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这样固执吗?”
冬已尽, 春化作雨降临在大地。
有些东西藏不住的终有一天会被人揭秘,而到那时,正是伤心处。
“说这些, 还有什么用吗?”
窗外的雨不断敲打着地上的青砖, 院中的枯树悄然发芽。
南仲昨日深夜回来, 今日天刚亮就闯进了房, 将军府许久没有人吵架了。
“你一回来就要和我吵吗?”矛盾一开始就种下了。
只是子淑觉得,她不会想到恶果会是自己所食。
“你们不该, 联合起来欺骗我!”南仲眉眼都要挤在一块去了,心中被怒火所占据。
欺骗这个词,不管用意如何, 谁都不会喜欢。
“尊礼法, 受公子无错,为何不可以扶持?”
这句话本无错,可是在南仲眼里, 像是对他的嘲讽。
他知道这为何,但是他不能说,但抛开这些, 他有很多东西不敢接受, “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到我, 故而宗室逼婚, 利用我对你的愧疚让我别无选择,你们算的好准啊!”
南仲觉得自己很悲, 而子淑觉得心很疼。
她先前觉得南仲, 可以利用,但是没有想到自己会陷于他。
她不想嫁人根本就是一个幌子而已。
他们从立脚的开始, 就是政敌。
在枕边安插眼睛,厉害。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要过害你,对于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带着自责的眼神,将南仲心中的怒火压下去了。
“企图用一个女人,让我改变注意么!”但又嘲讽着这些人。
果然,即使南仲这种看着柔情之人即使面对欺骗也依旧会心存芥蒂。
南仲是心寒,即使在知道子淑背后势力不简单的情况下,他也从未往坏处想,不过问不插手。
“我不知道你这么坚持是为什么,但是我从未有想要改变你什么,甚至不求你什么。”
是你改变了我,她将这句话压在了心里。
扶持哪位公子继承王位已经不重要了,南仲似乎明白了。形势这种东西,它来了就是来了,而人只是起到加快减缓的作用。
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姐姐的事情才导致南仲这样气,但是他想到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过来质问她。
他本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抱歉,让你嫁给我,受苦了!”既是政治的牺牲品,最好的年华嫁进来,如守活寡,南仲在把火克制住后想到了这个。
这个呆呆愣愣的人站在哪儿怒目看了自己这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了这样一句话。
隔阂已经生了,若今后再要相敬如宾的生活,也很难了吧子淑认为。
“我不后悔!”子淑望着他的背影,眼眸里含着期望,望他回头。
南仲没有,撇下一句冷冷的话,“今日还有军务,晚上再回来。”径直出了房。
出院子时,南仲被横来的剑挡住了去路。
是熟人,但是南仲觉得陌生。
还没开口说话就刀剑向像,本就警惕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应对自如。
小姑娘身手不错,不过南仲没有太多时间,原先背着的左手也放开了,尽管如此也比他预算的要久。
“你不该伤主人的心。”
青衣在他眼里是个和子淑一样的弱女子,只不过青衣看起来更要英烈。
她的剑被南仲夺了,横在她脖颈处。
“纵是她骗了你,可她护了你这么久,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青衣的怒火,全部刻在看南仲的眼睛里。
南仲垂下眼眸放了手,将剑横握在青衣身前,剑被接手后南仲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今日的雨下了一天,直到天黑也没有停。
郊外坑坑洼洼的泥地积满了水,人与马踩上去溢出到脚上,湿了鞋。
雨落在自然的声音千变万化,落于泥土,落于河面,江海,还有那新生的绿芽,竹林里的叶子。
以及青铜兵器上,那叮叮咚咚的快意。
“已经妥当!”
子川点头,“走,去看看我那外孙。”
“是。”
前往公主府的马车上,坐的是乐师商容,公主子涵。
“先生所教授的唯有一首不懂,所以夜里请先生前来,先生不会责怪吧?”
