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的话一出, 周围就听到一阵浅浅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妖，和人族和魔族都不太一样。魔族出生就是人形，与人族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 彼此之间有来往, 有交流。哪怕人族觉得魔族是蛮夷，但也依然是认可对方有“人性”的一面。
但妖就不一样了。兽类化身人形，但本质上那也是兽类。
人吃肉, 心中没有负担。修士用妖族的血肉炼祭, 心理上不仅没了障碍，反是多了几分跃跃欲试。只不过妖族素来强大，想要猎妖，光靠一人恐怕不行。
其他宗门的见状，互看几眼，哪怕是此前已经暗自投靠绝山的小宗门眼中也多了许多的跃跃欲试。
师映阳看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关掉了直播, 转而看向储真。储真托着下巴, 也朝着师映阳看过去：“你可明白了。”
储真尚未开口, 闻先倒是先道了一声：“不是魔族就好。”
他所处的时代，魔族摇摇欲坠, 很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对他而言，旁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他只要守护好魔界, 不让它继续恶化下去就好。
“师尊，若是妖族都死绝了怎么办呢？到时候, 谁去满足人族已经养大的胃口呢？”邢望舒先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师映阳点了点头：“更何况, 我们还与妖族有盟约。”
闻先：“……”
他不过就睡了一觉, 怎么感觉世界都仿佛变了。自己的魔界过得好了吗？吃得饱了吗？穿得暖了吗？为什么还要关心妖族？而且……
“我们怎么会跟妖族有盟约？他们离我们那么远！”
邢望舒：“他们把玄武都送给我们了。”
师映阳：“我大婚他们也过来祝贺了。”
闻先：“……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想要静静。
邢望舒：“快什么？你都睡了几千年了，思维跟不上，正常。”
闻先：“……”
所以呢？他已经从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风烛残年，跟不上时代的老人了是吗？说好不离不弃的师徒情呢？
邢望舒看向储真：“你怎么打算的？”
这次不止闻先，就连穆寻也疑惑地看了过来。邢望舒是什么样的人，穆寻不清楚，但闻先是知道的。邢望舒高傲不羁，野性难驯，不喜欢人族，就连曾经的师映阳都被她嫌弃过，如今……
闻先带着几分疑惑，对了，这孩子是人族还是魔族？不过看起来就感觉年岁倒好像不大。
而穆寻则微微挺起了胸膛，与有荣焉。她看得出来，不仅师映阳对储真爱重，邢望舒也是很看重储真的意见。这只说明储真有能力对得上这份看重。
我的女儿！！就是这么厉害！！
穆寻眼泪汪汪，虽然她没有陪在自己孩子身边，无法见证她的成长。但她还是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好孩子，穆寻很开心，开心之中又带着一点伤怀，到底是时光冉冉，错过的她终究还是错过了。
储真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下万掌院还比较忙，我们没有仔细聊过。不过我倒是有一点小小的想法就是了。”
邢望舒看着储真。
储真拢了拢自己的袖子：“是否对妖族发起征战，或是又用别的什么手段，那终究是上层的事情。下层都是执行者，求的无非是一口饱饭，一点修行的资粮。不过若是有更快，更好，更轻松的来源，那么，谁会去选那个一看上去就又苦又累的活计呢？”
就好比储真原本所在的那个时代。
普通人去送外卖也可以赚到上万的收入，那自然就不会去工厂去做一个螺丝工人。
一说起这个，师映阳就恍然回过神来：“直播。”
储真扬了扬眉梢：“你知道了？不过是提前布局，先看看效果。”
师映阳闻言，她没有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储真。如果没有储真，如果储真不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带来了那些已经被验证过的奇思妙想。那么魔族会怎么样呢？
他们大概不是跟妖族们彻底绑在一起对抗人族，就是自己龟缩起来，等着两族打在一起，最后再一点点地被蚕食掉。
妖族是胜不了人族的，他们的后代有所缺陷，生出来的大概率是普通的兽类，而成长的周期又太过漫长。但人族凡人的繁殖力太强了，百个里总会出一个有灵根的，一万人中也总会有一个能爬上元婴期。
对上人族，妖族没有什么胜算，其实魔族也是如此。
就如同邢望舒所说的那样，若是妖族也满足不了人族日益扩大的野心后，那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就是魔族了。
