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一天一夜的航行, 宋星初这边才抵达隶属联邦殖民地之一的Be28星。
从飞船上下来,前来接应的车子已在此等候,开车的是另一位助教, 从宋星初上车起便开始喋喋不休介绍起Be28星的历史,以及他在此工作了快十一个年头, 早已把这里当做第二个家乡。
这颗星球虽小,但五脏俱全, 医院,商店, 饭店,娱乐场所应有尽有,不过大多是为提供给这里驻扎的军队以及公职人员使用, 像宋星初这些被送来训练的学生,平时不会有出来的机会, 学校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日常生活用品的采购。
安静的街道,冷清的商店,没有像蓝星那般热闹熙熙攘攘,这里的建筑也大多不高,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寥寥几人。
宋星初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一切, 她对于能不能出来上街毫无兴趣, 她所在意的是, 以最快的时间结束这里的生活。
离开小小的城镇后, 车子又驶了很长一段路程才最终到达四周荒无人烟的学校。
进入学校时,宋星初瞥见里边的每个学生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随她一同来的助教发现这一点便说:“你也会有一样的制服,一会到宿舍后我会给你送去。”
宋星初轻点头, 依旧没说话。
这里的宿舍是大通铺,一个房间最多住二十个人,据说能来这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这样做也是为了从生活的点滴锻炼学生的意志力和适应环境的能力。
上交所有电子设备后,宋星初领到了自己的制服以及生活洗漱用品,她的床铺在靠墙最里面的位置,那边有一扇窗,她觉得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助教还说她今天刚来,可以给一天的适应时间,明天再和大家一起上课,不过被宋星初给拒绝了,以至于助教不得不临时通知她所在班的老师,接着带她过去。
宋星初被领到的班级,是随机分配的,恰好是这里的一班,她过去时正在上课,老师让她先上台做一番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宋星初。”
“这就结束了吗?”老师微笑着提醒她要不要再多补充一些,好让同学们对她多一些了解。
但对于宋星初而言,在座的各位都是竞争对手,对于竞争对手,她没什么好多说的,更没必要让大家如此了解。
“结束了。”宋星初冷静而果断回答。
老师有些尴尬只好让她去找一个位置坐下。
就在宋星初坐下后,最前排的一个女生频频回头看她,眼神饶有兴味。
第一堂课下来,宋星初稍稍感觉到内容和自己平时在学校有所不同,于是下课后,她尽快开始预习起来,以便尽快适应。
这时,有人来到她前方的座位反着坐下,面朝着她的方向,女生用手指不客气敲了敲她的桌面。
“你刚刚的自我介绍,挺酷。”
宋星初低头看书,一言不发。
女生勾了勾唇角,并不打算被她的冷漠击退,而是做起了自我介绍:“高月智,我的名字。”
宋星初依旧不为所动。
“昨天就听说咱们班要来一个蓝星帝军大政法系成绩第一的学生,那个人就是你呀?”高月智饶有兴致问。
“你有事吗?”宋星初抬头不客气道。
女生耸耸肩,颇为不客气说:“差点忘了说,我是红星帝军大政法系成绩第一,很不巧这一届你碰上了我,我觉得大概率你要陪跑了,因为最后出线的,只会是我一个人。”女孩说这番话时是微笑着的,看起来没有杀伤力,却句句带着压迫。
“是吗?我觉得不一定。”宋星初淡淡回应完继续低头看书。
“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不过,走着瞧。”高月智说完,笑容敛去起身走开。
宋星初全程没再抬头看一眼。
这里除了政科学习还有体能训练,日常和在军事学校差不多,只不过为走向从政道路更加系统和针对一些。
夜晚的军事训练结束回到宿舍,已是当地时间十点,宋星初洗完澡回到自己的床铺,吵闹的宿舍里不与任何人交流。
她靠墙坐好紧接着从带来的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照片出来,是十七岁那年南月生日和她一起的合照,照片里的南月张着嘴笑容肆意,鼻尖还有一抹奶油蛋糕上的奶油,是那样美丽,也是那样可爱,也是宋星初珍藏照片里最喜欢的一张。
只是这样看着照片里的人,这一天训练的疲累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消除,宋星初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浅浅上扬,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高月智也住在这间大通铺宿舍,不同的是她住在靠门的位置,远远她便注意到宋星初手里捧着一张照片笑,不由感到惊奇,这样冷淡的人,居然也会笑,她倒是开始好奇照片上的是什么人了,居然也能让一朵高岭之花展露笑颜。
准备睡觉了,宋星初将照片宝贵地放在自己枕头底下,伴她入眠。
宿舍门有人敲了敲,紧接着一位助教老师推门喊道:“宋星初在吗?有事情需要你来一趟,登记资料还需要随我去补充一份。”
宋星初正要睡下,只好重新穿好外衣下床。
从宿舍出来跟随助教老师走了一段路后,宋星初才忍不住问:“资料白天不是都已经登记完毕了么?”
