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中午和陆时漾吃完午餐回来, 李南月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做任何事情都无法集中精力,下午上课毫不意外开启了小差。
“我这个人, 从小在军营长大,没有谈恋爱的经验, 或许有许多时候没照顾到你的感受,但我会慢慢学, 学习该如何谈恋爱,如何让你感受到开心和幸福, 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别急着否定这一切。”
“我向你承诺,今后会尽可能空出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你。”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这些话语, 以及陆时漾真诚的面孔。这样发自肺腑的真情告白,倘若定力不足的话, 很容易败下阵来。
就这样熬到放学,李南月只想快点回家。
刚从教学楼出来,迎面撞上在楼下等候的叶知祐,李南月微微意外。
“阿祐?”
“我们换个地方聊,南月。”叶知祐说。
今天见到她,李南月不禁想起昨夜车内陆时漾所说的话, 她说已经确信阿祐喜欢自己是什么意思?
是她所猜的那样吗?
两人来到寂静无人的林荫道, 肩并肩缓缓走着。
好一会都无人说话, 气氛像极了李南月订婚当晚, 叶知祐匆忙来见她时那般。
“昨晚...”
“我...”
双双同时开口,李南月不免一笑主动说:“阿祐你先说。”
“我去见过陆时漾, 这件事情有必要向你坦白。”叶知祐缓缓开口。
“阿祐去找陆时漾做什么?”李南月故作不明试探。
“我去请求她履行之前的承诺,和南月你解除婚约, 但失败了,没想到她是那样不讲信用的人,之前算是我高看她了。”叶知祐深感挫败道。
“谢谢你啊,阿祐,这三个月以来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只是我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进展到这个地步”李南月微微感慨,她算过各种可能的结果,唯独没算到陆时漾会喜欢上自己。
沉默一阵,叶知祐方才询问:“南月刚刚,是不是也有想说的话?”
“啊,是,是昨晚,陆时漾和我说,说你喜欢我,一定是你故意说给陆时漾听,让她心情不悦对吧,我明白我明白。”李南月自说自答,压根没给叶知祐解释的机会。
“南月,我...”
似乎是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李南月快速打断她:“那个阿祐,时候不早了,我今天需要早点回家,我母亲给我请了家教补课。”
“好。”叶知祐抿抿唇不再多说任何。
李南月心里感到很抱歉,因为她撒了个谎,虽然她的确想要快点回家了。
好不容易修复了那层破碎的窗户纸,李南月不希望它再次被戳破。
叶氏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
刚刚结束一场颇为头疼的股东大会,叶言昭回到办公室坐下短暂歇息,不禁抬手揉揉眉心,缓解疲惫。
这时视讯仪有一通来电,她用余光瞥了眼,是母亲。
内心抗拒斗争,犹豫一阵后,叶言昭还是接了电话。
“母亲,我在公司刚开完会,有事吗?”
“上次的相亲怎么样了,一直没听见你的动静。”
“相亲,就还是那样,没什么进展。”顿了顿,叶言昭忍不住提出意见:“母亲,快到年关公司事很多,能不能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不想相亲,行啊,你立马找个门当户对的谈恋爱,那我以后什么话也不说。”末了,电话里的女人又道:“昭昭,你今年都三十了,你以为还像你妹妹二十出头,算了,我算是知道你这些年每次相亲都是在敷衍我,我已经和你父亲商定好了,不久会给你找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对方也一定会是蓝星大财团的继承人,财力不会低于我们。”
“母亲,我不要什么联姻,我…”还未等叶言昭话说完,对面已经挂断。
强势的母亲几乎压得叶言昭难以喘气,此时她已无任何心思继续工作。
扶着额头抬眼瞥见被她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只玩偶兔,它竖着两只耳朵,笑起来露出两颗牙,模样憨态可掬。
叶言昭不由伸手将其拿到手中,紧接着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起来:能不能不要给我安排联姻对象…
随即她被自己幼稚的行为给逗笑睁开眼,她都三十了,居然也会信这种小玩意。
重新将兔子放回原位,叶言昭不得已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不过每当她抬头瞥一眼那只兔子时,真的会情不自禁嘴角上扬,它真的是一只开心兔,名不虚传,哪怕只是短暂的令人开心。
或许那天李南月对陆时漾所说的话奏效,她真的没有再来打搅。
距离期末考试已经还剩不到一个月,不爱读书的李南月也开始逼迫自己进入复习状态,她的要求不高,每门科目能够刚好及格就行。
这天周末,李南月待在自己房间复习功课。
她并不知道家里楼下来了客人。
在来的车里,李若莘还大为不解问自己母亲:“这些人参之前不是说要拿去送给大伯父家吗?”
