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
子宁匍匐在老王后床边。
“宁儿~”
“姨母。”人病入膏肓的样子, 子宁幼年时见过一次。
和现在,很像。
子羡低着头站在一旁。老王后朝后使了力气挥手。
子羡当然明白。
“妹妹走的早,留你兄妹二人, 是我不好。”
自子昧嫁西岐, 常在她跟前的就只有子宁与子涵两个丫头。
“你王兄, 是我生的…”
君王心思, 即使明面上不做,老人家心里头还是明白的。
“你那父亲, 如今你便不能再由着性子了,萧元宏又敬你,爱你, 又有江淮之地, 往后是个依靠。”
老王后的话,子宁半懂。
“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只有看到你成亲了,我才好…才好去见你母亲。”
子宁只是流着泪,心中万般恨自己是个女儿身。
兄长身死都不能为其做什么。
老王后的话, 一下提点了子宁。
“我嫁!”
老王后时日无多, 自己心里清楚,若等自己身死后, 可能又生变化, 况且国丧期间不允婚事。
一句我嫁,王旨昭告天下。
赐婚。
众所周知, 相府早已经接下聘礼。如今只差选日。
按制, 萧元宏是世子,是储君, 理应要去江淮完婚。
但帝乙下了旨,是在西亳世子府完婚。
江淮百姓听了无不气愤,可也只敢怒不敢言。
江淮侯派了长子萧元忠前往大商西亳,代为见其完婚,长兄为父。
帝乙的宫殿内,子受恭敬合手道:“父王,儿…此案想向父王求一个人。”
“何人?”
“尹府家的二公子。”
帝乙眸色瞬变,抬眼看着子受。
“公子怎想要这齐二公子,世人不是说其疯了吗?”赵吉看出了帝乙的心思。
“流言,终究是流言。还请父王允!”
得到帝乙的允许,子受带着话出了殿,临出门被叫住了。
“三公子~”
“赵宰?”
“三公子可知王让您去查案为何?”
“受…不知。”
赵吉慈眉善目,宠溺的笑了笑,“公子也不小了,如今大商储君未定。”
子受眨眼不动,“谢赵宰提点。”
望着子受走远,赵吉进了殿。
“王上的用意是?”
“齐二可是三面环顾,若破了案立了功,定是要入朝为官的。”赵吉见王不说话,说着自己的担忧。
帝乙仍旧拨动着自己的手指,闭目。
“臣下只怕,三公子掌控不了。”
“为何寡人觉得,无需?”
赵吉听言,俯首小声,“再小心谨慎的人,也会有破绽。”
“罢了,再看看吧。”
公主府。
亦是西亳唯一一座公主府,连以前的帝乙胞妹子昧都未曾独自建宫立府。
子涵公主母家来氏一族,是辅佐商世代王的功臣。
有威望,有兵权,得帝乙器重,位高权重。
江淮势力不小,历代商王少不了安插人手过去。
这其中就由来氏周旋,当这中间人。
一琴一剑,一曲一舞。点缀这一院的白芒。
曲尽舞停。
女子收剑抬手张雪。
“先生心中可是有喜欢的人。”举止曼妙,言却凄凉。
“有!”
被曲目所感染的凄凉,“乐曲那么多,先生总是奏些伤感之乐,即便不是曲的伤感,也因先生…”
眸子里的人,伸着手抚摸着琴身,琴弦。
“能被先生所爱的人,一定很优秀。”
“是。”
“我羡慕她。”
商容抬起手方向朝她,无言。
“昨日,王兄赐婚子宁。”话顿。
思起过往种种,“先生两年待我,将所知倾囊相授,涵无以为报。”
“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知先生不愿意,所以涵愿像萧世子一样。总有一天,会让先生的乐曲不在悲凉!”落入掌心的飘雪,被她握拳放在胸口而化。
任他如何不动心,也不愿意让这个女子错付衷肠,“公主,世子乃是无奈,您是王家血脉,又岂能去等一些不重要的人。”
“于我眼中,商容先生是重要的人,我已经告诉了王兄,此生,非君不嫁。”
嫁娶,商容想起了自己少时,也是这般承诺他人,只是变了角色,而处境则是,出奇的像。
“商容身不由己,给不了任何人一生。”
“就连我母家也无法帮先生吗。”
商容摇头,“商容走的是悬崖,稍有不慎便要跌入万丈深渊。”
“我不在乎,君生我生,君亡…”子涵看向商容,“定叫众人皆陪葬。”
情深所致的话总是动人的,商容没有。只当小孩子的玩笑话。
“你不是总好奇这乐器是什么吗?”商容抱起石头上的长木板。
“这世间只有两把,都是我精其修为所制。”商容将它递给子涵。
“我唤他们为琴,这把命为伏羲,送给殿下!”
