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由南仲率领的象兵直破东夷中部王廷, 东夷将士闻风丧胆,往南北两边逃窜。
东夷与商治理手段大致相同,以世袭荫封王室子弟到诸部落, 部落最高长官为首领, 王廷派巫官用神职牵制。使其独立之下依旧听命于王。
正因如此, 即便王廷被破了, 但是南北的部落仍可以联合起来抵抗,这便是东夷短时间难取的原因。
将军擅权王廷被架空, 有将才却无治国之才,人心不稳,东夷中部差不多是不攻自破, 南北两地就不一样了, 远离王廷,大部分首领也非宗室,东夷的公主对他们来说, 王廷一破也就可有可无。
曾经天下流言四起说天子无道,统治不仁,极为暴虐, 因此他们非常恐慌, 害怕做阶下囚,于是大敌当前, 结盟抗敌就变得异常坚定。
停滞在东夷中部的军队陷入了两难。
南仲戴罪立功重新任命为主帅直破王廷, 主张南北分进,分成两支部队, 由他自己率兵南下剿灭赢遐, 由天子与虞起北上攻打诸部落。
以此加快进程,但是兵分两路就会减少兵力, 胜算也就大大减小,风险太大。
天子驳回提议,仍是全力北上,而后南下。
“阿仲啊,你可想明白没有?”
“师父,徒儿不明白,多活的十年,是为什么?”
道骨仙风的白袍道人匆匆入了他的梦,但是依旧没有回答南仲的问话,南仲从尸横遍野的噩梦中惊醒!
天还是漆黑一片,帐外的盆火添了薪柴。
“师长求见!”
天子营帐里设置了一张屏风,元长站在屏风外轻唤醒浅睡的人。
帐内青铜灯点燃,帐外可见两个高大的身影。
“臣还是恳请王允我带兵南下,只要一万兵力便可!”
天子心惊,赢遐可是带着余下几万大军南逃了,“何以至于让先生你...这般急切?”
论用兵统兵,天子自是知道当属南仲为第一流,他远不能及,但是一万兵力与夷人的残兵还是太过悬殊,太冒险了。
“王也知道几月前西周皆祭奠西伯昌在孟津观兵了。”
子受握紧了手,怒目,“西周称王已是不臣,竟如此迫切想要取而代之。”
“畿外几个诸侯历代蒙天子恩,不予苟同,但焉知其心早就各异了。”
“平了东夷后,寡人便要折回西征!”
“所以,不宜久战,久必衰。”他用反问,逼迫天子答应。
子受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们与东夷兵力相当,若还分两路...”
“请王上信任臣,臣用一万兵,挥十万之势!”
子受摩挲着手,眼前的将军在战场上厮杀三十多年,深知战场之事,“好,寡人应你,寡人予你两万人马,战车,象阵,你与虞起一同。”
南有江水,江水汹涌广阔,比北地平原险要难攻。
南仲拜谢,“谢大王信任!”
次年春,东夷王廷附近休整了一月的大军拔营南下。王廷恢复旧制,东夷公主仍以大祭司的身份治理俘虏的东夷旧部。
海面吹来的风将玄鸟大旗吹着竖起。
微弱的灯火下,冷峻威严的人正在擦拭着一把锋利的短剑,刀锋之利,刀身折射火光,看颜色不似青铜所做。
一股强风卷进帐内,灯火映风而动,锋利的短剑从白布中抽离指着一个女子的眉心。
握着短剑的手因为出力,使不宽不窄的袖子内滑,露出了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这么早...”
南仲缓缓收回剑继续擦拭着。
“将军这剑,好锋利。”
“这是玄铁剑!”南仲拿着比划了几下,划过油灯灯芯之时,火光暗淡,待剑收回的时候火又亮起。
将剑收好起身,整理衣物。
“这么快就要拔营了?”
南仲点头,“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等南北一平,东夷就会重回你手里,只不过...”只不过会变成大商的一个诸侯国罢了。
“东夷南边大江险要...”
“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南仲起身系好腰间的系带,瞅了她一眼,“我要更衣了,你...”
金颜浣直勾勾的盯着他,盯了许久,侧了侧身子后转身离去。
南仲拿着衣服摇着头轻叹了一口气。
商军主帅,副帅率大军从大河南下,天子亲率大军从大河北上,铁蹄,巨象,踏响在东夷的平原之上。
因战乱,退潮出海之日错失,沿海的渔民们逃窜向内陆。东夷节节败退,南北通讯阻断,海上东风卷起尘土,南方抵抗的东夷残部看不清南仲所率的军队有多少。
一直从大河攻入大江北岸,使得赢遐退守大江南岸。
对外平乱扩张十分顺利,但是王城内部混乱一片,朝臣内斗不休,剑拔弩张。
以风月楼一案牵扯出了司徒费中任职期间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私吞运往前线的军粮。
以费中之子亲笔证言,于朝堂上对峙,百官要求罢官司徒。
证据确凿,五司会审,经过商议,停职费中,圈禁司徒府思过。
然就算如此,费衡仍旧被关押在刑司大牢内。
一年光景,过得可真是快,九华宫唯一一株海棠花开了,与四季海棠不同,九华宫内这株海棠花色艳丽。
寝宫内飘着淡淡的花香,使沉睡的人入梦。
梦中,昆仑冰山上云雾环绕,山下寒风咆哮在雪原上,卷起厚厚的雪将狐爪印覆盖。
冰山的云雾,任狂风如何吹打都不动摇,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半身飘荡的身影。
在远处,又似在近处,白须留至腹间,须微动之间,声音响彻天际,从四面八方传来。
“既你执意要为一个凡人忤逆你的父亲,就休要怪吾,彻底让你醒悟!”
