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头半兽人, 正在来回撵动着自己的兽蹄,怒火在酝酿,如积满的岩浆, 几乎要喷薄而出。
此时李南月与其的距离,目测也就不到三十米, 因为她的目视光脑上能准确显示,不得不说, 这里面比站在玻璃外看空间要更加宽阔,三十米的距离, 说短不短,说长,也并不是太长。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工夫, 怒火熊熊的半兽人朝她俯冲而来,态势汹涌不可挡, 似乎能深切感受到地板传来的震动,兴许因为自己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这第一次的攻击,李南月成功躲过。
她悻悻地余惊未定,但很快,终于有机会碰见发泄口的半兽人, 再一次转过掉头来, 朝她发动第二次攻击, 这是一次疯狂而猛烈的攻击。
李南月没能躲过, 却抬起机械臂抵挡住这一次进攻,半兽人的力气十分大, 怒意汹涌,李南月能感受到, 逐渐地,她开始变得吃力起来,变得越来越无法抵挡半兽人的力量压制。
只是一点点的松懈,李南月便连人带机甲一起被半兽人给推倒,半兽人愤怒的力量所带来的惯性,让她直接滑出好几米远,虽然有机甲保护着,但这种身体不受控制被推出去的滋味令她一阵头晕目眩。
来不及让她休整太长时间,半兽人像是不会疲累的永动机,继续朝她发动攻击。李南月果断闪开并迅速站起,并挥动机械臂一拳打在半兽人身上,瞬间将其打出好远。
呼吸声好急促,李南月意识到是自己在喘气,平时训练中她不会这么快感到疲累,是因为这次的对手是真实的吗?令她感到真实的恐惧。
只是一秒的恍惚,当她抬头再看向眼前时,忽然不见半兽人的踪迹,它去了哪?李南月一瞬间整个人开始恐慌,转过身来,依旧没有,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蒸发不见。
直到...来自头顶的喘息声。
那种近在咫尺的恐惧感,令人生畏,李南月连呼吸都短暂停滞,紧跟着,半兽人跳到她的身上,有机甲在李南月不至于承受不住重量而摔倒,但这只发疯了的半兽人正在猛烈攻击她的机甲,并试图将她从中捞出来。
李南月试图将其从身上甩下来,尝试数次终于成功,并给予半兽人重重一击。
此时有着坚不可摧墙壁的室内,开始出现一道光屏提示,居然是这只半兽人的生命值。
“90%。”
李南月想,这大概与半兽人胸前被植入的一块芯片有关,从刚进来她便发现了,这能够实时读取它的生命值。
所以零零说得是对的,这些供士兵们训练的异星生物,只需要达到一定的生命值,战斗便可终止。
李南月猜测,想要赢这只半兽人,至少需要将其的生命值攻击至百分之五十以下。
现在已经是百分之九十,李南月信心大增,她只需要继续即可。
又是一轮接一轮的抗击,李南月体力大减,这只半兽人如她所料不好对付,又或许是她自己自身实力太差,所以仅仅只是一只C级异星生物,她便已经应接不暇,左支右绌。
有那么一瞬间,李南月想到了陆时漾,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如此紧张危险的环境下想起她,想到她征战在外,一共遭遇与对付过多少比C级异星生物还要危险的东西,她的每一次,也是这样惊险中度过的吗?
另一方面,李南月血液里的某个强烈的愿望被唤醒,她不甘于此,她想要打败眼前这只半兽人,不仅如此,她还想要战胜更多,不仅仅只是C级的异星生物。对于这样的自己,产生这样念头的自己,李南月感到既陌生,又兴奋,又似曾相识。
终于,室内的光屏显示半兽人生命值“49%。”
就在李南月以为这一战结束正要松口气时,半兽人仿佛杀红了眼般再次朝她冲来,势必有种不把她生吞活剥不停止的架势。
这一次,李南月被猛烈撞倒,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腹部遭受重拳一般难受,摔倒在地的她强迫自己艰难站起,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要是认输的话,一定会糗到整个基地人尽皆知。
“41%”
“37%”
“30%”
...
