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在恩披散着长发, 被陆时漾横抱着,自然垂落的头发完好挡住她的半边脸,因而不会引起周围人的关注, 大家见到只是会感慨一下陆时漾的高颜值,顺带羡慕被她抱着的女生, 猜测她们是不是情侣。
助理小优已经在酒店一楼大堂等候多时,秦在恩外出不让她跟着的次数少之又少, 今天更是明确表明不希望她一起,小优只好原地等侯, 迟迟不回更是干着急。
也是在这时,陆时漾抱着秦在恩归来,小优先是惊了一跳, 上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很快发现她所抱着的人, 看穿着打扮身材,就是秦在恩。
“上将,我是小优,在恩姐的助理。”
陆时漾见状,索性打算就地将秦在恩放下,让她的助理来接手处置, 谁知醉醺醺的秦在恩紧紧搂着陆时漾的后颈不放手。
小优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 赶紧后退一步说:“上将不如多麻烦您一下, 帮着送在恩姐回房吧, 她好像喝得有点多,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带路。”陆时漾平静说。
小优笑着朝前走去, 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窃笑, 还是在恩姐有办法,像她这样有才华的美人,恐怕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真正抗拒做到无动于衷吧,果然,就连一向以禁欲著称的上将,不也是拜倒在在恩姐的石榴裙下。
她暗暗期待着今晚能够发生些什么,因为只要在恩姐高兴了,那她也会高兴,就连工作都会舒心许多。
来到房间门外,小优帮着打开门后,便乖乖让开站在一旁,不打算一起进去,颇有门神看门的架势,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今夜。
陆时漾不愿耽误时间,直接抱着秦在恩进入房间,打算把人放下便离开。
来到床边,陆时漾轻轻弯腰俯身下去,正要将秦在恩放下,哪知秦在恩的双手依旧紧紧箍住她不放手,陆时漾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姿态,淡淡道:“你可以松开了。”
或许是感到了一丝尴尬,闭着眼睛的秦在恩只能继续演下去,装作很自然地松开手。
于此,陆时漾起身打算离开,不自觉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试图将它恢复原先的整齐,就在她转身走开没几步,刚刚还在床上躺着的秦在恩不知何时下床,还直接从背后扑来,纤细的手臂将她的腹部紧紧环绕住,脸贴在她的后背,以十分可怜的口吻道:“别走好吗?”
“秦小姐,请自重。”说完陆时漾毫不留情地伸手去拿掉她的手。
秦在恩抱着她死死不放,并接着哀求:“就一晚,留下来陪我一晚,时漾...”她的嗓音软润透着柔弱,足以让大部分人难以抵抗。
可下一秒陆时漾依然还是加重手上的力道,一把绝情地将秦在恩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一言不发大步离开。
因为惯性跌坐在地板的秦在恩这次并未再追上去,她只是觉得十分受伤,以及难以名状的挫败感。
守在门口的小优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叫个外卖给她送点打发时间的零食过来,她都打算在门口蹲守彻夜追剧了,哪知念头刚冒出来还未来得及实施,身后的房门已然打开,头顶黑压压的阴影走过,小优猛然抬头看,只见陆时漾已经大步离开。
“上...”小优欲叫出口,又不敢大声声张,只好带着一头雾水的头脑转身冲进屋里。
绕过玄关和客厅的隔断,秦在恩呆滞地坐在地板上悄悄落泪,看着模样令人生怜,小优不理解,蹲下身询问:“在恩姐,你怎么样了,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上将她怎么走了?”
“你是在问我吗?”秦在恩抬头反问,红红的眼睛伴随着闪烁的泪花,但透着凶的眼神却把小优吓了一跳,她的身体不由后缩,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温顺没有脾气的秦在恩露出这样可怕的眼神,她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因为那个眼神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不见。
“在恩姐你喝了酒身体一定不适,我出去给你买点醒酒剂回来。”小优找了个借口从房间逃出来,关上门的瞬间暗暗拍拍自己的胸口,舒了口大气。
怎么还不回来?
送个人需要这么久吗?
该不会是打算在那里过夜了吧?