商容十分温和的笑着,“今日刚好无事。”
街道交错,世子府离公主府不算太远,商容看着车窗的时候看到了子川的座驾。
往世子府的方向。
“公主,今夜商容突然想到了还有事,要先走,待明日,一定细心教授公主。”商容还没等子涵说话就急匆匆的下了车独自骑马走了。
“先生,外面下雨!”子涵探出车窗。
商容因子川的关系与萧元宏以及子宁关系都要好,萧元宏喜乐,商容会奏乐,于是成为难得的知己。
“主人,江淮来消息了。”
“阿公!”
“什么消息?”
“江淮异动,老侯爷逃出来了!”
子淑重放下手中茶杯,“带点人,秘密去接。”
“是!”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马车从将军府离开驶向城南。
“爹爹这是怎么了?”
子川来了,一边高兴的看了外孙,但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被子宁所察觉,寻了借口让商容与萧元宏去别处了。
“我看着苓儿和你,便...便想起了你哥哥。”
子川抱着孩子,眼中带泪甚是感伤。
“从前,我也是这样抱着...”
子川的话瞬间勾起了子宁的回忆。
那个不管对与错都会站在自己旁边,守护,疼爱自己的嫡亲哥哥。
“父亲别说了,王上草率结案,让凶手逍遥法外,若让子宁知道是谁,子宁一定让他千刀万剐!”
子川用袖子擦拭着泪,“并非未找到真凶!”
这话一下就引起了子宁的在意,“是什么人?”
子川从袖中拿出一份文案。
这恐怕才是他今晚来的目的。
水镜先生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个是别人冒充的!
水镜先生是南仪!幕后主使人是子淑。
“这是吴世齐给我的,他说他不愿意因顾忌将军府而置真相于不顾。”
吴世齐是破案人,子宁逼问了他多次都丝毫打听不了分毫。
子宁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该怎么除了她替哥哥报仇!”
“你二哥告诉我刚刚子淑的马车往城南外去了,为父不能让邺儿枉死,所以派了人去劫!”
子宁心中充满了仇恨,眼里分不清是泪还是怒火,她本就恨子淑。
“我这次来是借人,我知道元宏是世子,定有许多武艺高强的人。”
“爹爹,哥哥的仇,宁儿会替其报,我要手刃仇人!”
不远处的商容和萧元宏静坐着,萧元宏侧躺,手搭着膝盖。
“你怎么不弹了?”
弹奏一半商容停下了手,仿佛在闭眼倾听!
突然睁眼,房门开了。
出来的是子宁,带着一股怒火,还有杀气。
“宁宁?”萧元宏忙的起身。
“带上你全部训练过的人出城!”
萧元宏楞看了一眼商容。不过没有反驳也没有问为什么。
“好,我是你手中的剑,宁宁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跟你们去!”
马车是去了,但是跟着的人不多,萧元宏府上的人只安排了部分人。城外的庄子上的一些杂役奴仆,看着是劳作的朴素人,其实都是萧元养的死士。
在出城后的不远处集结了。
人数不少,足矣染红护城的河。
“公子。”吴阳匆匆从屋外跑进来递给吴世齐一个盒子。
还有凑耳小声的一句话。
吴世齐瞪眼,将盒子里的东西拿起,紧紧捏住,一向温和的人突然大火,将桌子掀起,“老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居然拿子宁...”
吴世齐的眼睛瞪的极大。
子淑安坐在马上,不断催促着快些。
离王城差不多几十里,又有数座大山相隔,除了雨声和马蹄践踏的声音,就剩下山涧瀑布倾下的声音。
突然在快速喷跑的路上,马失了蹄,随着一声撕鸣,连同马车一起翻到。
“怎么回事?”
突如起来的冲击让车内的人根本没有防备,尽管青衣第一时间护住了子淑,但还是伤到了手臂。
显然不是意外。
青衣警惕的破开车窗,“保护夫人!”