这时助教老师才四下观察确定没人才对她说:“有一通蓝星的电话,找你的。”
宋星初第一反应会不会是南月,一路跟着助教不由加快脚下的步伐。
可是当她满怀期待前去接听后才发现,原来是她父亲打来的,对于这通跨越数万光年距离的电话,她并没觉得多感动,反倒是认为父亲借着权势无视规则给她打电话这件事情令人很不齿。
“什么事?”宋星初冷淡问。
“到地方了吧,一切还适应吗?你母亲有些担心你,一直托我打这个电话一定要问问你。”宋正华说。
“挺好。”
父女间的电话陷入长长一段沉默,宋正华不由又问:“就没什么对父亲说的吗?”
“没有。对了,没什么事的话以后不用再打来了,我不希望被人议论因为是议长的女儿就能滥用权力。”
宋正华听着略感到受伤,但依旧强颜欢笑道:“不愧是我宋正华的女儿,在那里好好学习,我和你母亲等你回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宋星初匆忙结束了这通来自遥远蓝星的电话,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仍有些惋惜,要是南月就好了,但想想应该也很难,她是没办法联系到这里的,自己也没办法联系上她,下次想要再听见她的声音,怕是要很久了。
助教老师在外面等候,见她这么快出来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问,而是说:“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吗?”
宋星初摇摇头说:“我记得怎么回去,不劳烦了。”
从办公楼出来,仰望天空,繁星一片,宋星初久久凝望着西北角的方向,那里不光是家乡,更有她牵肠挂肚的人。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宋星初才开始往回走。
没走多久,她隐隐听见附近草丛好像有微弱的哭声,本着不想管闲事的原则打算置之不理就这样走掉,但没走几步,宋星初又不得不折返回来,循着声源靠近,这才发现草丛旁居然蹲着一个女孩,女孩见有人来惊恐地抬脸,脸上挂着泪,盈盈闪闪,楚楚可怜,恍惚间宋星初以为自己看见了南月,不过很快意识到自己只是因为太过思念错认,眼前的女孩有几分神似南月,却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这让她一瞬间回想起自己和南月的初遇。
那是在帝国小学的时候,五岁的南月还在读K班,宋星初已经是一年级的学生,一天她上完体育课回教室的路上,途径学校花园,有个小女孩蹲在一旁低低抽泣,宋星初好奇上前询问,小小的南月哭得梨花带雨,可爱的脸蛋却一下捕获了她的心,宋星初询问她为什么哭,小南月说自己新买的发卡弄丢了,那是她最喜欢的发卡,宋星初决定帮她一起找发卡,最后发卡倒是找到了,她自己却耽误了下节课。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回宿舍?”从回忆中抽回神后宋星初转而询问。
“沈灵月。”女孩努努嘴,感到为难道:“那些人会继续欺负我,我不敢回去。”
就连名字都有相同的一个字,宋星初深知自己该理智一些,不要多管闲事,但身在遥远的异星,出于对南月的思念和偏爱,她没法做到完全坐视不理。
鬼使神差的,宋星初朝女孩伸出手去说:“别怕,我带你回去。”
回宿舍路上得知沈灵月就住在她隔壁宿舍,之所以不敢回宿舍,是因为宿舍里面有几个女孩拉帮结派欺负她,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性子太软,大家在这里训练学习压力大,想要找一个发泄口,于是沈灵月便成了这个靶子。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宋星初将沈灵月送回宿舍,而后当着所有人搬出这里的管理条例,其中第六条,不得行霸凌欺辱之事,否则按自动淘汰处置,几个经常欺负沈灵月的女生顿时一声不吭。
临走前宋星初还交代沈灵月一声:“大家在这里都是平等的,不用惧怕任何人,下次再遭到不公,记得勇敢捍卫自己的权利。”
“那个,等等,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来半年多了好像从没见过你。”沈灵月极小声地询问。
“宋星初,我住在隔壁。”
宋星初...