李南月在雅间等得时间有些久,整个人也逐渐开始烦躁起来,她新做的美甲不停地用指甲的前端敲击着桌面,以此来缓解自己的躁闷。
“回去了。”陆时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顺带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
雅间的门敞开着,李南月回头,已经不见陆时漾的身影,只好带上自己的包坐着轮椅追出去,索性还没走远。
陆时漾的步伐很快,再加上大长腿的优势,若不是有可移动的轮椅李南月这样一路跟着会很吃力。
尽管如此,李南月心里还是有些话要说,憋着不说不痛快。
“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都还以为你把我落在这了呢。”
陆时漾停顿下来,转头反问她,“不是你让我送她回去的吗?”
这语气听着莫名让人感到不适,简直就是在拱火。
李南月即刻反驳:“那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你好像很在意?”
“鬼才在意。”李南月白了一眼超车到陆时漾前头去,不打算再搭理她。
直到从商场出来,望着眼前林立的高楼,陌生的街道,熙攘的人群,高傲的李南月只好放下姿态转过身去找陆时漾,“哎,我们怎么回去啊,你开车来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秒变脸的模样,陆时漾心中又气又想笑,当然表面上看来,她的表情从头至尾没什么变化。
就这样,李南月跟着陆时漾找到她泊车的地方。
“居然是飞车,暗星首都市区可以随意开飞车,我差点忘记这回事了,能让我试试吗?”李南月兴冲冲搓搓手。
陆时漾倚在车旁漫不经心道:“你想进当地的局子?”
“哦对,我今晚喝酒了。”李南月忙掩嘴,虽然暗星交通法规没有蓝星管理那么严格,但是酒驾,在整个联邦都是重罪。
坐上车开始系安全带,李南月不禁一个人碎碎念起来:“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会坐物资车回去呢,没想到还能坐到你的专车,大名鼎鼎陆上将的专车,咻~出发~。”
一旁的陆时漾被气到说不出话,忍不住回道:“你迟到了,物资车早走了,李南月小姐。”
“李南月就李南月,还加个小姐干嘛,你是在嘲讽我嘛,说我是个没用的废材名媛大小姐...”李南月的语气略显醉态,说话稀里糊涂前言不搭后语。
陆时漾无奈地轻摇头,下一秒启动车子驶离。
飞车驶上城市上空,高楼大厦尽在脚下,没过一会,李南月又开始嚷嚷起来:“不行,我有点晕。”
声音很小,但陆时漾听见了,她默默抬手打开车内一个开关,源源不断的空气开始快速循环转换,李南月很快感到舒服下来,不过她并未注意到这一切,只会觉得自己刚刚的晕车只是错觉,因她从小到大,几乎不曾晕车。
过了会重新恢复活力的李南月好奇转过头问:“你送秦在恩回去,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吗?”
陆时漾目视前方,眼睛目不转睛,不咸不淡反问:“你希望发生,还是不发生?”
李南月一下被问住,努努嘴道:“就是问问而已。”
不曾想没过多久,陆时漾竟主动回忆起说道:“让我想想,她好像一路都将我搂得很紧。”
语气听着有些欠揍。
“是吗,很正常啊,她不搂住你,万一从你身上掉下来怎么办。”李南月故作满不在意道。
陆时漾装作猛然想起什么来,漫不经心与她分享:“哦,临走前,她还抱了我。”
“什么,她还抱了你?”李南月下意识很大的反应,就连身体都不自觉从座椅上挪动半分,若不是安全带的束缚,她几乎要完全站起。
陆时漾莫名很喜欢她这样的反应,嘴角不经意扬起淡淡的笑意,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南月重新恢复镇定,秦在恩喜欢陆时漾,她有这样的举动也算是正常吧,况且,自己也在今晚的事件中起到一定的撮合作用。
只是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本该感到高兴的,却有一种不知喜从何来的惑然。
剩下的路途中,李南月不再说话,而是偏着头看窗外的风景,尽管,除了浓雾弥漫的暗夜夜空,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上将,您在回来的路上吗?D300中区段发生交火,是两大帮派武装纷争,皆持有高空发射武器,安全起见,您需绕路,新的路线已传送到您车的电脑系统内。”车内的广播传来祝雪的声音。
前一秒还在发呆的李南月这时猛然坐正,询问道:“发生什么了,我们需要绕路飞吗?”
