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往前一步, 她就没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江爽的话,空气中散了出血的味道。
师映阳顿住脚步,转头。
穆寻依然是那个姿势, 只是血液已经从她的颈项间蜿蜒而下, 落在洁白的衣裳上,绽出朵朵红花。穆寻看着师映阳拧着眉头,看着自己。似乎自己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但那眼中也似乎有一份困惑, 仿佛在疑惑为何自己都没有喊过一声痛。
像个小孩子。
穆寻不知自己为何会闪过这样的想法。对方明明被唤作魔尊,那怎么也是一个成熟的魔族了。虽然穆寻对师映阳的容貌感到陌生,但她总给自己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或许是曾经熟人的孩子,也或许,是单纯的想起了从前。
从前……三千年的从前,不知道她的爱人会如何,也不知道她的孩子又会如何。祁月说那个孩子还活着……她会恨自己吗?阿泠她……又会如何想自己呢?
穆寻想要活着, 她以为离开的爱人, 她以为没有的孩子都还在, 或许还找了自己很多年。可是穆寻也知道,自己不能强迫别人救自己。
“没有关系, 你也无需管我, 做你的事……”
穆寻的话音一顿,长剑比之前切得更深了一分。江爽冷漠的声音响起来:“你做什么长辈无谓牺牲的姿态。你是个人质,人质, 就不要说话。”
说着,她抬头看向师映阳:“尊主, 如今是你选择的时候。”
如今修为尽失的情况, 是江爽最好的机会。她看着师映阳, 目光之中隐藏着兴奋,仿佛倾家荡产的赌徒上了赌桌一般。
师映阳想了想,她转过身来:“你想要我做什么?”她目光扫过穆寻脖子上落下的鲜血,目光之中仿佛沉着什么情绪一般。
江爽笑起来:“我自然是要你的。”
师映阳点头:“可以,这样,我用我自己换她。”师映阳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穆寻。
师映阳如此干脆,让江爽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她带着几分犹豫地看向穆寻,似乎在疑惑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值得师映阳做出这样的牺牲。
师映阳说道:“你最好快点选择,我们的时间都不多。”
江爽调走那些內侍花费了不少功夫,只是听到师映阳的话的时候,她更是惊疑不定,最后,她的目光挪向了徐贞:“师姐,你过来。”
徐贞不情不愿地上前来,道:“你要做什么?”
江爽道:“你押着师映阳过来。”
师映阳转头看向徐贞,冲她点了点头。徐贞抿了抿唇,这才走到师映阳身后,两人走到了江爽的面前。师映阳道:“你替她止血。”
徐贞低头,蹲在穆寻的面前,又抬眼看了眼江爽。
江爽:“……”
明明是她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总是感觉全程都被师映阳命令着,这种感觉实在让她很不爽。她的目光和徐贞接触,徐贞并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而是难得地直视着她,低声道:“拜托了,她的脸色都发白了,再流下去很可能会死的。”
江爽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收回剑,将剑落在了师映阳的脖子上。
师映阳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徐贞快速而安静地为穆寻包扎伤口。
徐贞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她只是看了一眼穆寻的伤口,就摸出了药物,药并不是放在储物袋里的,徐贞似乎有将药物放在外面的习惯。
这一点与储真有点像。
师映阳的目光柔和一瞬,又看向了江爽:“好了么?你把她的锁链解开,让徐贞带人走。”
江爽眯着眼睛不说话,师映阳打量着那锁链:“这锁链上有阵法,拿来对付我也够了,你在怕什么?”
最后一句让江爽仿佛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没有怕!是你,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师映阳转头静静地看着江爽:“是你想要我,是你同意用她换我。我只是给你提供了方法……你实在是太慢了。”她拧起了眉头,储真喜欢有效率的事情,连带着师映阳也受了影响。
江爽抿着唇。而此时徐贞已经处理好了穆寻的伤口,她扶起穆寻,又低着头看着锁着穆寻的锁链,只是打量了许久后,就摸出了工具开始撬锁。
师映阳扬起了眉梢,她重新打量了下徐贞。这个人是个可造之材,她觉得储真应该会喜欢的。
徐贞开锁的速度就和跟穆寻上药的速度一样快,很快就解开了锁头。那沉重的锁链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穆寻觉得这声音似乎也砸在了自己的心上。她不禁抬头看向那道打开的大门。
她曾经无数次地看着那道门被打开又被合上,每一次,那里都仿佛是一个深渊。而现在,那里却成了生的希望。
“你要离开吗?”师映阳问道。
穆寻一愣,她看着师映阳,她咬了咬牙,说道:“自然。我……还有想要见的人……”
她知道自己很对不起来救自己的人。可是,她坚持了这么久,她想看一看自己的道侣,如果可能,那个孩子也还活着的话,她也想看一看那个孩子。
她等了那么多年,那么多那么多年,而今希望就在眼前,她实在做不到如同之前那样轻易放弃。
师映阳嗯了一声,对徐贞道:“你带她出去。”
徐贞犹豫地看一眼师映阳。
江爽道:“怎么。师姐舍不得?”
