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月醒来时, 已经是早上,陆时漾被捕的第二天。
床边守着一夜没怎么睡的母亲,几乎一丁点动静便惊醒, 立即询问:“宝贝,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南月平躺在床上面向着天花板, 想到此刻陆时漾在监狱里,自己便感觉呼吸不过来, 快要窒息的滋味。
“我该怎么办母亲,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她嘴边一直重复呢喃着这句话。
崔英兰看着女儿这个模样很是心疼,于是安慰她说:“你父亲天不亮就出门寻人想办法了,别着急, 医生说你不适合再焦急了,容易再次昏倒。”
李南月的眼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小声自言自语念叨:“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要这样对我,我真的感觉活着好辛苦,母亲。”
崔英兰上前抱了抱女儿,心疼到无以复加。
从前,李南月为了活命拼命远离陆时漾, 而现在, 她宁可不要自己这条命, 也想要陆时漾回来, 多么讽刺。
毫无征兆下,李南月的视讯仪在此刻接到一通电话, 是陌生号码。
任何一个可能都不想错过的李南月赶紧接起这通电话,完全没有料到居然是陆时漾的父亲打来的。
对方在电话里的话十分简洁, 只有寥寥几字。
“想见她的话,现在到这个地方来。”
下一秒,她便收到这个陌生账号发来的地址,挂断电话后,李南月立马下床穿衣服。
李南月求了周围的所有人都无用,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陆时漾的父亲,最不待见她的一个人,在他的安排下,李南月才终于见到了被关押在A区监狱的陆时漾。
“你只有十分钟,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陆斯明交代完,转身离去。
李南月进到监狱里面,看到了穿着囚服的陆时漾,即便是最糟糕的布料最单调的颜色穿在陆时漾身上,依旧还是那么好看。
见到她的一刻,李南月一下子便哭了出来,半天不敢挪动步子上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时漾充满歉疚地看着她,不断地向她诉说着对不起。
李南月冲上前去搂住她的后颈,陆时漾也张开双臂环抱住她的腰,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出去?”李南月询问。
陆时漾无奈地摇摇头说:“没用的,我走后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如果有来生,我再好好补偿你。”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丧气话,陆时漾,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李南月有些生气得捶打她,但都没有太用力,因为不舍得弄疼她。
“事发之后,我感到最亏欠的就是你,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你,真的很抱歉,南月,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我都不会怪你。”
李南月在她怀里哭着,哽咽道:“我不管,如果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我说到做到!”
“南月,听话,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怎么走得安心。”
十分钟很快,李南月压根没有待够便被外面的狱警给强行带了出来。
走廊的尽头,陆斯明等候在那里,李南月像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样放下一切过往的偏见求助对方。
“您不会看着时漾这样不管的对吗?您一定还有解救她的办法的对吗?我求求您,她可是您唯一的女儿。”
陆斯明看着窗外深深叹了口气,李南月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男人微红的眼角。
“总统就要倒台了,时漾只是这一次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我毫无办法,也无能为力,那帮人终究还是赢了。”
“那帮人,他们是谁?”李南月刚问出这一句话,脑子里猛然跳出来自己所看到的星初的父亲当选新一任总统的画面,再联想到是星初带人抓了陆时漾,一切答案似乎都浮出水面。
陆斯明看了眼李南月,什么都不再说抬脚大步离去。
李南月望着男人的背影,第一次看到这个自负高傲的人背影这般落寞。
李南月出来时,天空飘起了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查看视讯仪,十分钟前有一条全城降雨的通告。
她没有带伞,车子停在马路对面很远的位置。
深吸口气,就在李南月准备一股脑钻进雨里时,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将她给抓住,头顶很快出现一把撑起的伞。
李南月回头,居然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宋星初。
下一秒她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后退进雨里,眼神十分抵触。
宋星初继续前进帮她撑伞,一边道:“接受我吧,南月,我会比陆时漾更爱你,给我一次证明的机会可以吗?”
