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 好热闹啊。”
吴世齐没有走正门,绕的后门。
院子一早就有人侯着了,连房门都没关。
院里的花草已经凋零枯萎。
“给你备的衣服, 这下, 你总该愿意穿了?”吴婉端坐在吴世齐常坐的地方。
吴世齐没有说什么, 但看脸色不是大好。拿了衣服到里屋, 后门两个侍女仍跟着。
“你们出去吧。”
“二公子,我们是家主夫人派过来您院里伺候的。”
吴世齐朝外看着吴婉皱眉。
“之前你不肯要, 连衣服都只穿那些个下等的,如今你已要亮开身份,公府内的公子, 怎可寒酸了。”
面孔吴阳看着生, 应该是新买来的。
“你把他们送走,我院里不需要人伺候。”
门被关上,女仆被挡在外。
吴婉看着手的眼睛转看向他关门的地方, 嘴角勾笑。
“没听见公子的话吗,还不滚回去。”
吴世齐换好衣服出来,因要授冠, 之前盘起的头发如今就放下了, 披发垂鬓。
吴婉从他出来一刻就盯着,足足盯到吴世齐走到她跟前。
“可以走了。”
“我见过你哥哥, 你比他还好看。”
吴婉先吴世齐离开了, 本是由他这个为母的人领他出去。
这一出,楞是让吴世齐不知所措。
哥哥?
吴婉让后院的人到前厅通报, 二公子回来了。
众人有不屑, 有等看戏,还有好奇的人。
但等吴世齐出来时, 惊的只有吴府自家人,特别是家主。
旁人,只是疑惑。
这齐二公子不是疯子吗?
怎么是个病恹恹的人。
男儿看男儿,农耕社会劳作最重要,固以强壮健硕为美。
吴世齐脸色,如冠玉般。
白,无气色。
又有的人在想,想来这庶子不为所爱又是个药罐子,才像世人称疯子。
疯子一说是世人所传的,吴家自始至终可没有自己说过,齐二是疯子。
萧元宏在席座上打了个手势,吴世齐点头微笑。
“你?”吴修站稳脚跟,指了指吴世齐。
又看了一眼婉吴氏,吴修突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
这是吴世齐二十年来,第一次当他的面称他,父亲。
“哈哈哈,尹公,原来您还藏了这么个宝贝儿子于家中。”子受端酒起身到吴家父子前。
“三公子。”吴修恭敬道。
“齐二公子长得,真像吴先生,尹虽痛失爱子,可我瞧着齐二公子,定要胜过他哥哥。”
世人都知道,吴世基谦和,温文尔雅。吴世齐与他长得倒是几分相似,不过看样子吴世齐还要弱上他哥哥几分。
说的不好听,温柔背后就是软弱。
“臣只求他能平安就好,其他的不敢妄想。”
酒杯上前,王子敬的酒,看吴世齐的身体也是喝不了酒的。
但这杯酒,想必吴世齐会接。
恰恰和众人所想相反。
“齐自幼体弱,饮不得酒,望公子原谅。”
“殿下,小儿不懂事,我替他喝。”吴修惶恐道。
三公又如何,在王权之下,照样要点头哈腰。
“哎,无妨,既饮酒不得就不饮,伤身。”子受拍了拍吴修的肩膀。
“尹公,受还有政务要忙,就先回去了。”
吴修战战兢兢送走了少年。
如打了仗,没败没胜一般。
这场成人礼,没有萧元宏说的那样,大放光彩。
只是那些流言,随着这场成人礼而消散。
没有了吴府疯公子,多了一个美如玉冠的,‘齐二公子。’
宗祠牌位前,跪了一男一女。
“长本事了,合起伙骗我?”
吴世齐看着这个爹,原来也是有几分头脑嘛。
“来人,给我打死这个贱妇。”
这一幕,似曾相识。吴世齐下意识挡在了吴婉身前,“这些都是我威胁她做的,如果你要打,就打死我。”
吴修张手示停,“为什么,你要装疯,二十年。”
“父亲,您不该问问自己吗,您儿子为什么要装疯。”
这样的反问,让吴修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惭愧。
“但凡,父亲有一丝悲悯之心。”
吴世齐严重布满血丝,“您打死了,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难道还想打死第二个吗,都是您的枕边人啊!”
吴修背对,“你是在怨我吗?”
“不,儿子怎敢,儿子不敢。”
吴修回过身看着吴世齐跪下的样子,与长子,真像。心猛地一抽。
“罢了,我问你,今日你可知三殿下来作何?”
“名为祝贺,实为拉拢。”
吴修眉头一紧,似觉得吴世齐带给他惊讶太多,或者是惊喜,“你知道就好。”
“血亲姻缘,尚且会倒戈,何况没了呢,如今我们要明哲保身。”
“孩儿谨记。”
“你缺什么,找吴伯要。”吴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失魂的女人。
出了门又顿住,“记住,你兄长的仇。”
待吴修走远,宗祠安静,“你知道会这样,还帮我?”
就这样跪着,不像聊天的聊天。
“这样不好吗,看着你父亲,我都恶心。”
吴世齐淡笑,“对他而言,女人...呵呵呵。”
“你就不怕吗,他真的会打死你!”吴世齐闪烁着的泪光望着这个女子。
和母亲一样,都是那样的年纪进了府,那样好的年纪,那样好看的人。吴世齐小心翼翼呵护着,父亲却视为工具。
“怕,当然怕啊。这不是想到了有你吗?”吴婉轻笑着。
这笑不像作假,可是吴世齐看着觉得有点心疼,“你就那么肯定,你现在对我没有价值了。”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第一次说的话吗?”