女人笑了下数落她没眼力:“现在李家的三个孩子中,你堂姐股份最多,将来万一你二伯父把股份继承给你堂姐,那她就是整个李氏财团最大的股东,从现在起不得打好关系多联络联络感情吗?”
李若莘对此感到无语,无情吐槽:“以前您还说堂哥才是李氏财团的继承人,让我好好与他相处。”
“今时不同往日了嘛。”女人说着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老二家能和联邦上将联姻,这已经足以提升他们家的实力和背景,上将的父亲现在可是蓝星国务卿,未来总统的候选人,上将的爷爷,那更不用说,一代老上将战功赫赫,受万人敬仰。”
李若莘沉默着没发言。
女人紧跟着略感可惜地摸了摸女儿的脸蛋:“我女儿这副娇俏容颜也不输李南月,可惜差了这两岁,不然这等好事,兴许会落在咱们三房。”
李若莘闻言抬头,眼神里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锐利与凛冽:“只要堂姐一日没真正和上将结婚,我不就还有机会么?”
女人有点被吓到,勒令她今后不许再说这类的话,否则被有心人给听去,会惹一身麻烦。
到了李南月家,李若莘和母亲同崔英兰打了招呼后,对方主动告知她李南月在楼上。
李若莘点点头,乖笑道:“那我去找堂姐。”
李若莘独自静悄悄来到二楼房间门外,正要伸手敲门,无意间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她轻轻将耳朵贴近听,试图听得更清晰些。
“嗯,她最近倒是没去学校找我了,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会和陆时漾解除婚约…”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李若莘吃惊捂嘴,强迫自己慢慢消化。
堂姐她要和上将解除婚约?
她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开心起来的五官。
待里面安静下来,又稍等了会,李若莘才抬手敲敲门。
“堂姐,是我。”
“若莘?”李南月坐于书桌前,对于自己这个妹妹的造访有些意外,她们交情不算深,除了逢年过节,几乎很少见面。
“母亲带了点人参过来,我顺便上来跟你打招呼。”李若莘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给人一副乖巧又礼貌的感觉,但很快接下来,她要说出来的话,会打破李南月以往对她所有的认知,说颠覆也不为过。
“是吗,我在复习,就快期末考了。”李南月尴尬介绍。
李若莘向前迈了一大步,接近李南月一些,随即冷不丁开口:“堂姐是要和上将解除婚约吗?”
李南月震惊抬头,瞳孔微张,有些不可置信,同时又惶恐问:“你刚刚听到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李若莘赶紧平静道:“只有我一个人,堂姐不必担心。”
过了会,她又不依不饶追问一遍:“堂姐要和上将解除婚约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知道这个答案,起初李南月以为只是小女孩的好奇心,于是说:“因为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她也只能这么回答。
“所以堂姐你不喜欢上将。”李若莘说。
“是这个意思。”
“那如果这样的话,堂姐可以把上将让给我吗?”李若莘微微歪着脑袋,脸上依旧带着天真可爱的笑容,却令李南月感到陌生,后背一阵发寒。
“所以若莘你喜欢陆时漾?”李南月询问。
“我努力复读也要上帝军大的理由,就是为了离上将更近一些,而且我认为如果我和堂姐你一样大,那么和上将联姻的那个人,本该是我。”
看着眼前女孩如此自信的话语,李南月忍不住想问个究竟:“为什么?”
李若莘抿唇一笑,毫不客气道:“因为大家都知道眼睛也能看到,我自小各方面都比堂姐优秀,学习抑或是大众口碑,我才应该是上将未婚妻的最佳人选。”
李南月尴尬一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
李若莘紧接着又道:“所以,既然堂姐要退婚的话,就让我和上将联姻吧。”
“若莘啊。”李南月干脆转动椅子面向她说:“陆时漾和谁联姻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如果你真想做她的未婚妻,可以等我和她解除婚约以后。”
“这么说,堂姐你是同意了!”李若莘欣喜地双手合十。
李南月有些不解,她貌似也无法左右这件事的结果,从哪里看出来是同意?