“嗯。”陆时漾轻点头,表情严肃。
看到连陆时漾都变得严肃,再加之方才广播里汇报的情况,车内的氛围巨变,李南月开始紧张,因酒精带来的困意现在已然全无。
毕竟她可是个十足惜命的人,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命被葬送在这如此荒凉贫瘠的异星他乡。
更换飞行路线不久,车内广播再次响起祝雪的声音。
“上将您需要再次更换飞行路线,冲突加剧,范围已波及首都西南郊区大半。”
于是李南月再次看见陆时漾有条不紊更换行驶方向,看着她抿紧唇一言不发,忍不住试探问:“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你信任我吗?”陆时漾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反问。
李南月一下被问住,这种情况下若说不信任,这会对人造成打击吧,万一影响到飞行,那可是会要命的,但毫不犹豫回答信任,又有点违心。
“你...你小心点开,我还不想这么早死。”李南月换了个方式作答,完美避开那个难题。
陆时漾轻笑一声,三分戏谑,随后不再说话。
此时,空中浓雾渐重,几乎将他们的车团团包围,视线模糊不清,车内的警报系统提示能见度不到一米,几乎和摸瞎前进没什么区别。
陆时漾没什么反应,似乎在凭着她多年的感觉和经验继续前行。
直到车内的警报越来越严重,几乎响彻不停,连绵不休,李南月的心脏也跟着咚咚咚的难受。
“我们得迫降了。”陆时漾平静说。
这个时候真的该如此平静吗?
李南月特别想问这一句,但怕扰乱她的心智,影响到她判断和操作,最主要是李南月怕最后会对自己的小命不利,忍下来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飞车开始快速下降,李南月下意识抓紧身旁的扶手,巨大的失重感令身体感到极为不适,最终车子还是顺利落地,没想到地面上的情况也比空中好不到哪去,依旧是浓雾弥漫,不仅如此,还能嗅到不远处战场上飘来的硝烟气味。
车子在地面上行驶一段路,陆时漾似乎瞥见什么,立即紧急调整方向,冲向一旁的草丛,而后急刹车停下。
若不是系着安全带,那一瞬间猛地冲击力,李南月恐怕会撞破挡风玻璃飞出去。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陆时漾为什么停车,但她隐隐能够听见不远处有暴徒叫嚣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枪声,以及能量波交战致使地面的震动。
李南月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陆时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车来到她这边打开车门,神色紧急道:“下车。”
李南月愣了下,转身道:“我,我还要把轮椅取出来。”
谁知陆时漾压根不等她,直接果断转身在她跟前半蹲,“上来。”
这是要背她的意思?
来不及顾虑其他,李南月连眉毛都察觉到了眼前的情况不容乐观,于是张开手臂搭上陆时漾的肩,整个人扑在她的后背挂上。
背上李南月后,陆时漾开始快速移动位置,尽可能远离她们停车的位置,远离交火的位置。
李南月的心砰砰砰地跳,既紧张又害怕,这种情形她几乎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又是一声炮火声,仿佛就在身后不远处,李南月吓得条件反射搂紧陆时漾的身体,或许是一不小心触碰到她胸前的某个部位,李南月明显察觉到身下的陆时漾身子一僵。
“不,不好意思。”慌忙中李南月下意识松开手,整个人却因为失去支撑点差点向后仰倒,还好陆时漾及时固定住她的身体,并严声提醒:“抱紧了。”
李南月闻声只好又重新把手搂过去,这不过这一次她多加小心了些,尽量把手往上抬,放在她的锁骨处。
草丛深处有一间废弃的房屋,李南月伸手指了指:“看,那里。”
“看到了。”陆时漾回答。
接着陆时漾背着李南月来到废弃房屋处,这间房子已经没了屋顶,四处都是断壁残垣,还有明显被轰炸过的痕迹。
找了面还算完好的墙壁,陆时漾就要将李南月给就地放下,哪知此时李南月却像是八爪鱼一般四肢攀附住她不放。
场面略微尴尬,陆时漾微微蹙眉问:“干嘛?”
