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炎石多嘴了。”炎石跪在子邺面前。
“炎石你记住, 你不过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
“炎石知道。”
子邺的惊吓显然不轻,两次下来让他变得多疑,俯身抓起炎石的衣领, “知道你还擅离职守, 知道你还离我那么远!”
对于子邺受惊将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的炎石, 眉头紧着的那几分不满被子邺所察觉, “你是在对我不满吗。”
子邺用力将手中所拽着的人重重甩下。
“炎石不敢!”
连发生几次惨案,就算堵住别人的口, 这府里还是知道些什么的,府里新换的下人知道后,都将侍奉子邺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 就会死在公子的刀下。
每个人见了子邺都像见恶魔一样, 害怕。
“先生,您要救救公子,他如今只信您, 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炎卫长这伤是?”望着摸着伤口进来的炎石,杨义心疼的问着。
炎石闷不做声,加上刚刚的话, 杨义就明白了。
“炎卫可是公子的心腹, 公子怎能...”
“伴君王,公候, 都如虎。”
杨义找来些伤药递过去, “公子只是克服不了,心障。”
“多谢先生。”炎石接过药疑惑问, “心障?”
“对, 不管是什么东西,有实物都不难对付, 人往往最难面对的是自己,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对。”
“相由心生,一切都由他内心所决定,而恐惧的源有很多,对未知的好奇,知道是罪而不承认,以及自己亲眼所见明知他是不真实的东西,却仍旧害怕。他表罪恶!”
“炎石不懂!”
“多守着公子,这些单子里的药可助公子夜里无梦。”
整个居所内的仆人杂役都提着心,生怕什么时候选中自己去伺候。
又过月余,事情没有反复,子邺以为好了,以为之前都不过是一场梦,就将杨义替他研制的药停了。
“原来真是大梦一场。”
炎石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是有人要害公子。”
“既然一月下来都无碍了,那么这药就没什么用了。”杨义将方子收回。
“我病这几月,多亏先生,邺若没遇到先生,恐怕如今...”
“公子洪福齐天,如今水患已经治理妥当,公子又病愈,上天施恩啊。”
杨义笑着一番吹捧,面对子邺突然的下跪,有点惊慌。
“公子,这是作何,快请起。”
“先生当得起邺这一拜。”
子邺跪了,身后一干人自然都跟着跪下。
“子邺虽有父亲。”言罢,原本充满希望的眸子瞬间黯淡,“邺一生都在追随父亲的脚步,如今我想明白了,唯有自己闯下一片天,父亲才会正眼看我,请先生随我回都。”
“请先生随我回都!”
子邺认定这水镜先生虽然十分有才,看着向清高之士,实则不过是贪慕权贵的人,两个人相互利用,对于子邺来说也没有坏处。
杨义负手背对,“本是水患一事让我伤尽心思,想来处理好就继续归隐。”
“先生有治世之才,埋没岂不可惜,难到先生想让百姓继续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杨义回头,“公子所言,倒是让杨义甚感惭愧。”
“先生!”
“罢罢罢。”
子邺这才起身,“王上下诏召我回都,想来会嘉奖与我,到时候我再王上前面举荐先生。”
“如此就多谢公子了。”
“启程定在了后日,明日我想再去巡视巡视黄河。先生可愿一同前往,看看你我同治理的黄河现今的样貌。”
杨义还是依旧笑脸。
“那子邺也真好意思说,明明都是你一人的功劳!”女子很是不舒服的说着。
“哎,我若没有他,哪有那么多人那么多钱财,引水开山筑堤。”
“治黄河不是易事,光靠子邺怕是他这辈子都要栽在这儿!”
“但也非难事。”
女子一脸愁苦望着,“怪不得说像,你们都喜欢这样让人接不了话么?”
“是事实,这次突然让我意识到,君王不糊涂。子邺虽不懂这些东西,可是大权在他手中,还有他背后的势力,那些权贵不敢中饱私囊,才能做到令有行。子邺一向喜欢讨好父亲,还有君王,这次的事情也是,他一定会亲力亲为努力去办好。”
追查城主府一个多月,府中上下走遍了,吴世齐与子受都没有找到些什么。
“或许与伯府无关?”子受看着这一桌的人员变迁卷宗。
“不。”但是吴世齐一口认定了伯府肯定在其中。
“你们在崇城跑了一个月也不累吗?”己妲端来两杯茶。
“云雾茶?”
