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昭回到家, 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如她所料,母亲开始责怪她为什么一声不响先斩后奏去了紫星?为什么不去和周家大公子见面?
“因为我不想见,就这么简单。”叶言昭语气平静且坦荡。
“你…唉…”女人几乎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待稍作平复后才又说:“昭昭啊,你是未来的继承人, 这世上没有哪个企业的继承人不结婚,不传承后代的, 更何况,就算我们愿意退让一步, 公司的其他股东们也不会同意。”
“我没有说自己一辈子不结婚,母亲。”顿了下,叶言昭索性坦白一切:“我恋爱了。”
“你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出门前都还是单身一人, 短短几天就恋爱了?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女人朝她接连抛出一系列问题。
叶言昭正要开口回答,女人又迫不及待问:“是男孩是女孩,年纪多大,我和你父亲认识的吗?阿祐知不知道这件事?”
“母亲,您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叶言昭哭笑不得道。
其实对于黎楚家里的情况,叶言昭自己也不怎么清楚, 选择接受她, 也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尝试的机会, 让自己一眼望见底的人生能有不一样的可能。
“她今年19岁, 和李南月一个学校,女孩。”叶言昭简单作答。
“家里呢, 住哪里?”祝宁不依不饶问。
“贫民窟,但我不介意那些。”叶言昭说。
一听见贫民窟三个字, 祝宁的脑子简直要炸了,当即否决:“不行,我坚决不同意,你是不是故意编了个故事气我的!”
“我没有骗你母亲,我说的都是真的。”叶言昭又重复一遍。
“不行的啦,坚决不可以,我们这样的人家,你怎么能和贫民窟的人交往,传出去那是多大的笑话,昭昭啊,你听母亲的话,赶紧断了,嗯?只要你听话,和周家大公子联姻的事情,我们暂时可以先放一放,好不好?”
“母亲,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我先回楼上了。”叶言昭说完转身走掉,不愿意在继续浪费时间。
祝宁无可奈何,只好立即打了个电话出去,“去给我查件事。”
李南月从到家便一直躺在自己床上休息。
其实她并不是太困,但就是浑身说不出的疲惫,乏力。
这时黎楚给她来了一通电话,李南月接通电话后,将视讯仪摆在一旁听。
“南月南月,你到家了吗?”
李南月不免一笑,声音文弱柔缓:“我在这边都能看到你欢欣雀跃的样子了,怎么样,你的叶姐姐还跟你在一起吗?”
“叶姐姐已经回去了。”
“那你和我说说,你和她走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吧。”李南月轻声说。
“叶姐姐先带我去吃了午饭,然后我们中午聊了许多,她说目前还没有特别喜欢我,不想欺骗我,但她既然选择了我,就会负责到底。”顿了下,黎楚又笑着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是知道的啦,我也不敢奢望叶姐姐能够像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我不敢想象的了。”
“那后来呢?”李南月问。
“后来她送我回了学校,我们一起在校园里走了走,她主动牵了我的手,就在那条种满银杏树的大道上,南月你也知道的!”
听见银杏两个字的李南月,又一次悄无声息红了眼眶,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时,一颗晶莹的泪珠已经从眼角滑落下来,她忙吸吸鼻子,不想被电话那头的黎楚发现。
“南月你怎么了?”黎楚问。
“我没事,我想睡会了,晚点我们再聊吧。”
“嗯好的南月你睡吧,我也该整理宿舍的床铺了呢。”
挂断电话,李南月将侧脸埋在枕头里,毫无顾忌抽泣起来,肩部一颤一颤。
她觉得自己被一股悲伤环绕,却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来。
到了夜晚。
母亲叫她下楼一起共进晚餐,为了照顾她的口味,也为了让她消瘦的面庞快速恢复红润,特意让家里的厨子给她做了满桌的精致料理。
李南月来到餐桌坐下,望着眼前精致的菜肴,依然提不起什么胃口。
崔英兰有些担心,忙起身绕到女儿身边坐下,不由问:“这是怎么了,平时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南月摇摇头,不想让母亲担心,右手象征性地拾起餐具来。
“这样就对了。”崔英兰松了口气笑起来。
李南月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但她是一点味道都尝不到的,只是做机械性地吞咽动作。
一个小时后,她便将吃进去的食物统统吐了出来。
崔英兰吓得紧急让家庭医生过来替她检查,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为什么我的女儿会这样呢?”崔英兰将医生带至门外谈话。
家庭医生沉默了会才提议说:“不如带李小姐去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崔英兰不解,随后感到离谱地笑了:“我女儿好好的,怎么会有心理疾病呢?”
