,不如死了算了。”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李南月不情不愿张嘴:“谁呀?”
“宝贝女儿,是我。”
李南月想到昨晚母亲狠心不帮自己的情形,一时生闷气地转过身去,背对房门的方向。
下一秒,崔英兰轻轻将门给打开,笑眯眯迈着轻快的步伐进来,柔声细语询问:“起床了没有呀?”
李南月闭眼装睡,不肯搭理。
崔英兰只好来到她床前坐下,温柔道:“还在生母亲的气。”
李南月闭着眼睛愤愤不平说:“如果是专程过来劝我向陆时漾道歉的话,大可不必。”
“是这样的,昨晚上将送你回来,与我们都把话说开了,她说不介意你与朋友来往,你父亲也已经将你的卡都给解冻了。”
话音刚落,李南月嗖得一下坐起身:“我的卡解冻了?不是,陆时漾她真这么说?”
崔英兰笑着点点头:“我这个当母亲的,还会骗你吗?难得上将人心胸宽阔,日后等你们结了婚,她也一定会好好宠你的。”说着畅想着,崔英兰禁不住掩嘴偷笑。
李南月:......
只不过真没想到陆时漾会这样做,李南月有点意想不到。
“好啦,快起床吧,该准备去学校了。”崔英兰抬手轻拍拍李南月的脊背。
“嗯!”李南月仿佛又重新满血复活,当即下床穿衣梳洗。
就在她收拾完欲下楼前,忽然想起什么,索性抬起手腕,用视讯仪给陆时漾发了条语音消息。
陆时漾今早在出任务前收到一条来自李南月的语音信息,她选择接听后不慌不忙放在耳边,瞬时传来她的声音,仿佛近在耳畔,就像是真在她跟前诉说一般。
“陆时漾,其实昨天我本来被逼着要向你道歉,虽然我没有就范,但是现在呢,我想跟你道声谢谢,谢谢你昨天晚上帮我说话,嗯,就这些。”
有些幼稚的语气,只是听着一段语音,李南月整个人的神态样貌,好似跃然眼前,灵动桀骜。
陆时漾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细微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追上来跟在她身后的赵遇不小心撞见这一幕,不禁询问:“上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
陆时漾面无表情转过头来,“有吗?”
赵遇疑惑皱眉,难道是他看花了眼,看来他眼力最近真的大有问题。
等陆时漾先一步登上飞行舰,赵遇站在舱门处,巨大的气流吹乱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忍不住大声道:“上将,我刚刚真的看到你笑了。”
同样跟上来的祝雪正要登舰,不由对他说一句:“赶快别神神叨叨了,把你丢在这了。”
帝都市,某座大厦内。
杂志拍摄都在如火如荼进行着,摄影师为了找绝佳的角度摆出形态各异的姿势,拍摄区外是时刻待命的工作人员。
“在恩姐皮肤状态真是绝了,不需要滤镜就已经很美了。”
“那是自然,我们姐姐平日最注重保养,即便是工作到再晚再累,在睡前都要做一个全套的护肤。”此时说话的这人,是秦在恩的助理小优。
聚光灯下的女人,身形高挑匀称,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每一个神态动作,都十足有范,简直是为镜头而生。
终于结束拍摄,摄像师很有礼的鞠一躬:“秦小姐辛苦了。”
即便是镜头撤去,秦在恩端庄的仪态也丝毫未受到影响,她淡淡一笑回应:“大家也辛苦了。”
助理小优赶紧上前为她递水,一阵嘘寒问暖。
待二人从拍摄区离开,剩下的人才禁不住谈论起来。
“真不愧是贵族世家的小姐,实在是太有礼貌太平易近人了。”
“是啊是啊,也难怪人家那么多粉丝,人长得有漂亮,唱歌又好听,家里还有钱,这是什么样的人生啊,真令人羡慕。”
在大厦保镖们的护送下,秦在恩带着助理一路从大厦走出,狂热的粉丝们早已将附近围堵个水泄不通,有拿着她画报疯狂喊我爱你的,也有拿着她的灯牌狂呼她的昵称,戴上遮阳帽与墨镜的秦在恩一路微笑,如同过关斩将吧,十分不容易才回到自己停靠在外的房车上。
随着房车启动驶离,助理小优望了眼车后拥挤的人潮,颇为得意说:“姐姐,您最近的人气是越来越高了。”
秦在恩静坐在沙发椅上,颇为疲倦摘下墨镜和帽子,表露出人后才有的沮丧,呢喃着:“人气高又有什么用...”
助理小优赶忙来到她跟前坐下,划动手中平板仪的屏幕,试图安慰她说:“您比李南月强多了,要我说您才应该是帝国名媛排行榜的榜首。”
秦在恩笑了笑,颇为不在意道:“排名都是些虚无的东西,我从不在乎。”
“喏,您看,李南月昨天可是又闹出大新闻了呢,被骂得可惨。”助理小优将平板仪拿给她看。
秦在恩盯了眼看,不由道:“现在的一些网民,嘴巴有些不饶人,不过是喝个可乐而已,不至于被骂成这样。”
“咦,您居然还帮她说话!”小优不可思议极了,“您就是心地太好了,要不是因为她李南月,说不定如今和上将订婚的人,是您...”