她同不同意的,有什么用?
“但你能帮我保密吗?我父母暂时还不太能接受我这个想法。”李南月说。
“保密什么的,我最在行了!”李若莘甜甜笑着,看起来依旧乖巧,但总给人一种不太真实悬浮的感觉。
夜晚。
父亲在公司没回来,晚餐只有李南月和母亲二人。
崔英兰不禁感慨:“若莘这孩子,一口一个二伯母今天叫得我可甜了。”说罢又叹了声气:“不过呢,谁心里都和明镜一样,她们今天造访恐怕也是看你是三个孩子离股份最多,提前巴结。”
李南月没心思钻研那些豪门财产纷争里的弯弯绕绕,思索一阵后,她不由开口问:“母亲,你有没有觉得若莘变了许多。”
崔英兰愣了下,点头说:“这孩子是变化挺大,明明才刚十八岁,却比你十八岁那会心思成熟不少,也比之前会打扮了。”
“母亲,我不是说这个…”李南月欲言又止,想了想那些问题似乎也不太方便说,索性摇摇头:“没,没事。”
日子过得飞快,就这样迎来了这学期的期末考。
今年的考试,李南月难得比以往稍稍用心了点,虽然面对专业课考试的大部分题,她依旧头脑蒙圈,甚至靠猜才能填完,但她十分有信心,达到60及格线应该没问题。
下午刚走出考场,李南月便接到家里来的紧急电话,母亲催她回家,却不说到底有什么事。
“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逛街呢。”
“还逛什么街呀,有天大的好事呢,赶快回来啊,听话。”
天大的好事?
抱着怀疑的态度,李南月早早赶回家。
客厅里,母亲忙忙碌碌站在一排鲜艳亮丽的晚礼服前挑选,造型师化妆师皆已就位。
面对这个场面,李南月颇感无语道:“母亲,这就是你说的天大的好事啊?”
崔英兰一把将她拉作一旁,神神秘秘道:“母亲怎么会骗你呢,今天晚上在总统府,有一场盛大的帝国晚会,届时会有联邦诸多高官携家眷参加,上将也会带你去,这样的晚会,普普通通的名媛可是绝对不会有机会的,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我不想去。”李南月毫不犹豫说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等将来你和上将成了婚,你的身份就不同了,你该学会应对这样的场合,到时候你的社交圈子就会是什么第一夫人呐,议长夫人,部长夫人呐,等等。”
“母亲,我真的不想去。”李南月抓着母亲的手撒娇。
“不行,你必须得去,赶快去打扮打扮,上将一会该来接你了。”崔英兰推搡着她来到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的晚礼服间。
李南月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陆时漾了,她一直在催眠自己只要不见到她,就能假装一切相安无事。
因为每一次见到她,似乎都在提醒着,她的死期。
虽然这对陆时漾有些不公平甚至残忍,但为了自己能够活命这样做,真的能算错吗?