沈灵月呢喃着这个名字,当她再抬眼时,人已经消失不见。
宋星初人刚进宿舍,便听见住在靠门口床铺的高月智悠悠开口:“抛下喜欢的人万里迢迢来到这个鬼地方,一定做了番很艰难的取舍吧。”
宋星初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扭头看去,发现是白天那个语气狂妄的女孩,而她的手上正捏着一张照片,不用想都知道是从哪来的。
“照片还我。”宋星初脸不由变黑,语气带了几分怒意。
“看来被我猜中了,真是喜欢的人啊。”高月智啧啧道:“不过她长得是有几分姿色,就是...”
“还,我。”宋星初一字一顿仿佛在下最后通牒。
“嗯,没意思。还想跟你多聊两句呢,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和我称之为对手的人。”高月智说完,主动将照片归还。
“以后别随便动我东西。”宋星初冷冷说完接下照片便要走。
高月智提高音量冲着她的背影戏谑:“你刚刚帮助隔壁那个小白花的时候,好像还挺温柔的呢,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这么高冷了,哦,是因为那个小白花和照片里的女孩有几分相似吗?好一个替身文学。”
宋星初没有搭理,径直回到自己床边,将照片重新放回包里,上锁。
*
蓝星,军事基地。
又是新的一天,有了昨天的教训,李南月特意将闹钟时间调早了些,00过来叫她起床时,她已经在梳洗准备。
“今天我带来了新的课程表。”00说。
“说说看。”李南月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军装。
“早上参加晨跑,上午体能训练,下午格斗训练,晚上机甲理论课。”
李南月听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这不就是白天身体受罪,晚上脑子受累?
“这课程表是陆时漾定的吧?”她明知故问。
“自然。”00肯定答。
李南月不再作声,开始对着镜子绑头发,一边回忆昨天陆时漾究竟是怎么给自己绑的,忙活好一会才勉强到达标的程度,其实像她这样的长发,在军队里压根就不合格,能弄成这样实属不易。
准备出门去操场,李南月先在门口做贼似的试探隔壁有没有人在,确定没人才大胆出来。
“你是在惧怕见到上将吗?”00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李南月猝不及防。
“你个机器人,什么也不懂。”
“哦那我大概是懂的,我的储存系统里,有昨晚你和上将亲吻的视频。”00大言不惭道。
李南月惊恐地上前捂住00的嘴巴,生怕周围有人会不小心听见,她这个动作却只是徒劳且多余,因为机器人压根不靠这里发声。
她居然忘了00和这里的各种电脑系统皆是联网的,那它的储存库里自然有昨晚训练室的监控录像。
“我可警告你哦,不许传出去,否则,”李南月说到一半不由叹气,“我好像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请放心,我是绝对保密的,除非——”
“还有除非?”李南月惊恐脸。
“除非上将要看这段视频,其他人没有这个权限。”
“那我就放心了,快去操场吧。”李南月舒了口气。
来到昨天的操场,大家都很主动热络同她打招呼,李南月也热情满满一一挥手回应,架势倒像出街巡游的第一夫人。
“今天会不会也是上将给我们当教官啊?”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知道,你是上将的未婚妻诶,应该知道内幕消息吧。”
面对大家铺天盖地的热情追问,李南月尴尬不失礼貌地笑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一会看吧。”
“教官来了,教官来了。”
一阵骚动后,所有人迅速归队站好,李南月也乖乖站回自己昨天那个位置,队伍的边缘一列,她暂且算是编外人员吧。
朝他们走来的,是昨天那位嗓门大大寸头皮肤黝黑的男教官,李南月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上午,李南月跟随所有新兵一起进行体能训练。
中午,她和大家一起坐在餐厅吃军餐,其实就是军队特制的营养膏,为符合军人强大的体能消耗所科学配比制作出来。
“其实在没和你接触之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接地气的一个女孩,看来网上的一些传言,有时候真的需要好好分辨。”坐在她身旁的一位女兵说。
李南月配合着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你不是在帝都念大学吗,为什么会来军队训练,是想要以后参军吗?”对方又好奇问。
“不是。”李南月解释说:“我想考机甲等级,不过陆时漾安排我暂时和你们一起体能训练。”
女兵听后很讶异她直接称呼上将的全名,而后才点点头表示赞同:“体能训练确实很重要,毕竟没有好的体能,机甲技术再牛也是个纸老虎呀。”
另一边听见她们对话的一个女兵好奇问:“不过你为什么想要考机甲等级呀,是因为兴趣爱好吗?”
