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王的赏赐送进了侯府,将军府。
玉器,青铜器, 布匹, 美酒与美食。
酒和食物摆在子淑前, 今夜将军府的晚膳都不用做了。
拍响的桌子发出的抖动将爵内的酒溢出。
“安抚?”
屋子内安静的让下人都不敢动弹。
“诶?王上的赏赐这么快就来了吗。”
南仲回来看着桌上的一堆食物与酒, 自然也注意到了子淑的神情。
“唯酒不可辜负。这么多东西咱们也吃不完,秋, 坐下一起。”
“将军这?”南秋都看到了女主人的脸色不好。
南仲不当回事。
“无碍,吃吧。”
南秋不敢违抗。
“青衣呢?”一边吃着菜喝着酒,还不忘问子淑身边的侍女。
“好吃吗?”
南仲点点头, “宫内的东西, 自然…”
“那你就自己吃吧!”
子淑要走,但是被南仲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不会不知道,这赏赐的意味!”
南仲的眼珠子从中间转到眼角, 目光泠然。
身后站着的一排侍女的手抖动了一下。
“他不是你爷爷,你自然不担心。”
“这可不像你!”
南仲眼里,子淑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不慌不乱。
“只不过是让其去江淮授教, 如今子宁嫁世子,你大可放心。”
见紧上七分的眉头仍未放下, 南仲又言道:“江淮接虞地, 接南夷,昔日征夷, 十万大军就驻扎于边境镇守, 如此,你还不放心吗?”
这才让女子松了口气拾起了筷子。
南仲笑道:“喊上青衣一…”
话还没完, 筷子刚夹起菜。
人的倒地声与打翻青铜器的声音交织着,让刚夹起的菜落了盘。
“秋?”南仲睁大了眼睛将南秋扶起,“秋!”
“将,将…军,公子…”
“我在这,我在这。”
“有…毒。”
南秋的鼻中留着黑色的血,眼中血丝变了色。
“来人,快喊医官!”一时间屋内众人慌了手脚,像祸及此身般的往外跑。
子淑下意识的蹲下一把拉过南仲的手。
焦急问道:“你有没有事?”
“你懂医术,有没有办法救他?”南仲跪朝向子淑,全然没有顾及她的问话。
又极不放心的脖子处,手腕处,子淑都一一把脉检查,虚惊了一场。
然后才替南秋把了脉,“毒在一开始就已经倾入五脏六腑…”
抬头看向桌子,“看来,毒只在一道菜里。”
又看到南仲的眸子,“这个,恐怕只有修医道的人救,非普通人能…”子淑摇头,“在剧烈的毒,在一定时间内都可以逼出来。”
“寻,寻修医道的人。”
“整个大商都没有一个,西岐曾有一个,不过很早就已经隐匿无行踪了,就算找到了也晚了,我幼时也曾想过…抱歉。”子淑黯然伤神。
她知道南秋对于南仲而言,如亲生弟弟。
从他向帝乙讨要了这个奴隶,到他征战沙场,几十年,一直跟在南仲身后。
“小姐…”青衣听到动静紧张进来看到这一幕,于是没再继续说话,静静站着警惕周围。
子淑的失神,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让他伤心而失神,又因这赏赐本该是自己的,死的是自己,南秋误替自己挡了一劫而自责。
而南仲眼里的绝望与失神,是他得到了荣耀,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将最为重要的东西,为了此丧失。
“仲修武道,世人常言,仲有万夫之勇,战,必胜!未曾败过。”南仲怀中躺着停了心跳的南秋。点滴泪水,皆抹红双眼,“他们…只会看结果,即是武道,以一人又如何抵千军,我曾数次遇险,次次险丧命。唯有秋寸步不离…也曾被千人所围,亦只有秋来救。”
子淑欲身手,这些往事,她多少知道一些。这些年在府上南秋的为人,她也知道。
从他冒着被责罚的风险,每次都来劝诫自己和南仲,她就明白,秋不仅是其手下。
如今他真已经无亲人了。
同时子淑又恨自己。
“青衣!”
“主人。”
“查!”
“是。”
南仲放置好南秋的尸体,起身看向满桌的美酒佳肴。
“他想逼我反吗!”
“你疯了,不是王上做的!”
南仲当然知道,别人假借君王之手,矛头对的是子淑。
“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这是有人刻意激怒你。”
“我知道,死的本该是我…”
“你用不着自责。”
南仲的为人,她摸得很透彻,可因为一个南秋,竟然有了反心?
“若今日死的是我,你也会如此这般么?”
她见他流泪,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所流。
这种话,子淑都知道他是不会回答的,每次都是避开,或者离开。
“你指的,是什么。”
“将军觉得呢?”
