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初你醒啦!”
李南月来到床沿坐下, 看着眼前有些睡懵的人,发型凌乱,额前的碎发因细微的汗粘腻着, 本身和谐标志的双眼皮被睡得略微发肿,一下拉宽不少, 和平日里正经严肃一丝不苟的帝军大高材生倒有些大相径庭。
“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李南月说完便要起身, 手腕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抓住。
“怎么了星初?”李南月转过头来疑惑不解。
宋星初就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随后缓缓张开双臂拥上她,下巴轻轻放在李南月的肩头,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让人毫无准备。
李南月微怔了怔,恍惚间有那么一刻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从前她不开心时,星初总是这样抱抱她,安慰她,明明只是比她大两岁,却总是如同姐姐那般照顾和偏袒她,哪怕是她做错了事, 星初也只是耐心和她讲道理, 从来不会责怪她。
“这是怎么了呀?”李南月微笑小声轻柔询问。
“没有, 只是觉得很感动。”宋星初咬字轻缓回答。
“感动?”李南月不解。
话落宋星初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 欲言又止,片刻后才又开口:“谢谢你留下陪着我, 南月。”
“谢什么呀。”李南月大咧咧从她怀里挣脱,面向她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用这么客气,而且你喝得那么不省人事,我怎么会丢下你走掉呢。”
宋星初羞愧地点头低眉笑,“抱歉,今天我失态了。”
“不会。”李南月摇摇头,随后又说:“难得一次看你这么发泄和吐露心声,你一向是克制达人宋星初啊,论谁都猜不到你的心思,你今天的那一番话,我真的很感动,也对未来更加有了信心,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活下去才行。”
“什么活着不活着的。”宋星初脸很快不悦,似乎不太满意她这样的措辞,“你至少要给我活到一百二十岁,争取一百五十岁。”
李南月被她逗得捂着嘴咯咯笑:“整个联邦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的人都屈指可数,还都是科学家们,我哪能。”
说笑间,宋星初的视讯仪来了电话,见到来电人的那刻,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李南月看出宋星初的脸色变化,不由问:“是家里来的电话吗?”
宋星初停顿一会才抬头看她,轻点了下头。
“那你快接吧,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李南月问。
宋星初本想说不需要,又担心自己待会接电话的臭脸给她不好的印象,索性起身道:“还是我出去接吧。”
说罢,她朝房间内的阳台走去,出去后不忘带上玻璃门。
李南月独留房间内,低头瞥了眼时间,恰好到了放学的时间,但愿今天的课上老师不会点名,她上学期因为旷课太多差点走到劝退那一步,最后还是父亲又追加投资,与校董们好言商谈才留她继续读书。
现如今已经知晓自己命运的她,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隔着阳台的透明玻璃门,李南月听不清外面的对话,只是能看出来星初的脸色不大好,似被阴霾笼罩。
“刚下课,我知道了,这就回去。”宋星初沉着脸色听完那头的对话。
很快,玻璃门从外面推开,宋星初走进来,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家里来电话,我该回去了。”
李南月闻声从酒店房间沙发上起身,“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现在学校也放学了。”
“抱歉南月,今天我可能没办法送你。”
看得出宋星初说这番话时眉眼间的无奈与为难,顿了顿李南月赶紧说:“没关系,这点小事,我一会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
宋星初家教向来严格,这是李南月自小就知道的,她从前尽管任性肆意妄为,但也不会做令星初为难的事。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
蓝星帝都政府大楼。
这场持续一整个下午的总统会议令在场的每位人员皆感疲惫。
很快又到了中场休息时间,这一次的休息时间有四十分钟,所有人可以用完晚餐再回来继续会议。
陆时漾起身离开会议室,没几步碰见走廊上气喘吁吁朝她赶来的赵遇。
“上将,来点营养剂补充一下,这会议还没完吗?”他顺口问了句。
“没有。”陆时漾伸手接过营养剂。
赵遇看着面色和平时没什么分别的上将,忍不住八卦一嘴:“那个,李小姐的事情,我给您视讯仪传送了照片,您看了吗?”
陆时漾饮营养剂的动作停了下,面色不改道:“开会,没空。”
赵遇有点不信,这可过去一整个下午,就真的自控力这么好?
“要不您还是看一下吧。”赵遇难为情地提醒。
陆时漾只好当着他面打开视讯仪看了眼,随后面无表情对赵遇说:“知道了。”
赵遇冲着她笑呵呵的,心里狂点赞,好一个处变不惊!佩服!