这场战斗似乎遥遥无期,永远看不到尽头,李南月已经彻底筋疲力竭,从未这么累的感觉,仿佛被强迫抓去跑了一百次马拉松一样,她第一次产生放弃的想法,或许她此时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可以打败这只半兽人。
就在她按下房间内的认输键时,光屏显示这样一段文字:“你没有权限这样做,请战斗至最后一刻。”
李南月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如果早知是这样,她或许压根没有胆量进来,也不会选择进来,所以现在这意思是,要么她赢,要么...她死。
内心一阵绝望,眼前的半兽人虽生命值锐减不如开始那般厉害,但那股想要致她于死地的顽固意味着它依旧难以对付。
可李南月不想死,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好让自己活下去吗?
重整旗鼓再次投入进战斗中,这最后的疯狂几乎令她感受到粉身碎骨般的疼痛,这身机甲,几乎算是要报废在她手上了。
终于,房间内的光屏重新更新半兽人的生命值为“10%”。
前一秒还战死不休的半兽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躺在地板上的李南月早已没了力气再站起,所以是她赢了吗?
应该是吧。
也幸好一切都结束了,否则,她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这一场对战几乎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而且她的一条腿正剧痛不已,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成功地把自己作到最距离死亡的一次,透过机甲的显示屏,李南月看到了和地面同一色的天花板,也看到了自己的体力值,闪烁着红色的“1%”...
她开始感到眼皮沉重,脑袋也变得好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直到失去意识。
再一次醒来,李南月正躺在基地的医疗室内,一位军医正背向她忙碌什么,见她醒来后对她一通检查,确定无事才离开,旋即零零才进来,看到她,李南月莫名一阵亲切,毕竟它是自己在这个基地里唯一可以信任的...机器人。
“很高兴看到你没事,差点以为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嘴贫了?”李南月难以理解,但她心里并没有感到多生气,反倒是充满期待问:“我赢了吗,我是赢了对吧,零零。”
“是。”一个字简短回答的零零似乎又回归那个寡言的机器人。
李南月继续追问:“那我现在机甲操作大概是什么级别,能打败C级异星生物的话,你能为我大致评定一下吗?”
“B+至SSS级。”
“什么,SSS级?我吗?”李南月听着怎么这么不可信。
很快,零零又补充:“鉴于你打败C级异星生物耗费体力至1%,所以你的机甲操作等级在B级上下。”
“不对,等等,为什么又是B级上下,你刚刚不是还说最少B+吗?”
零零很无情地向她解释:“这场对抗战充满主观能动性,以及不确定的运气因素。”
“你是说,我运气占了一部分?我都快死了,也太严格了吧。”李南月忍不住吐槽。
话音刚落,医疗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位身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严肃道:“李小姐,你该离开了。”
“离开?去哪?等等,你们这是做什么。”慌乱之际,好几个士兵过来将李南月的病床推出医疗室。
而身后的零零,并没有一起跟上来,李南月感到恐惧不安,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直到,她被带至一架飞行军舰前,一位军官在此等候,并对她说:“李小姐,您受伤的情况我们已经通知上将和您的家人,现在您的家人迫切希望将您转至帝都的医院,还请您配合。”
就这样,李南月被送上飞行军舰,离开南部军事基地前往帝都。
仅仅只是在路上,李南月便能够想象到一会见面,母亲该是多么大惊失色埋怨她如此不小心,没有照顾好自己。但她依然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经历,是值得的,是有效的一天,这证明她最近的练习有所收获,看着自己受伤被石膏包裹的一条腿,心里竟有些暗暗高兴。
暗星,当地时间上午10:35,某秘密军事区。
为不影响陆时漾军事上的任何行动以及军事工作,一切私人事务皆是由赵遇来对接。接到蓝星军事基地的电话后,赵遇也是第一时间来向她做汇报。
“李小姐受伤了,她去了基地的异星生物区,以体力1%险胜C级半兽人。”
“真是胡闹。”陆时漾双手捏拳低语,眉心微微皱起,过了会,她对赵遇交代:“接下来的事务由你和祝雪来完成。”