徐贞没有理会江爽,她犹豫片刻就点头。穆寻被锁太久,她连走都有些困难,还得需要徐贞扶着自己,但她还是看着那道生门,突然之间,她脸色一变:“门外有人。”
门外确实有人,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
“贵人要去做什么?老奴可以为贵人代劳。”那人说道,他白面无须,目光之中却满是阴鸷。
他看向江爽:“江小姐,你身为殿下的亲传,实在太令咱家失望了。”
江爽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畏惧,但她很快就露出一丝冷笑来:“王公公来得正好,你看,这不就将魔尊也擒住了么?”
王喜是一直伺奉在祁月身边的老人,旁人只是知道他,却很少与他接触,只有真正祁月身边的人,才会接触他,知道他的手段。王喜看了一眼江爽,随后忽地笑了起来:“江小姐啊,你这是也将咱家也算进去了。”
江爽手中的剑并没有放下来,她绷着脸色道:“公公谬赞了。”
徐贞扶着穆寻,两人下意识地往后退。穆寻低声道:“他身上有法器,修为并不受到这里法阵的限制。”
“很明显的事。我眼睛没瞎。”师映阳说道。
穆寻:“……”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果真是很不喜欢自己,不刺自己几句就不高兴。这一刻她特别想自己的老婆孩子,她们肯定会心疼自己的!
师映阳垂着眼眸,她此前用造化印试过了,这里控制了修为,但并没有禁法器。所以她还是有其他的办法,问题就在于,怎么从王喜和江爽的眼皮底下一次性将两人带走。
王喜道:“江小姐,既然你已经达成大功,此处就交给我吧。”
江爽闻言,笑了一声:“王公公,倒也并非我不信你,只是这样的大事,我也要全程参与不是?还烦请王公公帮个忙,将人都绑住,我也得留一些证据,才好让宗主知晓,我并非故意划伤了她娇养的宠物。”
徐贞和师映阳都看向了一旁的穆寻,那目光之中都透出了几分意味深长来。
穆寻:“……”她看着王喜,“王公公,若你说,我让你杀了这个划伤我的人,你做还是不做?”
王喜一愣,江爽也跟着一愣,她的手握得紧了一些,长剑靠近师映阳的颈项。
王喜盯着了一会儿穆寻,随后笑了一声:“元贵人,莫要为难老奴。”
穆寻道:“若是我偏要为难呢?”
王喜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道:“老奴不过是个奴才,江小姐是殿下的亲传弟子,她是如何结局,也应由殿下下决断。”
穆寻笑了一声:“你觉得,祁月会为了她,惹我不开心?”
王喜没有说话,但是江爽却无法忍受起来,她盯住了穆寻:“你在说什么鬼话!宗主怎么会……”
穆寻快速地扫了一眼师映阳,不知为何,她有点怕师映阳,但目前情况危机,她也顾不得其他了。因而说道:“你竟是不知道我与祁月的关系就这么闯进来了么?祁月唤我是姐姐的。你说,若是你与我之间有矛盾,那祁月会向着谁?”
江爽惊疑不定地看着穆寻。她确实不知道穆寻的身份,只是因为通过徐贞,她猜到了她们的行动,从而设下陷阱,虽然不知道穆寻的身份,但她凭此抓到了师映阳,这就是大功一件。
江爽深信自己无论犯了什么错事,光这一件事,就足够自己在祁月面前翻身了。
但是穆寻的笃定,以及王喜话中的熟稔都让江爽摸不准。江爽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如今被穆寻这般真真假假的说了之后,她看向王喜的表情都充满了不善。
王喜自幼就在深宫之中,跟着祁月入了道,也是一直伴随着祁月走来。见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叹了口气,正待说话稳住江爽。
却听见了细弱的声音。
噗嗤一声,但是王喜和穆寻都熟悉这是什么,是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
江爽张了张口,她转头,对上了徐贞的目光。
这里满是阵法,抽离人的灵气,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凡人。
她们也是,没什么不一样,就好像最初的最初,两个人刚刚初相识的时候,她们就是普通的凡人。
“你……”
江爽轻声道,她很快又大口地呼吸起来,可是呼吸都带着痛。而此时王喜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法器。但是师映阳已经一手按住一个人,启动了游影盒。
三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江爽不是好人,虽然她跟徐贞确实有一腿,但她是个反派哈。
她们两个之后会提到,如果写的不够细,就补在小剧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