“身体的病理因素已经排除,剩下的,很有可能出自于心理,夫人您不妨和李小姐聊一聊,开导开导,如果还是无解,再去求助心理医生不吃。”家庭医生建议。
送走医生后,崔英兰重新返回女儿的房间,此刻李南月正倚靠在床头静静发呆,也没有睡觉。
“母亲,医生怎么说,我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李南月见崔英兰进来便问。
“胡说,哪有什么绝症,医生说你身体健康着。”崔英兰来到床头缓缓坐下。
“那我为什么…”
崔英兰望着床上女儿苍白消瘦的小脸,毫无血色的嘴唇,心疼地无以复加,她抬起手来轻轻拂过女儿的脸庞,又轻柔地帮她将掉落的碎发别好。
“怎么就会这样了呢,毫无理由,我那么美丽活泼,永远蹦蹦跳跳充满活力的女儿去哪了呢。”
崔英兰小声嘀咕着,声音不由哽咽起来。
“母亲,不要哭。”李南月尝试伸手去阻拦。
崔英兰掩着面哭得更厉害。
李南月干脆坐起身来,和母亲抱在一起,安抚她说:“既然我没有得绝症,那就没什么好难过的了。”
崔英兰摇摇头说:“母亲只是想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自从你和上将退了婚,就…”
李南月急忙打断,几乎是恳求的语气道:“母亲,能不能,别提她。”
“好好好,我们不提不提。”顿了下,崔英兰忍不住又说:“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南月你别一个人放在心里扛着好吗,告诉母亲,说给母亲听,我们一起来解决。”
李南月却摇摇头说:“解决不了了,解决不了了…”她重复呢喃着。
崔英兰看得出来女儿有事情但不肯说,大概这件事情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晚上母亲陪你一块睡吧,自从你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和母亲一起睡过觉。”
李南月点点头,没有拒绝。
这天夜里,李南月做了一个梦,梦见陆时漾离她远去,而她在身后追着喊着,无论多大声音,陆时漾都听不见她。
李南月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从退婚之日起,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一次。
很显然,崔英兰这是第一次被半夜哭醒的女儿给吓到,她慌忙起身将房里的灯给打开查看女儿的情况。
“宝贝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南月却只是哭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哭了好一会,李南月情绪才平复下来,在母亲的询问下,她只是回答说自己做噩梦了而已。
崔英兰没有多想,安抚她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崔英兰都来陪李南月睡觉,毫无例外,每天晚上女儿都会这样醒来一次,时而低泣,时而痛哭,时而是尖叫。
崔英兰仅仅只是陪着睡了几天都快磨出神经衰弱,她很担心继续这样下去,南月会出什么问题,在把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孩子父亲后,二人一致决议带李南月去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我不要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李南月在得知后有些排斥。
“南月听话,只是过去聊聊天而已,你挑你愿意的说,不愿意的不说也行。”崔英兰劝说。
李述威自知自己在女儿面前已经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将劝说的任务全权交给孩子母亲,他则负责做个陪同的工具人。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可说。”李南月眼神有些闪躲。
“譬如说,可以给医生讲讲你总是做的噩梦,兴许医生有办法可以开导你,让你不再作恶梦了。”
最终李南月被说服了。
他们要去看的心理医生,是李南月父亲的一位朋友。
进入心理咨询室后,李南月的父亲和母亲在外等候,李南月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心理医生坐在她的对面。
开场一段寒暄过后,两人才开始进入正题。
“听你的家人说,近期你常常做同一个噩梦,能和我分享分享,那个梦的具体内容吗?”