休息时间结束,众人再一次回到会议室。
再进去前陆时漾忍不住又看了眼视讯仪,界面停留在下午与李南月的对话框,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再回讯息,应该是不会再回了。
在与星初分开后,李南月就近来到空中公车站,刚上车便碰见同在一辆车上的叶知祐。
“南月,居然在这里碰见你了,不过你怎么会在这一站乘车?”叶知祐疑惑。
这一站的前一站才是李南月的学校,也难怪阿祐会有这样的疑惑,李南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与她简要说了遍。
“原来是这样,真看不出来,像宋星初那样的好学生也会喝酒。”叶知祐口吻有意想不到也有淡淡的醋味。
“阿祐你也是好学生啊,你不是也喝过酒?”李南月笑问。
叶知祐低头抿唇笑,正要继续说话,只见李南月的视讯仪收到讯息,打断了她。
“OC出新款了!天哪,好突然。”李南月的大脑快速运转,开始计算自己此刻的坐标,以及OC旗舰店的坐标,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要多久...
“OC?”叶知祐忍不住问:“是那个价格最贵售卖条件还极为苛刻的品牌吗?”
“什么苛刻呀,它家全是限量款,物以稀为贵,人人都有那就是烂大街了。”李南月说完频频仰着脖子往前看。
“下一站我要下车了阿祐,不然来不及赶到发售现场。”李南月整个人已经开始焦急起来,双手捏拳微微蓄力,仿佛下一秒靠站就要飞奔出去。
“现在就要发售了吗?”叶知祐不懂问。
李南月心不在焉望着前方回答:“发售时间在晚上十点呢,我得提前赶过去排好位置,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抢到。”
叶知祐听完只觉得离谱,看到南月这样,她不忍心丢下她一人,于是自告奋勇道:“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两人匆忙在下一站下了车,为了尽快赶到OC旗舰店所在的宇宙中心商场,眼下只有打车这一个办法,这个时间从家里叫司机过来显然不实际更加浪费时间。
看着这慢腾腾的出租车如同龟爬一般卡在拥挤的下班高峰洪流中,李南月急得咬牙,忍不住叹声气:“真怀念从前可以开飞车的日子,从天上走压根不会堵车。”
叶知祐听后在一旁安慰她:“没事的南月,我们一定来得及,既然OC决定在这个时间段发布开售消息,那大家都是同样的,帝都这个时间段,五环内所有陆路交通从来都是这般堵。”
听了阿祐的话,李南月稍稍感觉好受一点,但仍旧消除不了内心的急迫。
司机趁这时候搭话一嘴:“这位姑娘家庭条件一定不错吧,少了富家子弟们成日在空中飞来飞去横冲直撞的车,对广大人民群众来说绝对是一件益事。”
李南月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与叶知祐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没有作答。
毕竟司机一开口,就将双方摆在了阶级的对立面,为了避免阶级纷争贫富对立,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得好。
行到中途,叶知祐收到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
李南月坐在一旁,只是稀稀拉拉听见阿祐的声音:“在车上,要去中心商场,和南月,现在必须回去吗?好吧我知道了。”她的语调也发生了明显的抑扬顿挫。
还未等她开口,李南月主动问:“是有事要回去吗?”
叶知祐点头,“外公生病住院了,抱歉南月,不能陪你一起了。”
“没关系,我一个人又不是没有买过,你的事情要紧快回去吧。”
在李南月的催促下,叶知祐临时在前方的路口依依不舍下了车。
坐在车上的间隙,李南月开始仔细浏览此次开售详情,数量又比上次少了些,这次只有五十件,售价56W星币,价格倒也还好对李南月来说不算贵,这款包从设计图公布之初便一度火爆,T特官方账号一夜涨粉十万,这意味着李南月又多了十万个竞争对手。
看完关闭界面,抬眼看向窗外,已然抵达商场附近。
OC之所以被外界评价最傲慢的高奢品牌,可能就在于它在发布开售时间时总是突然袭击,价格常年居高不下,设置可售卖数量任性苛刻,从不惯着任何一位顾客,不管对方身份地位再高再有钱,依然只能通过线下方式,即排队来抢购,且人均限量一件。
可李南月就偏偏喜欢它的傲慢与任性,和自己有某种不谋而合的相似。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李南月几乎发挥出自己跑步的极限,这段时间练习机甲,她感觉自己的体能冥冥之中提升不少。
一口气奔赴三楼OC旗舰店,已经肉眼可见的长龙,李南月顾不得数人头,赶紧先在队伍后头排上。
为了自己后续排队顺利安心,李南月悄然从包中取出一只口罩和帽子戴上,顺利混迹于人群中,而此刻大家都一心想着自己能不能抢到最新限量款包包,压根不会来注意她。
李南月刚到一分钟,身后已经有人排上,她开始数前面的人数,确保自己还在五十人以内。
数到一半,站在她前方的两个女生冷不丁兴奋大叫起来,激动万分地蹦跳,嘴里一边还念着:“四十六,四十七,啊啊啊啊啊,稳了稳了,我终于抢到了。”
难不成自己是四十八号?