幸好，幸好现在的魔族不是那个贫瘠的魔族，也幸好现在，他们开始有了应对的办法。
这一切都是储真带来的。
师映阳想，自己总是说着要自己承担的话，其实她真正做到的依然那么少。她很想接过储真的担子，让她快乐地没有一丝忧愁，但最后，自己却是在储真撑起的羽翼下一路往前。
“我……”
师映阳张了张嘴巴，她听到自己的嗓子里带着哑，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感慨。
邢望舒见状，默默地拉了拉闻先和穆寻，下巴朝大门那处扬了扬。闻先抿了抿唇，他其实听得模糊得很。从大梦中睡醒，一切变化太快。什么直播啊，录播啊，他一个都不知道。如果说人族的阴谋打算他还能明白。但是自家人的操作，他就真的是一点也看不懂了。
没理由啊，没理由一觉睡醒，自己跟人族还是一个思维，但是跟自己本族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闻先想，自己得好好问问自己徒弟才行。
但穆寻可不干了。她可是明白得很。孤女寡女，两个私密相处，能发生啥啊，动动脑都知道。她低咳了一声：“有什么是我们看不得的么？”
她虽然也不明所以，但好歹还是明白的。自己女儿出了好主意！总不能让女儿占了便宜吧。
以往自家闺女没娘没妈，没个靠山。如今她在，怎么也要当好姑娘的靠山才行！
师映阳扭头，一双眼落在穆寻身上，凉悠悠的：“滚！”
穆寻：“……”
她不想滚，但是对上师映阳，就仿佛被拿捏了七寸，说不出话来，这感觉好奇怪额。
穆寻转头，看到储真劝：“你不要这么凶啦，温柔一点呀。”
穆寻有点感动，自己女儿就是孝顺可爱！以前……唉，早知道最后也生了，她当初就应该同意道侣的，不吵架，不把阿泠气走，其实原本什么也不会发生……
师映阳抽了抽嘴角，冲着穆寻露出了一个笑容，用柔和的声音说着无情的话：“我们妻妻聊天，您还不走么？”
穆寻：……这跟微笑着让她滚，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穆寻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看到穆寻也走了，师映阳这才松懈下来，她的头下意识地朝储真靠过去，结果却扑了控。她这才反应过来，叹息道：“我好想你，若是你是在我身边便好了。”
被这么一说，储真都想不管不顾地将开个游影盒跑过来了。但所幸她还不至于色令智昏到这个地步。她咳了一声：“那你们便尽快回来好了。”
师映阳想了想，便道：“你说得对，既然眼下人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尽快回来。”
储真问道：“不等万掌院他们了？”
仙盟大会还要开个几日光景，而且穆寻身为绝山弟子，都走到绝山山脚下了，不等等一直心心念念自己师姐的掌门好像也不太好吧？
怎么说，绝山也是储真自己的娘家呢，这么坑娘家人真的好么？
师映阳似笑非笑地看了储真一眼：“那我们继续等？”
储真急忙笑起来：“那也大可不必。”
师映阳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虚虚地抱了一下储真，随后叹息道：“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她很不喜欢那种感觉，虽然如今闻先和穆寻都活蹦乱跳的，可是师映阳忘不了看到闻先静静地躺在洞中，宛如一具冰冷尸骨的模样。她也忘不了当时穆寻心存死志时，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绝望。
将一个剑修的傲骨打断，哪怕师映阳知道对方看上去没事人一般，但那骨缝里其实也满是伤痕。
可是如果非要对人言的话，又多少有几分矫情。
有什么难受的呢？最坏的结果一个都没有出现，甚至连祁月的应对，对于魔族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尚且有回旋的余地。师映阳都知道，但她心中还是仿佛堵住了什么一般。
她们又做错了什么呢？让人逼迫至此。
就好像千年里那些被牺牲的人修们一样。她们是鱼肉，苦苦地挣扎，在其他人的眼中都是无谓。如果没有储真，她想，自己那时候又要怎么办呢？仿佛是一条末路，你明知道结局，却又不得不，只能那样一腔孤勇地往下走去。
好像坚守千年的穆寻。
也好像是一睡不醒的闻先。
师映阳抿紧了唇，她的眸光低落，落在储真的身上，那双比普通人族更为漆黑的眼里蓄上水光：“我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就看到你。”
储真呼吸一窒，开口都带着结巴：“那，那我马，马上过来。”
不就是极品灵石吗？不就是魔界没人吗？没关系！没她还有崔泠呢！！她可以！
师映阳摇了摇头：“不必。我过来。”
每一次，都是储真奋力奔向自己。她想，她也想要奔向自己的爱人。像是万千江河回归大海，像是落叶回归大地。而储真，就是她的心之所向。
作者有话说：
储真：我可不至于那么色令智昏。
师映阳看着她。
储真：……我就是这么的色令智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