“是啊,还是二公子你教我的泡茶,你们尝尝。”
子受看着这二人关系极好的样子,“偏不喜欢你们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茶。”
茶是烫的,刚一口全喝,到嘴里还不到一秒就吐了。
“小心,烫。”
烫是真烫,子受窘迫至极,吞了一大口元长端来的冷水。
“你看,小口喝不是没有理由的,况且这茶本就味淡。”
“己姑娘,听你意思,你是否在哪儿喝过?”
“我上次来崇城,听闻水镜先生很有名,就去拜访了,也是在哪儿第一次喝到。”
“可还记得味道?”
“茶的味道?”
“都是云雾茶,味道有何区别?”子受张着嘴,用受扇着。
被吴世齐这样一盯,子受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先生喜研茶,茶味根据泡茶人的习惯,喜好,入味到最后都会有细微区别。好坏就在其中!”
“不错。”
在己妲说完后吴世齐兴冲冲的跑去了早已经被封的水镜居。
从怀疑人到崇城城主,再到子邺周围若干人,乃至最后。从崇远伯府,到水镜居,再到子邺所居住过去过的地方,都仔细的调查了。
带着几份调查。
半年时间不长不短。
“公子竹简上只是说调查出来了,未言及凶手。”
书信总是先人一步到达目的地。
“寡人希望他能明白,用心。”
崇城一边,吴世齐与子受准备行李回西亳。
崇远伯带着女儿亲自相送。
“这次的案子,多谢崇远伯与索琳小姐相助。”
索志毫不客气的上前去拉着吴世齐的手,很是不舍,“多谢齐二公子,解开小女心结。”
吴世齐后退一步忙鞠躬道,“若没小姐,此案恐难解。”
“三殿下呢?”
原来这崇远伯真正目的还是三公子,子受。
“公子有事,不便出来。”
“那好吧,索志还有城务要忙,就留小女在此送公子回西亳,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吴世齐再鞠躬,生怕索志再过来握手。
“二公子,就要回西亳了。”
“啊,是!”
送走了老的,吴世齐忘了还有一个小的。
“公子凭借一碗茶破这案,真是奇人。”
吴世齐只得干笑,“其实此案,还未真正破!”
“嗯?”
“啊,没什么!”
居所的后院内有棵老树,树下剑舞的是子受,赏舞的是一个女子。当然还有远处一旁静候的元长。
“来时,这棵树正发芽,如今都飘下黄叶了。”己妲拾起一片落叶,“你试探了我半年,可曾发现了什么吗?”
剑舞最后,剑锋所指,是在离她眉心一寸处,剑气将她手中的落叶冲落。
“我不知道!”
子受收起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为什么,不会武?又为什么,我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我为什么要会?”
“你见的人若冰冷,那么她的心对你也一定,反之...”
子受还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是一个雪天,漫天飞雪,寒冷刺骨。在她周围,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冰凉。但她又能让万物化为冰。
“我之后搜寻了大量典册,我不知道那些记载是真是假。”
“即便你信了,你也是厌神的!”
暗下的眸子又亮起,“你?”
己妲将手放下,望着天空,“我对神谈不上厌恶,却也不喜欢。”
子受将剑扔下,又将额头的布巾取下,朝她走近。
贴近,直到她眸子里出现他额头上印记。
印记被指尖轻轻触碰,“真好看。”
“你知道她代表什么吗?”
“什么?”
子受似乎有些失落,“我以后再告诉你!”
怀里揣着的玉始终没有拿出来。
“什么时候?”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子受已经从她身前离去,走远。
马车上,一向乐观的三公子,今日变了样。吴世齐瞧了他好久。
“先生,知道转世么?”
“什么转世?”
“神转世,或者妖,又或者人。”
“典籍上好像记载过,不管是神还是妖,都能通过换筋骨转世为人。”
吴世齐像在脑海里翻书一般,“转世了的人,可能会不变容貌,但人是全新的,所以记忆也是新的。”
像开窍一般的,子受抓着吴世齐的手,那兴奋的眼神,让吴世齐忙的再解释,“当然也不一定,我只是…”
“疼,公子!”
“元长,元长!”子受探出车窗。
“公子。”元长骑马凑近。
“你将这个玉簪快马去给己妲,告诉她,等我!”
吴世齐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公子不带她走?”
“我带她去哪儿?”
“西亳?还是宫里。”
先前还是郁闷悲伤的,半会儿功夫,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父王不会允我的,我况且我与人有约,等日后!”
“那得多久?”
“有苏会像西岐一样,连我都知道,父王肯定明白,所以一定会伐!”
吴世齐不大看好,但子受希望,他不想磨灭。
若真等到了,国仇家恨,该怎么放呢。
若等不到,放在心上一世。
到最后,会不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