李南月的心此时放下了大半,为保险起见,她仍旧坚持自己数一遍,确认自己是五十位以内,才彻底放心。
四十八位,真的好险,要是来的路上再慢一点点,就没戏了,要知道这次的新款,她都关注小半年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女孩,有的在确认已经无缘前五十后,发出声声叹息,失落而返,有的仍旧不肯死心,跑去队伍旁挨个询问,试图加价换一个位置,这种事也常有,不过也并不是总有人愿意换位置。
站在李南月前面的第三个女孩,因为穿着朴素,打扮普通,且浑身没有一件名牌,被当作可突破对象,不断有人上前出价,她站着的位置恰好目睹这一切。
“你好,能把你的位置让给我吗,我可以给你钱,五万怎么样?”
女孩摇摇头,眼神怯懦。
“十万,二十万!”
女孩依旧还是摇头,怯生生说道:“我是帮我家小姐排队的,我不能让出我的位置。”
尽管如此,后续依旧不断有人上前骚扰,在李南月看来,这和骚扰没分别,虽然她十分理解这种心情。
更有执着的人,一路从头问到尾,精神可嘉。
这时队伍间有吵闹声传来,对方直接叫嚣道:“我差你那十万二十万吗?姐我有的是钱!”
还挺不客气的,李南月似乎从对方身上隐约看到点自己过去的影子,一时间觉得尴尬,窘迫,手脚发麻,所以曾经外人眼中的自己,也是这副模样吗?
神奇的是,居然没有人找她买位置,可能看她戴口罩帽子一副不太好惹的模样自动劝退吧。
不知排了有多久,时间才刚到夜里七点,李南月早已提前知会了家里人自己会晚回家的事,眼看着还有三个小时的等待,她索性从包里拿出平板仪,开始玩起机甲练习的游戏。
排队的过程中,见到不少人来来往往,有来特地给女朋友送吃的,送喝的,也有换班排队的。
就这样来到了晚上九点多,李南月连打了两个哈欠,向来不会这么早困的她,居然因为排队变得乏累,远处还有咖啡的香味飘来,看来她也不得不买一杯来给自己提提神,要不这剩下的几十分钟,不知道要怎么熬。
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李南月没办法亲自去买,只好叫了商场楼下咖啡店的外送。
在下单咖啡的十分钟后,李南月又有内急的感觉传来,且愈演愈烈。
她被憋得双腿发酸,不断在心里安抚自己,再坚持二十分钟,再坚持二十分钟就好了。
今日的总统会议终于告一段落。
从会议室走出的每一位政府官员皆面带疲色,交头接耳讨论今日会议的内容。
出来时陆时漾碰上两位曾经是父亲部下现已转为文职的官员,因陆时漾战功赫赫,即便年纪低于两人,官职却压过一头。
陆时漾不太喜这两人,曾在父亲部下任职时便耍得一手溜须拍马,甚至还在她年幼在军部资质尚浅时评论女儿家不适宜参军,还是早日找个好人家结婚。
今日撞见,流于表面的招呼还是不得不打一个。
打完招呼陆时漾便欲离开,不愿多做停留。
“上将!”谁知对方硬是主动凑了上来,又是询问她父亲的情况,又是打探她的婚事进展。
陆时漾渐渐没了耐心,脸色也稍冷了几分。
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下,陆时漾常常独善其身最大的办法那便是少说话,毕竟面对着这些七窍玲珑心的人,有可能你多说的一个字,就能将你陷入最危险的境地。
“我还有事赶回军部,婚事您想了解可以去询问我父亲,恰好你们可以叙叙旧。”陆时漾不失礼貌地说完抬脚大步离开。
赵遇早已停车在政府大楼前等候,见她上车便问:“那两个人怎么回事,老追着上将您不放,跟个牛皮糖一样。”
“无妨。”陆时漾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稍稍将身子后倚,调整一个最放松的姿势。
彼时赵遇发动车子逐渐升空驶离政府大楼区域。
开车途中,赵遇无意间听到后方传来的微弱的哈欠声,不由道:“今天上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基地也没什么要紧事。”