李南月摇摇头,失落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当了好多年的好朋友,“是你们干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们策划的,你们要对付陆家,你们要扳倒总统,但是为什么要碰我的陆时漾!”
站在雨中,李南月歇斯底里朝她嘶吼,丝毫不顾从前的颜面。
“南月,你听我解释,我一开始其实并不知情,我甚至…出言阻止过。”宋星初欲言又止。
“可结果呢?”李南月冷冷问。
宋星初也决定不再装下去,实话坦白:“结果是,我接受了我父亲他们的安排,因为我无法忍受南月你和陆时漾在一起,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她死了最好!”
宋星初红着眼睛说出这番话。
李南月连连后退,不想让宋星初和自己靠得太近:“你别过来,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个人。”
“南月!”宋星初还想继续伸手。
就在这时,一辆疾驰过来的车停在李南月跟前,叶知祐打开车门喊道:“南月,上车。”
李南月几乎毫不犹豫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见状,宋星初被彻底激怒,一把将手里的伞扔在雨里。
李南月坐上车才发现,黎楚居然也在。
“你们怎么会…”
叶知祐则解释:“我去你家的路上,碰见了黎楚,伯母你来了这里。”
黎楚握住李南月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开了一段路后,叶知祐才忍不住吐槽:“宋星初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李南月摇摇头,感到头疼说:“不要提她了,我不想听到她,以及和她有关的一切。”
这一周以来,李南月茶饭不思,整个人暴瘦了好几斤,终于到了审判之日。
叶知祐因为家中有事,所以今天是黎楚陪李南月出席的军事法庭,按理来说,她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也算是走了点后门,是陆时漾的父亲陆斯明安排的。
作为本案的检察官责任人,宋星初也出席了,不过李南月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昔日的好友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难免令人感到唏嘘。
李南月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陆时漾身上,而陆时漾亦是如此,除了回答审判人员的问题以外。
期间法庭上的人来来回回说了什么,李南月完全没有听进去,她一直在极力隐忍自己的眼泪,以及想要上去不顾一切抱住陆时漾的冲动。
她还是不敢相信无法接受,事情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明明她们约好要结婚的。
明明她们都快要结婚了。
李南月越想越感伤,直到听见最后的审判下来,陆时漾即将被发配至荒芜星,她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断裂,当庭昏倒过去。
在昏倒前的最后一刻,李南月看到周围的人都朝自己涌来,她甚至看到了疯了似地想要朝她奔来的陆时漾,却被人给牢牢控制住的无力画面。
她多么希望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来,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原样。
再次醒来时,床边围了一圈的人,李南月第一时间追问:“陆时漾呢,陆时漾她怎么样了?”
崔英兰看看李述威,李述威又看向一旁,叶知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黎楚忍不住回答她:“上将她今晚八点,就要被发配至荒芜星了。”
“现在几点?”李南月赶紧从床上坐起。
“已经下午四点了。”叶知祐说。
李南月二话不说下床,崔英兰见此掩面抽泣,低声劝说:“已经没用了,南月。”
“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她,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不用跟着我。”说完,李南月夺门而出。
在联系赵遇后,他给李南月弄来一架飞行器。
但赵遇见此还是忍不住说:“李小姐你不会驾驶飞行器,这样很不安全。”
“不是有自动驾驶吗?其他方面,应该和飞车差不多吧,你简单教一下我,我晚上能用得上就行。”李南月信心满满说。
赵遇很想说即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任何,因为夜晚负责押送上将的是一支军队,如果他能有办法的话,哪怕是牺牲自己这条命,也会营救上将,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硬上如同以卵击石,对此他感到惭愧。
但当他看到李南月一心想要营救上将的自信与执拗后,还是压制住自己欲泼出的冷水。
想了想,赵遇说:“晚上我会尽可能帮你引开一些战机。”
李南月摇摇头果断拒绝:“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牺牲了,陆时漾也不想看到,所以,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可是李小姐…”
李南月打断他,有意安慰:“如果我失败了,还需要你活着继续找寻营救陆时漾的方法呢。”
见赵遇沉默不语,李南月又耸耸肩故作轻松说:“只是去荒芜星而已,起码不是立即执行死刑,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不是吗?”