子涵接过,仔细想了商容刚才的话,“世上只有两把?”
“对,还有一把在我哪儿。”
“可我不会…”还没等她说完,额头就被商容点了一下。
“我曾教过你一些乐,都与它有关。”
子涵睁眼看着抱琴的双手,仿佛就像生来就会弹奏一样。
“先生?”
“三界众生,唯人最末。但人也可修道,武道,医道,我修的是琴道,不太为人所知。”
“这琴身中有处机关,里面有把陨铁所制的短剑,你可用来防身。”
“先生,这太过贵重…”子涵其实心里是十分高兴的,至于得到与否,有份心在里面她便心满意足。
“我有一把琴足矣,况且我不需要用剑。”
踏着一路白雪,马蹄印子,人的脚印遍布市井。
吴世齐的院子还是只有主仆二人,院子里在这大雪天冒着一小串青烟。
除了覆盖的一片白雪,左边一处没有花草的空地上有几个小灶台,用来蒸煮药的。
吴世齐体弱传开后,没有人知道,调养身子的药都是吴世齐自己所制。
“公子,三殿下来了。”
子受带着众人进了尹府。
更带着王上的口谕,由吴世齐协同子受一同办案。
子受走后留下一脸惶恐的父子。
“父亲,这?孩儿该怎么办。”吴世齐扭曲着脸,害怕极了。
“孩儿不懂什么办案,怎么突然…”
吴修眯着眼睛看向吴世齐,“难道,子受公子真想拉拢,利用你牵制我吗!”
“那孩儿孩怎么办?”
“别怕,既然是王的旨意,逃是逃不掉的。”
吴修又陷入思考,“若处理的好,倒也不失为良机。”
“如今子涵公主与子受公子同拜商容为师,商容是子川的门客,另一边的子启公子…”吴修摇摇头。
“受公子不知如何,但是川家!”
“孩儿明白了。”
畏手畏脚的戏码演完了,吴世齐回到院里伸了伸懒腰。
“崇城那边自闹鬼一事后还有什么事吗?特别是那个风水术士。”
“公子,事发我便派人去查了,怪的很。”
“哦?”
“那术士成名时间不超过三年,而之前,崇城未有这样一个人。而且据说这个术士虽是男子,但是有保容颜之术,不仅长得像女子,就连身材也十分娇小。”
吴世齐对此起了疑,“三年?”
“这是在讨论什么呀,紧张兮兮的。”吴婉未打招呼冒了一声。
“闲来无事,扯了几句别的。”
“你要去查案吗?”
吴世齐点头。“我不在,你在家中小心。”
吴婉笑的十分妩媚,凑近了吴世齐,在他耳旁小声道:“怎么,你在担心我?”
吴世齐转过身朝屋子里走。
“我这几天还不会走,这药,你每日都记得熬一副喝了,另外单子在这兽骨上。”
“哎呀呀,你这样,弄得人家去报密信都要斟酌一番了。”
“别胡闹,好好一个人,你待你自己也要好生的。”
吴世齐呵护女子,最见不得别人糟践自己。
“这药喝与不喝,有什么,难不成你想让我怀你那恶心爹的孩子么,还是说…”
吴世齐本就不浓的眉紧凑在一起,“你想多了,你喝了那药命短了三分,给你调理的,可增寿,多爱惜自己一些。”
吴婉一向摆着一张魅笑,就在吴世齐说那话的时候,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光芒。
起身顺着桌子绕近,将手贴在吴世齐肩上,俯下身,“药苦死了,你不如给我配些药膳,你以前请来的那几个厨子做的饭菜我都吃腻了。”
“公子!”