“晚上还有一篇会议总结写。”因为疲惫,陆时漾的声音都软绵绵有气无力了些。
“今天的会议吗?”赵遇的提问并未得到回答,不过他想答案是肯定的。
紧接着陆时漾又打了个哈欠,赵遇见状则说:“前面不远要路过中心商场,我下去给上将你买杯咖啡回来吧。”
倒是也有比咖啡更容易提神的东西,但是那玩意在军部是严令禁止的。
“好。”
后方传来回应,赵遇开始准备降落。
待车子停稳,赵遇就要开门下车时,陆时漾也跟着打开后方的车门,她说:“你留在车上,我自己去,正好吹吹风,清醒清醒脑子”
“好的。”赵遇关闭车门重新坐好。
陆时漾下车后独自朝商场一楼的咖啡店走去,她醒目的着装和傲人的身高即便在夜晚依然吸引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走进咖啡店很快被人认出,又是一阵不小的轰动,陆时漾早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大步来到前台点单。
此时有人扯着嗓子询问:“这里还有一单咖啡怎么没人送啊?”
“派送系统出了故障,可能还需要等一会。”另一个匆匆跑来的店员回复。
陆时漾侧眉不经意撇了眼,发现这单需要外送的咖啡标签纸上居然有着和李南月一模一样的名字。
据她所知,整个蓝星叫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帝都市内更是...
“上将您的咖啡好了。”店员羞红着脸将打包好的咖啡递过来。
陆时漾伸手接过时说:“这杯咖啡我来送吧。”
店员惊又慌,仿佛自己听力出现问题,诚惶诚恐道:“这样的小事怎么能劳驾上将您呢,我们一会安排店员送去就好了。”
“这个人我认识。”顿了顿,陆时漾又补充:“如果信得过我的话。”
店员吓得连连摆手,欣喜又花痴道:“当然信得过,劳烦上将了。”说罢,对方直接将那盒咖啡双手奉上。
待陆时漾走出咖啡店,店员们一哄而上,围着脸上红晕迟迟未消散的店长询问:“上将太帅了吧,我也好想嫁这样的女人啊。”
“对了,刚刚那单是谁的啊,上将说她认识呢。”
“快查查看,查查看。”
一番操作后...
“李南月?打单的时候没太注意这个名字,这是真的李南月还是假的李南月啊?”
“八成是真的,全帝都市有几个叫李南月的,李南月之前名声那么差,就算有重名的人家也改名了。”
“所以上将是亲自给楼上的李南月送咖啡去了?”
“啊我忽然磕到了。”
“我也。”
在几个小时漫长的排队后,终于迎来胜利的曙光,还有最后十分钟,李南月的忍耐也到了极限,等她结完账拿到包恐怕第一件事便是冲向洗手间。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哄闹声,李南月已经无暇顾及,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她干脆蹲下并拢双脚。
“你的咖啡到了。”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李南月才想起来自己还点了一单咖啡的事情,太久没送来她居然差点忘了这事。
懒得起身,她头也未抬直接伸手接咖啡。
这时对方又说:“不说声谢谢?”
李南月正纳闷哪个外送员这么嚣张,又后知后觉感到这声音莫名一阵熟悉,抬头的一瞬间,撞上陆时漾好看的似笑非笑的眼眸。
怎么会是她?!
从一开始的疑惑,不可思议,到很快反应救星过来了,李南月只花了不到一秒时间。
赶紧站起身,李南月将手里的咖啡重新塞回陆时漾怀中,在她一脸诧异下快速说道:“帮帮忙排下队,我快憋死了。”
说完,李南月头也不回朝洗手间的方向狂奔而去。
徒留陆时漾端着两杯咖啡愣在原地。
她刚刚说...排队?
陆时漾抬眼看向前方犹如长龙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