吴世齐摇头,不在意的人又怎么会刻意去记。
吴婉眸中,似有些失落,“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悲悯。”
“谁派你来的!”
祠堂内,没有炭火,冷冷清清。
吴氏打了一个喷嚏。
吴世齐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你不愿回答我,我也知道。”
吴府变了天,西院的女人个个都躲着吴世齐躲得远远地。吴世齐看得透彻,更没有去找以前那些下人算账。
吴修只是对内称吴世齐疯傻好了。
如今将以正常人示众,故意在成人上,不是为了扬眉吐气。
吴世齐想要,好好活着。这是母亲常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有人要害他,但如今护他的更多。
齐二公子一事过去,吴世齐被吴修突然扔过的几卷账本给压了好几天。
老爷子手里这么多东西。
给吴婉的才那么一点,虽然对于他也算很多了。
又想着自己幼时的生活。
“阳,去帮我递话给元宏哥哥,请他吃酒。”
吴阳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公子,找不了了,子宁小姐的同胞哥哥,失足跌入黄河,听闻是突发的大水,将那一卷人都卷下,还包括了崇城一个很有名的风水术士。”
“什么?”
“这会儿,只怕子宁小姐在王宫内哭诉。”
吴世齐未出门的几日,从崇城回来的消息一直在王都疯传。
内宫中,子宁扑在老王后怀里大哭。
“子邺死了!”
“与他父同出的祸根,死了正好。”南仲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你...”
南仲回过头盯着子淑,“难不成,是你做的吗?”
可随后就大笑了起来,“好了,他死了难道我们就要替他操心吗。”
笑着笑着,又止住了,“他纵使再坏,可不失为一个好哥哥。”
“子宁去老王后身边闹了,气得老王后斥责了王上。”
“嗯,我知道,朝会上,国相哭晕三次,王派了子受公子去查。”
“那丫头,对你,情根深种!”
对于这句话,南仲只是一笑了之,“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小姐,王上已经派三公子去调查了,一定会还您哥哥一个公道的。”洛城一路训斥着宫人冲出来。身后的侍女们一路相劝。
胡闹归胡闹,但这个样子,是第一次。
子宁的马车没有回相府,也没有去世子府。
就算去了世子府,萧元宏也不在,今日一早就去了相府等着。
子宁去了往将军府的路上,刚好堵住了出行的南仲。
子宁没有找世子,没有找父亲,找的居然是南仲。
问罪吗。
应该是。
子邺是吴世基的主审,又差点害了南仲性命,正常人都会寻仇吧。
撞见他们的人。
想错了。
茶馆内,看着一脸哭腔的子宁,南仲伸出手替她擦着泪,几次欲言又止。
“我知道,不会是你。”
“可我不知道,我还能相信谁。”
泪越擦越多,南仲始终只字未言。“我该怎么办啊!”
“哥哥,敬我,疼我,是我唯一的依靠,姨母如今年事已高。”
南仲像看到了自己少年时的影子。
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可怜。
“平日里哭闹,父亲责罚我,都是哥哥护我...”
南仲至她身旁,“宁儿记住,信,爱你的人。护,你自己。”
双手擦过的眼角不断涌出泪水,南仲不想这个干净的眸子里,今后蒙上灰。
子宁扑在南仲怀里,“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撕喊变成了哭声,再到抽泣,再到小声膈应。最后没了声,轻轻地呼吸,夹在着几声喃喃,与从未停过的泪。还有抓住南仲衣领不肯松开的手。
南仲握紧了手,又松开,“抱歉,我帮不了你。”
茶楼有客房,南秋驱走了二楼的全部人。
“你跟我,多久了?”南仲端起茶杯摇头吹了吹因水温烫发的热气。
“啊?将军你是说我吗。”
“你身后的。”
南仲把子宁放到客房后回到了这个茶房内。
“主夫人?”
“你是去处理公务,我说呢,谁能把你半道上截下。”
关门的声音,盖住了南仲放茶杯的声音。
南秋在外面耸肩摇头预感着后怕轻身道:“哎,这女人吃起醋来...”
回头时撞到了常在子淑身边的侍女。
“青衣,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吧。”
女子一脸冷漠,并没有搭理南秋。
“安慰,需要安慰到怀里吗?”
“我...”
寒芒的匕首指在南仲额头前,“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南仲还是端坐着,双手端放在双腿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你不会武功,杀不了我。”
南仲感受到了周围气息的变化,睁眼,“可惜了这个匕首。”
“我...你...”子淑抬起匕首,刺下。
匕首被刺立在桌子上。
见她要走,南仲补问了一句,“你最近是怎么了,以前见你从未这样过?”
“匕首就给你吧。”
“哎你...”南仲伸手,刚想说什么。
楼下的马车声响了,南仲也没有反应过来。
“马车内,子淑露出难得生气的表情。”
青衣同坐着,想问又不敢。
“青衣~”
“属下在。”
“女子的撒娇,你可懂么?”
青衣张愣着眼睛,“???”
南秋小心翼翼的进屋,尽量不弄出声响。
“秋,我见子宁还少吗?”
“以前倒是不少,将军成婚后就少很多了。”
南秋转着眼珠子计算,“不过,也不少了。”
南仲抽出那把小短刀,上面有个刻字,淑。
“奇怪。”南仲望着刀,自言自语着。
“这是什么刀啊,没见过。不像青铜做的呀。”
“陨铁。”
“那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话闭。
南秋的佩剑被拔出,成了两半。
“好,好家伙。”南秋腿一软趴下了。
“这玩意能将你,劈成两半。”
“可这样好的东西哪里来的啊?”南秋一句话提醒了南仲。
“修道之人!”
世间愿意冒风险修道的人极少。
道行不够,折阳寿,是为劫。
过得去劫,能得道,则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