李南月这番话说出来,同样也是在安慰自己,早在上学的时候,老师便在课堂上说过,凡是被发配至荒芜星的犯人,基本撑不了多久,因为那里极为恶劣的自然环境会一点点消磨人的生存意志。
就在李南月出门之后,所有人都出动寻找她。李南月不想再连累家人,朋友,索性关闭了视讯仪,让人找不到自己,也联系不上自己。
按照赵遇所教授的速成驾驶攻略,李南月在仅剩的一点时间里在郊区反复训练。
夜晚八点整,李南月的飞行器里收到来自赵遇的通知,他们出发了。
李南月深吸一口气,几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启动飞行器升空,在晃悠了许久才终于稳定下来,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叶知祐发现了她的行踪,并且开飞车追赶而来。
李南月不得不提升速度和高度,因为她知道,飞车有一定的高度局限性,只要自己上升到一定的高度,阿祐她自然不会再跟着过来。
远远地,她已经看到了押送陆时漾的飞船升空,李南月快速靠近过去。
谁知叶知祐比她还要执拗,不仅超速而且超出飞车高度极限,一下绕到李南月的前方,试图将她给逼停。
也就在这时,叶知祐的车出现故障,开始呲啦冒火光,尾灯熄灭,接着开始以自由落体形式下坠。
李南月一下子陷入两难的境地,没有犹豫太久,一秒钟后,她开始下降飞行器追随叶知祐的车而去。
飞车坠地,冒出巨大的火花,响声震地。
从飞行器上下来后,李南月快步冲向被损毁的车前,叶知祐被安全气囊全方位包裹着,但人很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阿祐,阿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可千万不要有事,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南月才将她挪到自己的飞行器里,接着她驾驶飞行器奔赴医院。
“你这个笨蛋,傻子,你让我去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追上我,你不知道飞车的最高行驶限值吗?”李南月急得一边哭一边加速。
到了医院,医生判断叶知祐可能存在内出血需要紧急进行手术。
李南月等在手术室外,第一时间通知了她的家人。
她的心跳快地无法控制,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很快,叶知祐的父母赶到,祝宁在手术室外掩面抽泣:“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李南月脑子已经麻木,她站在叶知祐发父母跟前,低着头一个劲道歉,仿佛一个复读机器。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顾及陆时漾的事情,阿祐是她的朋友,现在因为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李南月不可能做到那么自私对此不管不顾。
“南月。”黎楚匆匆赶来。
看到李南月浑身发抖不知所措的模样,黎楚二话不说将她轻轻拥住:“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阿祐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黎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丢下阿祐不管,陆时漾已经被送出蓝星了,我没办法阻止这一切。”
李南月说话时浑身颤抖得厉害,黎楚抱紧她说:“会没事的,你先平复一下,你忘了医生交代过的吗?”
在黎楚的安抚下,李南月暂时平静下来。
不知等待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在医生告知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李南月才长舒了口气。
她实在无法再接受任何一个人离去,否则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在叶知祐被转移到病房的途中,李南月接到了赵遇的电话,她只身来到无人的楼道接听。
“李小姐,你还好吗?”
在听见李南月的声音后,赵遇如释重负般叹气:“谢天谢地。”
“赵遇,我可能还需要请你帮一个忙。”李南月深思熟虑后开口。
“您请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义不容辞。”
在听完李南月的主意后,赵遇惊讶到久久没有作声,“您真的考虑好了吗?”
“在安置好这里的一切后,我会尽快。”李南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