“小优!”一向温言软语从不会发脾气的秦在恩突然语气重了些,下一秒,她的声音再次平和下来,有些惶恐说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小优心里实在是感到愤懑不平,但又不能忤逆她,只好憋闷在心里,咬牙切齿表达对李南月的不服。
飞行舰上。
赵遇说:“上将,今天的任务过后,三天休假您打算做什么呀?”
“上将的私事由不得你打听。”祝雪警戒道。
赵遇撇撇嘴,“我就是问问,这三天休假啊,我打算先睡一天,在好好吃一天,最后一天呢...”赵遇说着不由将目光移向面色严肃的祝雪,“祝雪你呢,要不我们...”
还未等他说完,祝雪无情打断:“机甲训练。”
“啊?难得的休假你还要训练,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点。”赵遇吐槽。
“身为战士,我们需时时刻刻让自身保持最佳状态,而不是成日里想着耳目口腹之欲。”祝雪冷冷回答,端正的坐姿如同一颗雪松。
赵遇无奈摇摇头,平时还觉得你简直和上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看来,你还不如上将有感情呢,人家至少心里还关切着未婚妻。
*
“啊?家宴?”
李南月刚放学回家便被母亲告知这一事。
“是真的,陆家都来了邀请函,看。”说完,只见崔英兰让身旁的一个机器佣人取来一封印着火漆的信函。
“这上将家啊,就是有涵养,在如今什么都电子信息化的时代,还能坚持用这传统的东西,敲敲这做工,这手感。”崔英兰手指摸索着信函,不忘向女儿推介,“看见没,还是镶金的呢,”
李南月眼皮耷拉下来,“我能不去吗,就说我病了,身体不舒服...”
“胡闹,不可以不去。”崔英兰抿着嘴,眼神坚定。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现在上楼去梳妆打扮。”李南月无奈摇摇头,转身走向楼梯。
虽然表面上心不甘情不愿,但对于出席这种场合,李南月一向不会在外形打扮上有半点疏忽与随便。
说起来,距离李南月上一次去陆家,亦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
陆时漾家也住在A区,但与星初家并不接近,A区很大,每家每户都有一定的距离,就在李南月随同父母坐车来到陆家别墅外时,才看见门外停放着数不胜数的豪车。
李述威不由纳闷,半信半疑问:“夫人,你确定这是家宴?”
崔英兰有些尴尬,坐在车里四处张望,说道:“不至于看错啊,既然是家宴,怎么会有这么多宾客,我原以为是未来亲家请我们来叙叙呢。”
李南月则百无聊赖望向窗外,有气无力道:“下车吧。”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需要应付的事情,需要装得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拿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不给李家丢脸,所以相较于这些宴会,她更加喜欢名媛晚宴,起码自由无拘束。
大门口有机器卫兵把守,个个都携带星级武器,虽然李南月知道自己很安全,但每次见了都不由冒一身冷汗,她曾经被知祐科普过,这些星际武器,只需一枪,就能把人打得稀碎,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在核对邀请函后,李家三口正式入场。
在去往别墅还有一段距离,崔英兰忍不住在旁叮嘱李南月:“一会进去之后,你一定要收敛起平时懒散的样子,要做到端庄大体,咱们李家是商人,那里头的多是蓝星政治人物,不能丢了面子。”
李南月连连点头,这些话早就听得她耳朵起茧子。
真端庄她可能做不到,但装一装,还不算太难。
还没抵达,已经远远可以看见陆时漾的父亲站在庭前接待前来的高官宾客,她父亲也是一位上将,曾经战功赫赫,为联邦出战多次。
只是李南月总觉得对方不太喜欢自己,不如陆时漾的爷爷来得和蔼可亲。
“伯父好。”李南月礼貌行礼打招呼。
陆斯明嗯了声,没有太多的话,也没有对其他宾客那般热络,而是客客气气道:“请进。”
对于李南月的父亲母亲,陆斯明也只是说了两句客套话,对此落差,李南月心中难免愤懑,可即便如此,她的父母亲仍然觉得这门亲事,是对他们李家的恩赐。
在蓝星就是这样,生意人永远比不上为帝国立战功的将领,哪怕是首富,也不例外。
进入宴会厅,方才还在闲聊的人们齐刷刷投来目光,并不是因为他们李家多有钱,而是因为李南月是陆时漾的未婚妻。
许久不见,面对这些面孔,李南月已经感到生疏,哪个哪个议员高官,她的脑子是混乱的。很显然,他们家在今夜,不是那么有底气,从父亲母亲谦恭地与人打招呼能看出来。
“时漾,去带你的未婚妻,与宾客们敬酒问好。”陆斯明嘱咐道。
陆时漾服从地点了下头,旋即端着酒杯穿过人群,一路来到李南月跟前。
“跟我过来。”
一只手突然钳住自己的手腕,毫无商量拉着她就走,李南月吓了一惊,抬头发现日常着装的陆时漾,在褪去军装后几乎没认出来,少了分冷冽,多了丝平和。
“喂,你要带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