这句话回旋在天地间,震耳摄魂,让她的心中为之一颤,同时又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给谁听的呢
她只感受到了压迫与恐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低头,看见冰块上的自己,只身穿一件单薄的白衣,白衣包裹不住双腿,白皙的腿裸露在外,赤脚踏在这厚厚的雪地上,嵌入。
一回头,身后踩出的人的脚印变成了狐爪的印子,风一吹,散去...她感受不到这里的寒冷,即使她看着觉得冷。
她抬头欲张口问那人...抬头间周身的雪原突然变成了地狱的岩浆,她正在一座桥上,桥上空旷一片,桥下是水,又不像是水,这个水是红色的...水的一旁有一块石碑,刻着并非人间的文字,但是她看得懂。
忘川。
桥的尽头,是一扇一眼望不到顶的大门,她愣在桥上。
片刻后,从大门内走出一个面黔黑,体胖。大胡子黑帽男子,着一身红黑的衣服,拱起双袖,“您是天的女儿,天交代了,只除去部分...”
男人话还没说完,地狱内山川动摇,忘川的水倾泻。
天地间回旋着,“既如此,你便去替吾办一件事吧。”
“娘娘,主子,主子娘娘,醒醒!”太阳都打进了九华宫,清儿是听着小武庚的哭喊才进来的,结果娘娘依旧在沉睡。
从噩梦中惊醒,己妲掀开被褥看着自己的双脚,并无异样,遂松了一口气。
“司正大人求见。”春橘抱着小武庚哄着,轻声提醒了一句。
己妲虽回过神,但仍旧想着那个梦,似乎这个梦和自己记忆里的空缺有所关联。
又为什么偏偏只知道天子的前尘过往。
自己出生于有苏山北的猎户之家,长到七八岁的时候,有苏的首领追宠爱的小女儿突然失踪,下令大肆搜察,地方官以生父母的性命相要挟,她便成为了有苏首领的女儿,己妲。
但是这一切的发展,都像是安排好了的,她只是按照着,走一遍。若说有什么不同,或许是自己的情感。
“司正竟也会不顾宫礼到我这九华宫。”
祖伊慌道:“费中的儿子,昨夜死在了牢中。”
己妲收回准备去握杯的手,轻笑一声,“犯了死罪,不该死吗?”
祖伊摇头,“他们利用完了费衡将司徒拉下水,没有理由再杀害的,我想这背后应该另有其人。”
“司正大人,知道自己在言什么吗?”
“娘娘,我是担心,会有不利,他们此举分明是想激怒费中,而费中曾...”祖伊左右瞧了瞧,无人,“曾替天子训练死士。”
“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人的目的,是要搅乱朝纲!”
己妲端坐着,脸上未掀起任何波澜,“司正大人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即可。”
“臣明白,只是以臣的能力,难以查处,臣担心此人对娘娘也会不利。”
己妲轻笑,“司正大人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您虽也是宗室,可是在太师他们眼里,您与费中无异。”
祖伊一愣,合起广袖躬身,“多谢娘娘提醒。”
清儿换了一杯新茶过来,看着人走远了,“这祖伊大人倒是挺聪慧的。”
“他是聪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沉稳,不莽撞。”
“主子不怕他知道费衡的死是咱们授意的吗?”
己妲笑了笑,“他早就知道了。”
“那他...”清儿望着九华宫宫门皱眉,知道了还问?
“老家伙是来试探我的!”
“那娘娘您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祖伊已是与我栓在了一根绳上,他不似费中鲁莽又睚眦必报,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的人。”
司徒府
“你都几十岁的人了,就这么个儿子...”
书房内摔了一地陶瓷碎片,“那个畜生,害我丢了官,差点人头不保!”
书房内的人衣衫不整,面容憔悴,指着进来的妇人大骂,“你们这群孺人知道个什么,就会一天到晚哭哭哭,我一手养大的儿子,对簿公堂说他爹收受贿赂。”
“还有...往日里我是怎么提醒你们的,别人送进府的东西不要动,原本送还回去,以免...”
“不是你默许,三房和六房敢收吗!”二房的女子憋着许久的闷气,往日的温柔也不复。
如今只是暂时丢了官,“哼,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你到底惹了太师和司寇什么呀,让他们对咱们家紧着不放。”
“等着瞧,等王回来后,我一定要让他们...”费中深眯着眼。
“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