“上将,你是要回去蓝星吗?”赵遇明知故问。
陆时漾不予回答,结果没走几步便在出口处被祝雪给拦下,她义正言辞严肃道:“上将,您不能离开,我们此次来暗星是有军事任务在身,擅自离开,联邦知道会降罚的。”
追上来的赵遇被祝雪看了眼,也立即附和说:“是啊,刚刚来自蓝星的电话说,李小姐只是受了点小伤,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她现在应该也已经被转移回帝都的医院了,上将你还是别太担心。”
于此,陆时漾紧蹙的眉眼稍稍放下。
李南月似乎在回去的军舰上睡了一觉,当她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帝国医院的病房内,身上穿着印有帝国医院特有标志的病号服。
她一向不喜欢这家医院的病号服,设计一点都不时尚,穿在身上,就像是蹲了许久监牢的犯人。
李南月上一次住进帝国医院穿上这身与时尚完全不搭边的病号服,还是在十年前。
那次她贪玩拉着知祐和她一起偷偷溜进帝都最大的博物馆,结果在被人发现追赶间,不慎摔伤了腿,打了石膏半个月才得以恢复。
现如今,她看着自己如同当年一样的装扮,一样受伤的左腿,瞬觉哭笑不得。
“宝贝女儿,你可算醒了,快让母亲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有事,哪里不舒服。”崔英兰刚返回病房看见便飞奔一般来到病床前,捧着李南月的脸,心疼地打量她,检查她。
与此同时,病房门口也出现李南月的父亲李述威,以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似乎一路交谈回来,见到李南月醒来后,医生叮嘱几句后便悄声离去。
“南部的军医已经给南月做了最好的处理,这边的主治医生说最快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出院。”说这番话时,李述威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实在是太好了。”崔英兰松懈一笑,转头又满脸担忧地看向李南月:“我的宝贝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胡来呢,我和你父亲知道你受伤的那一刻,都快急疯了,要是你真的出什么事,我还要怎么活下去。”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在这吗。”李南月总是没法习惯自己母亲太过于夸张和强烈的爱,“况且,我今天还打赢了,我赢了。”
看到李南月喜不自胜的小模样,崔英兰不由看向李述威,眼神里是深深的担忧。
“听着,我和你父亲一致商议决定,先暂停你去上将那里继续学习机甲。”崔英兰酝酿后转头看着李南月说。
李南月先是懵了一下,而后开始有些不理解,疑惑,还有点小抓狂。
“等等,不对,为什么,我刚得到一点提升,你们不能这样,两周后我和一个死对头还有比赛,会在星网全程直播,而且两个多月后我还要...”
还未等李南月长篇大论抗议完,李述威已经不耐烦喝止她:“够了。”接着他看向崔英兰说:“看着她好好休息,集团还有事,我还要赶过去。”
看着父亲匆忙离去,李南月几乎是撒娇的语气拉着母亲的手说:“我一定要继续训练,让我停下,这不行的。”
“宝贝,你现在受伤了知道吗?医生说你至少还要坐两周的轮椅,这样的你,要如何练机甲呢?”崔英兰柔声询问,相较于严厉的父亲,她这个母亲总是给与无限度的宠爱与温柔。
“可是我...”
“好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养,这样才能恢复得快,练习机甲的事情,我们可以先放一放,等你好了再说。”崔英兰拍拍她的手放下。
话落,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难道是你父亲又回来了?”崔英兰疑惑,“请进。”
下一秒,推门而入的人,是捧着花的叶知祐,看见李南月无事地靠坐在病床的一刹,她揪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压抑的担心最终当着李南月母亲的面,化作微笑轻声道:“谢天谢地,你没事。”
“是知祐来了,好久不见,你们聊。”崔英兰笑着起身,离开病房。
看到叶知祐,李南月情绪激动,迫不及待催促她上前来近一步说话,“知祐,我今天打败了C级异星生物,我是不是很厉害!”她像是一个拿到好成绩的孩子急于得到褒奖。
“等等,异星生物?”叶知祐满腹疑惑,顺势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忽然很感兴趣地问:“你是说,我们之前只能在博物馆才能看到的异星生物标本?”
李南月点点头,“这次不是标本,是真的,活着的异星生物。”
叶知祐的双眸被光芒填满,她迫不及待询问更多:“这些异星生物,存在于军事基地吗?”