吴阳兴冲冲进来瞧见了这一幕,呆住。
“那个…我先出去。”
“站住!”
吴世齐借此机会起身,离吴婉远了一些,吴阳这才过来。
凑到吴世齐耳边嘀咕了一阵。
“好,我先出去一趟,回头再给你配。”
急匆匆的出了门。
“盯紧!”
未喝过茶,已经不冒温雾了。显然来人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了,旁边有推杯换盏的痕迹或许更久。
吴世齐入屋,在女子示意下端做好。
“恭喜,宁宁与元宏哥哥,如此我便要唤你嫂嫂了。”吴世齐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
子宁将那块玉放到桌上,“那日你说,要请我喝茶。我未曾多想,许是觉得你认为饮酒不好。我对你,从未起过疑心!”
“世齐有苦,不堪言。”
“连我,都不信任吗?”
子宁的话,刺痛了吴世齐深埋了多年的心。“不是…我。”
“还你。”
吴世齐起身。“既是送出去之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元宏哥哥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想来他也会待你好的。”吴世齐留下一句话走了。
来的匆匆,走的也如此。
“公子就不怕,她恨您吗?”
“如此,再好不过了。”
“公子是不想把她卷入是非内吗?那这婚礼咱们…”
“去!办案非一日两日能行,去告诉三殿下,让他先行。”
“是。”
江淮来的众人提前到了西亳,还进献了许多珍贵兽皮,带了礼给相府。
“江淮侯有心了。”
朝会上,帝乙褒奖了江淮。
“父亲常言商的众长,江淮莫能及,也时常赞叹商的教育,乃至文字都是天下一绝。”
“如今元忠有幸来朝,亲眼见了商之盛世,人人尊礼识文,故而钦佩王上大略。”
帝乙大笑着,“这都是众卿功劳。寡人不过是个抬抬手的人。”
“君之决策,与众卿之策,臣认为君在上。”
帝乙开怀,“江淮侯教子有方,教子有方,元忠啊,可想要何赏赐?”
萧元忠上前跪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讲。”
“臣想王上派个先生到江淮,授教。”
商不缺文臣,也不缺先生,找个先生,这个简单。
但放在两国来说,这个先生必定不能派普通人。
一下没声了,帝乙倾前的身子又坐回,“诸卿觉得,派何人合适?”
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武官则比较统一,一齐看着对面的。从中挑选。
“臣以为,国老最为合适。”子川上前进言。
虞侯?
这个好,教授贵族子弟的先生。
可以让江淮看看我朝的文化。
帝乙犹豫。
子川再进言,“曾经的虞地与江淮连接,虞地是国老旧土,想必语言方面等一些都要方便许多。”
有道理。
反正不是我去就行了。
于是跟着附和。
“国老?”
当然还要问本人的意思。
虞侯上前,“臣愿为王效劳。”
于是就定下了,由国老前去江淮。为此帝乙特意嘉奖了虞侯一家,连同子淑一起。
“小姐呀,家主让我好好照看你,再过几日你就要大婚了。这…这…!”
宫内的厨房,子宁一个人占了一半。
“大伯伯,你先回吧,平日姨母疼我爱我,如今我总要为她做些什么。”
“还有这个吗?”子宁指着空着的瓷盆朝一边的小厨子问道。
“这个佐料极其少,宫内只剩一点点了,还要做一道菜送到将军府去的。”
“将军府?”子宁停下手。
“因虞侯要去江淮,于是王上赏赐了他们一家,包括将军府夫人。”
“这样啊,”子宁凑前摇晃着小厨子的手臂,“就给我用一点点嘛!”
厨子无奈,从桌下拿出了一个小罐子。
“只能舀一勺。”
子宁连忙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