“因为——”李南月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答不上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找了个借口逃离那个场所。
虽然知道她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和她多说说话,但当李南月想起自己考级是为了和陆时漾解除婚约时,她的心里便没由来闷闷的,好似被什么给堵着,她强烈需要出来室外透口气。
下午是格斗训练,陆时漾依旧没有出现,不过今天的李南月要比昨天吊儿郎当不当回事的态度认真一百倍。
在训练中她大概懂了陆时漾想要她参与练习的用意,军事格斗也是机甲操纵的基础,真正操作技术出神入化的人,恍如将机甲与自身融为一体般,与敌人展开搏斗,而不是只会死板的使用操纵杆。
看来阿祐说得没错,在教授机甲这方面,除了陆时漾,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够让她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的人。
总算来到晚上,陆时漾给李南月上课的地点就在圆顶玻璃房子里,明明暗暗期待了一整天,却在这时开始心情紧张起来。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两个当事人再次见面都有点尴尬,陆时漾今晚更是直入主题,进来后一言不发大步走上讲台,低头翻了翻资料,而后转身面向黑板说:“开始上课。”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废话,这堂课就这样开始。
李南月起初因为尴尬不太敢看讲台前面,后来听着听着心情打开不少,也是因为陆时漾的课太引人入胜,她几乎没有精力去有任何杂念。
如果陆时漾没有当一名军人,或许也会是一名出色的机甲老师,李南月托着脸不禁想。
下意识摆摆脑袋,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如果陆时漾不是要杀她的话,或许自己不会那么排斥她吧,这个人其实有时候还不错,长得好看还有责任心...
李南月,你真的够了,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李南月干脆用双手托起下巴目视前方强迫自己好好听课。
“刚刚主要讲的是在面对对手疾攻时的应对策...”
陆时漾话未说完,讲台下的李南月接连打了两个哈欠,一时眼泪都快逼出来。
见状,陆时漾只好说:“困了吗?”
“不困不困。”李南月摆摆手将身体坐正,又抬头看了眼室内的电子时钟,“还没到下课时间呢。”
“那我们继续。”说完陆时漾转过身去继续在电子黑板上书写。
黑板上的每个字李南月单独都认识,可是摆在一起就令人感到头晕目眩。在猛地打了个瞌睡下巴差点砸到桌上后,李南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为什么会这么困呢,眼皮不停打架,一定是白天太累了,还没下课她得坚持,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
待陆时漾再次转身时,讲台下信誓旦旦说不困的某人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缓缓走下讲台陆时漾在李南月前方的座位反着坐下,眼前的女孩睡着后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翕动。
睡颜有点可爱,陆时漾饶有兴味伸出手指来轻轻触碰她的睫毛,一下又一下,玩得正起劲时,赵遇突然赶到。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不该见的画面,赵遇双手捂脸转过身试图撤离。
陆时漾赶紧唤住他,毫不心虚大方问:“跑什么?”
“上将,我觉得我来的不是时候。”背过身的赵遇憋笑说。
“什么事说吧。”陆时漾直截了当问。
“是总统电话!”赵遇这才转过身面向她道出正事。
“我知道了。”停顿一秒,陆时漾又补充:“刚刚看到的事情,不许说出去。”
赵遇一秒会意,摸着头开始入戏:“咦,我这是在哪,我来这做什么来着,我好像全部都不记得了呢,上将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陆时漾:...
你不去做演员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