在几声回响之后,数支箭破雨而下。青衣拆下马车上的木板挡箭,前面的路显然堵死。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会有人伏击他们,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几人护着后退,但是来的人与他们纠缠却不取命,弓箭手也停了。
“不好,他们在拖延时间!”青衣瞧出了端倪。
原本不想闹动静没有带多少人,如今那数箭下来死伤过半。
“主人,你先走。”青衣将子淑扶上马。
“你跟我一起走!”
“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这声音很熟悉啊。
马上下来的人走近了,之后子淑握紧了自己的手。
萧元宏替子宁撑起伞。
青衣能感觉到,这些深色衣服的人,都不容易对付。
江淮的剑客吗。
“萧世子,你想造反吗?”
“元宏不愿如此,但夫人扪心自问,自己手中染血可还少?”
“谋害重臣夫人,你不怕你这个世子之位不保,不怕江淮受你牵连吗!”
“我不愿牵连任何人,但若心爱之人都护不了,元宏活在这世间又有何意义。”
子宁的眼中在这火把的照耀下更亮了,“子淑,我最讨厌你这付自视清高的模样,你骗了所有人,骗了南仲哥哥,你这样的歹毒的人,不配嫁给他!”
子宁的话,攻心伤人,尤其对于子淑,白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因果报应,来的好快。
与此同时刚回府的南仲没有询问任何事就回了房间,本想倒头好好睡一觉。
“将军,有人求见!”
“不见,我乏了!”
下人无奈只好出去回应了那人,本以为他会走,没有想到不仅没有走还跪了下来。
“求见将军,事关夫人。”
本眯着眼正要睡,下人将那人带了进来,听到了言及子淑。
“天刚黑夫人就坐车走了。”
“蠢女人!”
南仲看着骨甲上寥寥几个字,眼鼻凑到了一块将整个骨头捏碎。
“叫虞副将清点人马往城南来!”
“将军,这私自调兵恐怕...”府上的将士听到南仲的话,深知私自调兵是重罪。
“夫人死了你负责吗!”南仲上马,挥枪过去指着他的额头怒道。
枪指到头上的一瞬间空气的都凝固了,如不是万分火急的军情,是看不到南仲这样慌张恼羞成怒的。
那人连吓倒退了几步,转身奔跑出去调人。
越来越大的雨打在南仲冰冷的盔甲上,手中紧紧握着长枪。
“活捉到她的人重赏!”
子宁要亲手杀了子淑。
重金下必有勇夫,而这些人都是死士,有的手中还沾染了不少血。
来者人数之多,武艺之高,与先前那一批显然差太远。
“保护夫人。”
青衣将子淑紧紧护在身后,哪怕敌人众多,手中的剑也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十几人近身,都被青衣所退,二人都只受了伤,并没有倒下。
“怀景。”
“是,世子!”
萧怀景拔剑,剑出来那一刻已经到了青衣面前。
剑划下,“你!”
以众人都没有看清的速度将萧怀景的剑挡下了。
“商容,你?”萧元宏伸出手。
萧怀景有顾虑,给了商容机会,一掌击退。
“带主人走!”
“你不该暴露。”
商容抚琴,“若你死了,我存于世间又有什么意义!带她走!”柔声转为呵斥。
青衣没有顾虑太多,抱着子淑骑着萧元宏的马离去。
萧元宏本来要出手,拔剑的瞬间被子宁拦住了,“你带人去追她,杀了她。”
商容在相府先识得子宁,而后才为相府的门客。
子宁做梦也没有想到,相处了那么多年,亦师亦友的商容先生,背叛?
“你知道,我讨厌背叛。”
商容盘腿坐下放好秦,“你错了。”
指尖拨动,山间震动,山上的落石滚下,砸伤数人。
然后觉得耳鸣异常,再接着商容弹奏的越来越快。
附近落下的急雨像停止一般,萧怀景退到子宁身旁,“夫人!”