李南月与她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有些长相丑陋又可怕的异星生物,现在回忆起来觉得有些滑稽,“早上我真的被那只A级孟特莱星人吓了一跳,它头顶的触角真的好像章鱼,好大的章鱼。”
叶知祐跟着笑起来,颇为羡慕道:“早知道,高考以后我直接去参军就好了。”
李南月则鼓励道:“如果是你知祐,你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
看着她真挚的目光,可爱而又有些苍白的面庞,叶知祐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恍惚过来才略微心虚道:“我家人,他们是不会准许我参军的,能够进入帝军大机甲系,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退让。”
李南月逐渐体会到每个人的身不由己,从前是她太过幼稚,小肚鸡肠,所以如今的她,才想要好好弥补,以及修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南月不禁疑惑问:“知祐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入院这件事的?”她想她的父母亲应该不至于会打电话通知这么大张旗鼓。
“看来你还不知道。”话落,叶知祐打开自己的视讯仪,切了一条信息给她。
李南月接到这条信息,用视讯仪打开,眼前的光屏出现帝国时报晚间新闻,上面是报道她被送来帝国医院的事情,新闻内容简洁而模糊,就连附带的照片也只是一她被拍摄躺在担架上的模样,很明显,拍摄照片的记者,相隔较远的距离才勉强拍下这么一张糊的看不出是她李南月本人的照片。
她想记者们之所以这么敢肯定是她,一定是因为紧跟在担架旁的,她焦急坏了的母亲。
将放大的图片重新缩小,李南月关闭视讯仪,嘲弄的语气道:“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记者关注了。”
“大概从你变成陆时漾的未婚妻开始吧。”叶知祐无奈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未经思考,未经大脑。
病房内一时陷入无声的尴尬,而李南月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缓解这种尴尬,正当她要开口时,叶知祐的视讯仪响了,她看了一眼,很抱歉地说:“南月,我该回去了,他们只许我待一会。”
李南月稍怔,反应过来赶紧道:“那,那你回家去吧,谢谢你来看我。”
叶知祐从座椅起身,目光中流连不舍,“那你好好休息,可以随时与我联系。”她示意腕上的视讯仪。
叶知祐刚离开没多久,李南月的视讯仪便响了,原以为是没走远的叶知祐打来,实际确是宋星初。
从她担忧的声音都能听出来,她也已经知道了此事。“南月,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进医院,哪里不舒服?”
李南月欣慰一笑,来自朋友们的关怀让此时此刻活着她的感觉生命是如此鲜活与美好。“我没事,不过是伤了腿。”
“练机甲伤的?南月,我现在没办法去见你,那件事之后,我父母一直将我禁锢在家中,但我一定会想办法。”
“没关系的,星初,你能打来问我,我已经很知足很幸福了,你不需要再为我做那些违抗你父母的事情。”
“南月,为你做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夹杂着些许暧昧,宋星初立即转移话题问:“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受伤的,你都经历了什么...难忘的事情。”
在与星初结束通话后,又是漫长的几个小时,已经是深夜,整座城市静谧得不像话,李南月却毫无困意,仿佛白天被那只半兽人所激起的肾上腺素仍旧未全部消散。
当一个人安静下来时,那些脑子里的事情才统统跑出来烦扰她。
譬如她的腿受伤,接下来的两个礼拜要如何训练,既不浪费时间又能提升自己,又譬如,她背着陆时漾去异星生物区,还弄坏了一副机甲。
此时,病房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并逐渐清晰。
李南月屏住呼吸,心跳加快。
已经这么晚了,不该有人来的。
紧接着,在她担心害怕的情况下,她的病房门被推开,李南月几乎吓得呼吸停滞,直到那人打开病房的灯,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李南月露出震惊而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在暗星吗?”
“原来你没睡。”陆时漾不咸不淡说着,一边朝她走近,一身军装站得笔直的她总是严肃而挺拔。
李南月莫名一阵心情紧张,放在床上的手下意识抓紧床单,先发制人道:“所以你,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吗,我弄坏了你们基地的机甲,说吧,造价多少钱,我会让我父亲赔偿。”说到最后她几乎是一股无奈且心虚的口吻。
此言一出,陆时漾罕见地笑了,似乎是被她的话给逗笑,不过这笑意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停留在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不过一秒,旋即她回答:“基地的每个士兵或多或少在训练中都会损坏机甲,这是很寻常的事。”
李南月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你并不是来找我赔偿机甲的?”
陆时漾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她:“你有胆量去异星生物区,这倒是令我意外。”
面对她直接的目光,李南月莫名心虚不与她直视,努努嘴道:“莫非在你眼里,我就是胆小如鼠一事无成的人,没,没错,或许我曾经是那样,但我现在不是了。”
听着女孩说出这番话,陆时漾沉默注视着,脑中不由自主再次想起爷爷对她说得话。
“咕咕咕...”李南月肚子鸣叫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晰。
“那个,我有点饿了,你能给我找点吃的吗?”李南月不抱希望地询问。
“你想吃什么?”陆时漾反问。
是她的错觉吗?李南月疑惑,为什么一瞬间感觉陆时漾看她的目光柔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