“这没有可比性。”这房里的正墙是一副壁画,画的是众多男女,老少皆有。南仲看了许久,“可夫妻一场,若是我死了,夫人可也总要在人前落几泪的。”
他答了,很了然。
此事只传到了帝乙耳旁,将军府没有外传声张。
“他当真这样说了?”
“是,我们都是亲耳听到的,但是后来将军的贴身侍卫因为吃了…死了。”
帝乙的手有顺序的敲打着桌面,赵吉动身将侍女们全带出殿。
手指停住,“全部处理,一个不留。”
“是。那案子要不要?”
“不用了,有人会去的。”
相府小姐,侯门世子,皆是王公贵胄,本该极为热闹轰动九州的大婚。
被女主人公提出一切从简,帝乙与老王后还有相府替子宁备的那几十车嫁妆只能提前入了府。
酒馆内
“你要参加世子的婚礼?”
“是,世子乃是我义兄。”
“我觉得先生,另有所指,不过很抱歉,子受如今什么都帮不了先生。”
吴世齐起身行礼,“公子心意,世齐领了,公子已经帮世齐太多。”
“可是,路途遥远…”
“公子放心,有吴阳!”
“那好,子受便先去崇城等候先生。”
酒馆外的马车与侍卫整齐排列。
“这个马车…”
“公子,好大啊这个马车,还有这个马,这些人…”
“能有此的人应当身份不低…”
“这是自然,这是我们大王三公子的车架。你是谁,竟私下议论?”
“元长~”
子受从酒馆内出来。
“公子。”
“何事争吵?”
上马车的梯子都放好了,元长扶着子受跨着步子进了马车内。
元长培着子受坐在车内,一路颠簸,“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子,在私下议论您,元长已经教训了她们。”
“女子?”
“是,和公子年纪相仿,说是从有苏来的。”
“有苏部落吗?”
“想必是的。”
“有苏自一个小部落到如今有诸侯之势,若继续放任,必成西周一般的大患。”
“听闻有苏首领己护有个女儿很是好看,与公子年纪差不多。”
子受斜眼看着元长,“你呀,脑子里尽装的什么!”
元长摸着头眯笑,“元长是粗人,不像公子般心系天下。”
“小心过得了千军万马,过不了女子枕边香风!”子受凑近元长恐吓道。
马车前面有骑兵,后面跟着两排士卒,随着这条路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内。
“公子,我们还喝酒吗?”
“喝,既然来了,当然要尝尝这儿的酒。”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崇城。”
“过几日后吧!”
子受走后吴世齐没过多久也出来了,与之前被士卒们驱赶的女子擦过。
女子入了楼,吴世齐却愣在原地。
“公子,公子?”吴阳见他不动了,唤了几声。
吴世齐回过神来转头巡视了酒楼内一番。
“公子可是落了什么没拿吗?”
“没…回去吧。”
世子与子宁的婚礼,虽没有大办,但是那规定的流程还是要一一走过。
高堂是萧元宏兄长,淮侯长子萧元忠与子川坐着。
外头看着不太热闹,但屋内人还是不少的,毕竟是天子赐婚。
来的权贵与当年师长成婚之日比不会少。
子受公子虽然人未亲自来,但派了贴身侍官代其来。
夜宴最为重要,摆上美酒佳肴,院中烧着篝火。
白日没有见吴世齐,但吴家的贺礼来了。
夜宴上,看门的下人跑到宴上禀报,“世子,尹府齐二公子到了。”
萧元宏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吴世齐亲自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箱子,走至宴上,萧元宏跟前。
“恭贺哥哥新婚。”
“弟弟来迟,实在有事脱不开身,请勿怪罪。”
喝酒的仍旧喝酒,吃肉的也没有停下,这二人的谈话,没几个人在意。
谁都知道齐二与萧元宏关系极好。
萧元宏拉着吴世齐的手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是真的有事耽搁了。”
“你…”萧元宏望着吴世齐,心有不忍。
“还记得我那时问哥哥的话吗?”
萧元宏眸暗思索,亮道,“记得。”
“记得便好。”
“可你是否想过我那日说的?”
吴世齐紧握了手,闭眼撇头。
“你如今与三公子走的近,将来或可拜相,不会弱于我。”
吴世齐紧抓着萧元宏的手臂,“齐二有万般无奈。”
萧元宏长叹一口气。
“弟弟只希望,你我兄弟一场,代我照顾好她,不要将她卷入这是非中来。”
“你是希望我?”
吴世齐点头。
“她不知道,你不告诉她吗?”
吴世齐摇着头将盒子打开,“这里有许多药方,宫中的医不及此的,这一简,可调养身体…延年益寿。”
“原来你?”
“弟弟不日就要启程前往崇城,让她放心,定会查清案情。”吴世齐起身行了大礼就带着吴阳离开了世子府。
萧元宏看着一箱子的竹简,红眼道:“你以为,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