李南月有些嫌弃地示意地面上的尘土以及干掉的血迹,小女孩般的语气说:“好脏啊,我不要坐在那个上面。”
陆时漾顿时深感无奈,转头瞥见地上的一块破布,她用脚勾了过来,盖在那块地面上,李南月这次才被她强制性放下不情不愿坐了上去。
暗星3区军部,当地时间21:33。
“不好,上将的车已经失去联系。”祝雪眉头紧皱,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糟糕。
再又尝试几次无果后,她果断放弃,起身带上武器叫上一队人和她一起前去找寻。
根据上一次与上将进行联系时的地址追踪,以及失联的时间分析,根据当时飞车的时速,可以计算出大致的范围圈。
确定出找寻的范围圈,祝雪带上人即刻出发。
废弃的房子内,李南月坐在地上,还有一条尚未痊愈的腿,整个人看着弱小,无助,又可怜。
尤其是这破地方,晚上怎么会这么冷,虽说永远都是黑夜,但很明显,时间显示白天时,气温要明显高一点。
被冻得瑟瑟发抖,李南月把自己蜷缩得小小的手脚抱在一起。
“冷吗?”陆时漾站在一旁问。
李南月压根不想搭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下一秒,陆时漾脱下自己的外套来,上前给她披上,外套上还携带着陆时漾的温度,以及淡淡的,萦绕在鼻尖的一股清香。
“喂,你用的什么牌子香水?”李南月随口一问。
陆时漾明显一愣,当即作答:“我从不用香水。”
李南月还想说什么,却看见脱了外套的陆时漾,身穿白色衬衣,衣角扎在高腰直筒军裤里,整个人看着挺拔,还隐隐透着一股禁欲风,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再加之光线的黯淡,夜雾笼罩之下的陆时漾,有一种朦胧美。
只见她已经拿出别在腰际的枪,默默站在房屋入口处,保持高度警惕。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李南月忙回神过来,轻轻咳嗽两声。
“你怎么了?”陆时漾随口问。
“没,没有。”李南月紧接着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最快等浓雾散去,最晚...等那帮家伙交火中止。”
李南月已经心中有数,她们怕是在这里一时半会离开不了。
夜晚的凉风源源不断从房子的破口处涌入,恰巧陆时漾站在一侧把守,因为无聊没事可做,李南月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不由询问:“你不冷吗?”
“和战场上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又是一段安静的时间过去。
李南月又说:“我估计应该也不会有人靠近这里,不如你过来歇一歇,站久了也怪累的。”
陆时漾则倚着墙壁站立,微弓一条腿以一种稍作歇息的姿势,她忽然开口询问:“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啊?”李南月满是不解。
“来到这里,还平白无故遭遇这些。”陆时漾自嘲的口吻道。
为什么李南月会从她的语气中读到隐隐的一丝自责,这是她的错觉吗?
陆时漾这种人,怎么会在她面前自责。
“有什么可后悔的,来也是我自愿的,你又没拿枪逼着我。我李南月做事向来不后悔,从前的嚣张跋扈骄纵任性也好,今天要考级机甲也好,遇到这些事情也好,从不后悔。”说着这番话,李南月是满不在意的神情。
不曾想接下来,李南月却听见一句,她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话。
陆时漾远远望着坐在地上的她说:“但我后悔,不该让你来这,如果你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李南月的心不由自主开始加快跳动起来,别过脸去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玩真情流露吗?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无法想象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拿刀子刺向我。
何不干脆直接以坏人的形象一坏到底呢?
这样李南月反倒心里会好受些,知道未来的结局,她甚至连朋友都不想和陆时漾做。
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李南月索性一把将脑袋埋在双膝,嚷嚷道:“哎呀呀,我困了,我睡一会。”
浓雾终于散去,不明原因受影响的视讯仪再度恢复正常,陆时漾也收到祝雪的消息,给她发送自己当前的定位。
没一会,祝雪带着队伍赶来。
李南月却真的已经呼呼大睡过去,数次叫醒无果,陆时漾只好将她打横抱起,从破败房屋的破口处走出。
眼前不远处是祝雪带着队伍正等候迎接,每个人怀抱着能量波武器四面警惕把守。
陆时漾抱着李南月逐渐走近,看见上将出来祝雪担心得疾步上前查看,见到她没事才安心,随后又忍不住问:“上将,她...”
“睡着了。”顿了下,陆时漾又对所有人道:“回去吧。”
前面说的三个字与后面三个字,几乎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睡着了,三字,语气轻还夹杂着浅浅的温柔,好似生怕将熟睡的人吵醒般小心。
陆时漾已经抱着人坐上前来的飞行舰,祝雪默默跟在后,嘴角溢出的苦笑有一股淡淡的哀伤。
她认识上将这么久以来,还从未见她对任何人这么温柔过,即便是这样的语气说话,都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