犹豫一会后,李南月移开目光回答:“不太记得了。”
心理医生知道她心里有顾虑,索性说:“其实在我们漫长的一生里,有许多人都会常做一个梦,或常梦见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有人会频频梦见自己的童年片段,有毕业许多年的人总是梦见回到高中念书,有人还会梦见一个已经失去很久的人,其实总结为一个词,那就是遗憾。”
“遗憾?”李南月不懂地抬头。
“不管最近梦里总是困扰你的是什么,你是因为有遗憾才会不断梦见,又因为不断梦见,而加深这个遗憾。”
“那解决办法是什么?”李南月问。
“放下它,彻底地放下,这个过程会花费一段时间,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但这是你必须经历的。”
李若莘家。
趁家人都在一起吃晚饭,李若莘再一次催促:“堂姐和上将退婚有段时日了,是不是可以去帮我谈联姻的事情了?”
“若莘啊,你怎么这么着急,订婚毕竟不是儿戏,什么不得一步步慢慢来吗?”李成杰说。
周晓坤则说:“我看啊,就你父亲跟无关紧要的人一样,既然女儿喜欢也愿意,咱们做父母的是不是得支持,况且对方是上将,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如果能成,那会是很好的亲事。”
李成杰犹豫一番才颇有顾忌开口:“我只是觉得,上将毕竟和南月订过婚,现在我们若莘又…传出去不大好听。”
李若莘听后有些不满,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在桌前说:“父亲,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首先,当初堂姐在确定成为上将的未婚妻前,对方是不是要在我们李家的女孩里挑选一个,而我那时没有年满十八,所以自然而然落在了堂姐头上,现在堂姐退出,上将未婚妻的身份,理应是我的。”
李成杰听完后一脸疑惑:“谁告诉你上将家是要在我们李家的女孩里挑一个?”
“难道不是这样吗?”李若莘问。
“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么跟你说的,但上将的爷爷,也就是老上将那边,人家从头至尾都是点名道姓,要你的堂姐做她的孙媳妇。”李成杰说。
李若莘听完不可置信撇头看向一旁的母亲,周晓坤有些难为情低了低头。
意识到被偏,李若莘感到极为生气,撇着嘴委屈起来:“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上将,你们去给我谈这门婚事,我一定要嫁给上将,现在堂姐已经退了婚,没有人会和我竞争了。”
周晓坤于心不忍对孩子父亲道:“我们就去谈一谈吧,不管有没有希望,至少要让孩子看来,我们努力了。”
李成杰无奈被说动。
李若莘大喜,在她看来,只要父母肯出马,这件事情就相当于成了大半。
同样都是李家的女儿,她比堂姐优秀得不止一点半点,相信上将的父亲不会看不清人。
第二天,李若莘和父母打扮得庄重来找陆家商谈婚事,结果还在A区入口处便被卡住。
还好李成杰是生意人,平时也有结交一些官员,在对方的帮助下才得以顺利进入A区。
隔着车窗李若莘望着这里面的一切,忍不住畅想起来:“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我就要住在这里了。”
李成杰心里是百般抗拒,但为了女儿他今天还是来了,过去他二哥家可没少受上将这位国务卿父亲的气,今天这一面,注定是不好应付。
车子抵达陆家大门外。
李成杰在门口的电脑登记系统里表明自己的来意。
没过一会,等来的不是上将,不是上将父亲,而是一位耄耋老人,对方自称是这家的老管家。
李若莘又恢复以往的乖巧懂事,主动上前说:“管家爷爷,我是李家二小姐,这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我们来见上将和上将的父亲,请问我们是可以进去了吗?”
老管家露出为难的神色,毕竟在他出来之前,上将父亲在得知门外的来访者来意后,当着他面十分鄙夷道:“怎么会有脸皮如此厚的人家,妄想和我们陆家联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李家的人。”
“三位还是请回吧。”老管家委婉道。
“上将父亲是不在家吗,那我们改天再…”
李若莘话未说完,被李成杰给打断:“若莘,够了,我们回去。”
“哎,父亲!”李若莘转头,发现男人已经转身回到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