封住了子宁的听觉脉穴。
“不要听琴声!”
商容在拖延时间,萧怀景怕久了生变故,“弓箭手!”
数轮弓箭划下,都被临空震断。
“乐道?”
萧怀景看到了商容的琴弦染血,“拿弓来!”
青衣带着子淑骑马在林间没有方向的跑着,身后萧元宏紧追不舍。
马的后腿中了萧元宏的箭,马失了控连人一起栽倒。
“主人!”青衣扶起子淑。
青衣回头看着举弓的萧元宏,眼中充血。
萧元宏停下弓箭手,“我低估了你的实力!”
速度极快,萧还来不及反应就差点被人割了喉咙,一掌击下与女子同落下了马。
抢了马的人拉了缰绳,一旁没有死的黑衣人连退了几步,同时惊了好些人的人。
但是二人被重重围住了,没有了火把的光,在这黑夜低下要护住一个人安全离开,基本不可能。
青衣明白,就算这些人不敌自己,但是胜在人多,在强的人也会有倒下的时候,更何况后面还有人。
杀了几人没有留恋,将子淑拉上了萧元宏的马,挡住了众人。
马被扎了一刀,发出撕哄,狂奔的撞退了好几人。
“青衣~”子淑虚弱的伸手。
“对不起,守不了姐姐一辈子了。”青衣转身面对众人。
“追上去!”
”有我在,你们休想!”
萧元宏呼了一口很沉重的气,“元宏本不愿滥杀。”
萧元宏从来时就没有出过手,先前不过是被人抢了先机,他尚留了些不忍在心中。
但若让子淑逃了,今日之事恐再无可狡辩,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你很忠心!”嗜血的剑在倒下的人眼前滴血。
而萧元宏脚下分不清是浑浊的泥水还是鲜血,雨水将自己身上的血一点点冲散,散到了衣服全身。
“追!”
一齐人上了马。
萧元宏抬腿时脚向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抬不起来。
“你!”低头看到女子死死抱住自己脚时,萧元宏闭了眼。
再拔起剑时已经上了马。
人还没有跑远,能隐约看见,“弓箭!”
已经顾不上活捉不活捉了,死人总比逃走的人要好。
弦上的箭出去了,前方的黑影倒下,而马仍然继续狂奔着。
子淑本就受了伤,萧元宏这一箭的刺痛让她再无力气的摔下马。
雨还在下,狂风依然咆哮在这山林间,来时的路都染了血色。
子淑无力的躺在污浊的浑水上,她觉得冷,觉得累,又觉得很好笑。她在追什么,求什么,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人前人后,演的太辛苦,别人是她手中的工具,自己何尝不是被人手中的工具呢。
这是报应吗?
或许临死的时候才会想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或事。
南仲在家时做的最多的就是在后院练武。
她常笑他武疯子,蛮力不能解决一切。
如今子淑只觉得自己可笑,她想那个武疯子,那个木头…那个世人敬仰的大将军。
可是同时又不希望他来,敌人太多!她能感觉,明暗都有。
瀑布就在不远处,声音极大,掩盖了马蹄声。
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对周身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看不清的子淑,却听见的不远处极快的马蹄声。
好像,听见了你的声音。
萧元宏骑马靠近,心中纳闷,刚刚那一箭应该穿心,她应该死了才对。
“夫人,可别怪元宏!”于是下马,心一狠。
瀑布能遮掩马蹄声,但遮不住那王都人人都听过赤驹长鸣之声。
听马声,都能让心中为之震撼。
萧元宏挥下去的剑被一杆枪击落,若不是反应极快,这枪就刺到他身上来了。
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眼前不远处的松木,马上的人被印照出整个身影。
“没有想到,世子竟如此对待我南仲的夫人!”
萧元宏身后的一人骑的马惊吓到将背上的黑衣人甩下。
其他准备围上的人都害怕的往后退了。
被称为战场上的杀神,就站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