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楼门不朝正街开, 极难寻到,而仅此一楼便占城南五分之一的地,内外分楼, 以中南一楼最为高大, 周围又坐落数重小阁楼, 楼内又立高台亭阁, 小山湖水,更有楼中楼之称。
中南最大的楼阁取名聚宝, 如其名,乃是鉴宝所用之楼。
白日褪去,夜色降临, 城南火光最亮的地方不用说一定是归楼。归楼的光, 让城南其他地方显得暗淡。
就是比城北的王宫也与归楼差不了多少。
“今日归楼三物,最后一物是个女子。”月光下的人是冷色的。
那日摔破的盆里面所栽的是花,远山处理的得当, 昨日花刚开。“又想故伎重演吗?”
单膝跪在身后的影子拉得斜长,“恐怕不是,这次的女子是羌族人送过来的。”
子淑的手停留在花上不动, “羌族女子?”
“是, 属下查了,这个女子, 并不简单。”
“哦?”
影子离去后子淑洒了水在花朵上, 即使在这黯淡的夜色下,这花也无比艳红。
吴阳驾车在归楼四周绕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门口, 最后还是唐婉替其指路。
“你熟这里?”吴世齐问道。
隔着薄纱吴世齐也能感受到她勾角的笑, “曾过来杀过一个,到死还沉醉在女色下的人!”
吴世齐感到一阵寒, 先下了车。
楼外普普通,不会让人觉得是什么大楼,吴世齐带着唐婉入了楼。
竟不知,如今南方兵乱,国家忧患,而这楼内竟然...纸醉金迷。醉酒的鼾声,赌注输赢的声音,都充斥在一声声男女的醉梦淫.笑中。
楼内的建筑显然超过了平民能够支撑负担得起的,“怪得不叫楼中楼。”
唐婉椅着他轻笑,“这里的人,要么是富甲一方,要么是江湖中什么了不得人,也不乏隐在背后的权贵,说不定还有一方诸侯呢。”
“不过,你来这是想做什么?”吴世齐来这里不可能为女色,也不可能为了赌,既然都不是为这里的主营,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宝。
就在唐婉询问之时,楼前管事的女子看到了两位新客,带着春风拂面一般的笑容,“哎哟,好俊朗的小哥。”打量了吴世齐一番,认定是个贵客就朝后嚷道:“姑娘们~”
女子当在三十左右,一看便知道是个历经了不少事的女人,她这般笑并没有引来吴世齐的回笑,依旧平平淡淡,“我只为宝物来,人,就不用了。”
小哥冷的很,面生当是第一次来,女子不由得惊讶,见了这样繁华的人脸上竟然无一丝喜感。
又看了吴世齐旁侧的唐婉,“原来小哥已经有佳人在侧了。”
“柔儿,带公子与夫人去宝楼。”管事唤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漂亮的带路。
“是。”
前不过是冰山一角,要穿过一段很长的走廊,两侧就是人造的山川与河流,还有些亭台应景。而其中的小阁楼应当就是单间,转供一些豪客聚赌的。
“公子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吴世齐点头轻声回应,“这里可不是平常人都能进来和找到门口的,敢问公子尊姓?”
这女子显然得了刚才管事的眼色,一路都在试探吴世齐。
这归楼的人,果然都不同寻常,“在下,徐姓!”
吴世齐的母亲本姓徐,只是后面抹去了,入了吴家随姓吴。
徐姓在归楼里是一个忌讳姓,女子停步不前,紧了心,“徐姓,我倒是十多年没有听过了。”
小门小户也有姓徐的,但一般是不会有能力来这里的。
女子朝吴世齐微笑,吴世齐亦从容回笑。
“公子可不简单呢,平常家的人第一次来归楼都是像进了仙境一样迷恋,像公子这般毫不在乎的小柔是第一次见。”
吴世齐心中暗笑,要么是那些人见识不够,又或者是一些被这种虚无的东西所俘获的人,“楼终究是楼,与天下比岂不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至于佳人...”吴世齐侧头看着唐婉会心一笑。
女子掩嘴轻笑,“公子当真是有趣,竟然拿归楼与天下比较。若是换了别个姐妹听见您这番话,恐怕早就赶您出去了。”
“这不是,知道小柔姑娘好性子,在下才敢如此。”
唐婉不知,吴世齐在这风花雪月之地他也能应付自如。
“公子真会说话。”小柔只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像他这个年纪有如此魄力,而且旁边这个掩面的女子,似乎不简单,这种感觉很熟悉。
聚宝楼是一个极大的圆楼,入楼内,可用一个字形容,大。
隔空了三层,将一层腾建在楼壁上,隔了许多雅间出来,以雕花栏杆作为观看的护栏。楼梯是从两头聚一处左右两边绕一个圆到地面的正中央。
地面中间挖了一个极大的水池,池内养了黄色的鱼,中间是一个圆台,也是放宝之处。没有桥梁通向。
楼上的雅间自然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坐的,一般这种人都会带一大批高手侍卫,雅间也正是为此所建。
“小柔姑娘,不知安排我们在何处?”