没过多久,陆时漾来接她了,她穿着肃穆威严的军装,胸前是象征至高无上荣耀的勋章。
对于李南月的冷淡与不自在的表现,崔英兰不禁提醒:“南月,你这是怎么了,才一段时间不见,和上将疏远了好像。”
“哪有,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李南月说完努力笑笑,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上将,今晚南月就交给你了。”崔英兰笑眼盈盈拿着李南月的手递给陆时漾。
“我会照顾好她。”陆时漾接下李南月的手握在手中。
她的手掌还是那样大有力,李南月的心此刻变得乱乱的,似乎每次见到她都会这样,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们快走吧。”李南月催促。
直到两人彻底走出房子,走出母亲的视线后,李南月才嗖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今天很美。”陆时漾说。
“谢谢。”李南月说话时眼睛看着别处。
“这段时间我听了你的话没有来打扰。”
李南月没作声。
陆时漾边走边垂眸自顾自说:“我很想你。”
李南月还是没有作声。
一路忍耐坐上车后,李南月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陆时漾…”
陆时漾忽然打断她的话:“什么都不要说。”就好似害怕她接下来的话,顿了顿,陆时漾又温柔道:“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李南月想说的话被迫咽回去,她扭头看向车窗外,晚风将路边的柳条缠绕在一起,而她的心此刻就犹如那些柳条般,缠绕,杂乱。
总统府不在A区,而在单独另外一个戒备高度森严的地方,这也是李南月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以陆时漾未婚妻的身份。
穿过一路的屏障,各种电子关卡和人为关卡后,她们的车才最终抵达在总统府邸前辽阔宽绰的广场。
而此时,这里已经停放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有些甚至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帝都市区。
“紧张吗?”下车后陆时漾询问,见李南月没作声则又说:“一会进去后跟在我身边。”
从远处观望,总统府与平日在新闻里见到的差不多,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古典建筑物。
直到走近才知道,这座建筑物真的十分大,即便像李南月这样眼界足够开阔的富家千金,依然觉得震撼。
来到房子入口,又有一道人工扫描排查,是要确定没有携带任何杀伤性武器。
毕竟这里今夜不仅是总统府,还有各国的高官,为了避免出事,安保严格些能够理解。
李南月一路紧跟着陆时漾,穿过走廊,又经过一个花园泳池后,才最终抵达目的地。
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悬于上空,入眼可见的金碧辉煌,目光所及厅内有男有女,大家衣着华丽各自一簇端着香槟交谈说笑,今夜能来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陆时漾领着李南月很自然地融入其中,起初李南月还有些局促,大抵是没放下自己还是陆时漾未婚妻的这个拘束,但很快,当她意识到这场宴会与自己曾经参加过的大大小小各种宴会相差无几时,紧张的心态便放下来许多。
这时有人过来叫陆时漾,是列国的几位高官单独想找她聊聊,于是陆时漾只好很不放心地叮嘱李南月:“我会很快回来。”
李南月表面上故作乖巧点头,其实内心里巴不得一个人独处。
待陆时漾走开后,李南月开始一个人四处转悠打发时间。
“你好,你就是李南月吗?”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李南月回头,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姐姐,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嗯,我是。”她点点头。
“你果真长得很漂亮。”对方说着热情地朝她伸手,“我叫莉莉安,我父亲是紫星副总统,我今天跟他来就是为了一睹你的真容。”
“你好。”李南月不好意思笑笑,暗自在心里感叹,果然今天来的人物都不一般。
不远处,陆时漾一眼注意到这边的一幕,好巧不巧李南月转头的瞬间与她目光相撞,她捕捉到了来自陆时漾眼里强烈的占有欲。
而下一秒,陆时漾便抛下列国高官朝她大步走来。
李南月心一紧,忙找了个借口撇开那位政界名媛,拎着裙子就准备开溜。
没逃几步,突然出现的一只手便擒住她的胳膊,将她带至一旁的偏殿。
“你刚刚和谁说话,我吃醋了。”
“说两句话又怎么了。”李南月抱着刚刚被她微微捏疼的胳膊抱怨。
“那你为什么和她牵手?”陆时漾又不依不饶追问。
“我们那不是牵手,是握手好不好,陆时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再说了,你带我来这种地方,难道我就不能和任何一个人有交际吗?那你干脆把我绑在你身上好了。”李南月不满道。
陆时漾垂了垂眼眸,一脸做错事的模样对她说:“抱歉。”
李南月:…
“我刚刚有没有弄疼你…”陆时漾正要抬手帮她查看。
李南月一把闪身躲开,没让她触碰到自己。
她看着别处努努嘴:“我没事,我很好。”
陆时漾僵在半空的手略显落寞的放下。
双方就这样保持静默了会,陆时漾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并不喜欢今晚这样的场合。”
李南月刚想回答知道不喜欢还带我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听见她说——
“过了今晚,我就要去前线了。”陆时漾抬眼看向她,眸中有不舍,也有种种复杂的情绪藏于其间。
李南月张了张嘴,到底是没续上话。
“对于军人而言,每一次上前线,都意味着将生死置之度外,从前我这么认为且笃定,但现在,我想回来见你。”停顿一秒,陆时漾补充道:“或许新年没办法赶回来,但我会尽力。”
李南月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心里居然有微微的不舍和担忧,为了好好掩藏住这一情绪,她故作毫不在意冷淡道:“你可以为了你的家人朋友平安回来,但不要为了我。”
顿了下,李南月又说:“我去洗手间。”接着转身走开,不顾身后的陆时漾是何模样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