能夺宝的人大多都出自雅间的人,地上的散席都为平常人坐,他们一般只是过来看看这竞争的场面,见识见识大人物。
女子领着她们上了楼梯,“二楼,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也不是去了就能随便挑选房间的。”
“哦?此话怎么讲。”
“方才公子不是还言及天下,这天下都守秩序,何况是这小楼呢。”
雅间也有高低之分,其中还有一些是特定为某些权贵独有的房间。
这一点就是唐婉也不是很清楚。
女子领她们去的是正门之上,观宝最佳之处。房间的门口有一个醒目的字。
吴世齐没有质疑,既然门开了,那他就挑这一间房。道了谢就进了房。
“公子先歇息,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打点。”
吴世走到观宝的栏杆处,栏杆被擦得光滑,一尘不染。又轻轻触了这些雕刻,确实独具匠心。
吴世齐站出去不到片刻,楼下和楼上各房间的目光云集在吴世齐身上。
“快看,那是谁?”
朝官不允入这些风尘之地,入士之人自诩清流,故而来此的人都不认识吴世齐。
“听闻今日来了不少王公贵族的子弟。”
“那个房间,十年都未曾打开过了,也十年没有人能够站在哪里了。”
唐婉戏说着吴世齐弄巧成拙,“哎呀呀,小齐齐,你不是说偷偷来嘛,这下可好,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吴世齐苦笑的挠挠头,“人家不愿意放过我,我也没办法。”
站在上面的分明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一头的白发,难不成是哪家王公公子?
但是也说不过去,这个房间不是王公公子就能坐的,归楼建立数十载,这个房间只坐过一个姓氏的人。
徐!
吴世齐又从心中发出一声笑,“我想,我知道如今归楼幕后的人是谁了!”
侧眼看去,有一个房间垂着轻纱,隔着轻纱也能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女子,看着那手中轻拈的动作。应是在品茶。
“徐氏房,今日开了门,入房的是...吴家二公子。”
茶杯停在嘴边,墨绿色的眸子盯住了前方帘帐下的身影。
一声钟响让这些议论停止。台上站了一个仪态端庄的女子。
“看,是聚宝阁阁主!”
“今日不枉此行啊,阁中的阁主不轻易出来推宝,除非有惊世之作。”
“今日真是巧了,十年未开的徐门今日有人在了,连这楼阁内的阁主也亲自出来了。”
“这盛况,只在十年前有过吧...”
十年前的毁灭之风,如今闻着都凉寒,难不成如今又要再演当年?
吴世齐揉搓着栏杆俯瞰着正前方对上了一双清水透彻的眸子,二人都用一笑视之,“竟是阁主么~”
猜到了女子不寻常,但是未猜到其身份,“想必她知道我是谁,却仍要领我进这里,就是想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么。”吴世齐不禁深陷了眼眸。
“看,他们都一定把你比作当年的徐氏了。”
“我不是当年的徐氏,所以不会出现他们后怕的事情。”吴世齐眸子深邃。
既要活,就得冒着风险好好的活。徐氏当年因女色误家,自己怎可能。
“诸位驾临归楼,乃归楼之幸,今日所呈三宝,还望能入诸位眼。”
“阁主太客气了,能让芷柔阁主亲自推宝,这宝物定然非凡。”
随着女子手掌轻拍的两下,编钟声音随之一同响起,双梯口出来两个女子,穿着极少,合抱着一个长匣子,脚掌踏莲,脚尖点水,像飞起来一般到了圆台中央将匣子奉上鉴台。
众人将从看两名赤足女子的视线转移到匣子上,只见台上的端庄女子双手四指放于匣子中间,从中间轻滑至两侧,拇指贴合匣子侧壁将其打开。
光明侵蚀黑暗,匣子内的东西将光折射出去,恰好那道光印在了楼顶。促成了一道奇观。
“这,不就是一把剑吗?”
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
门口吹进的风在楼内转圈,形成方向一致的回路,这也是楼内建造的巧妙。吴世齐轻觉温柔的风吹过,“这些人把享受,发挥到了极致。”
“二公子不好奇,那把剑?”唐婉由此说,那么这剑当有特别之处。
“我不会用剑。”
“但是你认识。”
吴世齐背过手笑而不语。
台上的女子抽出一条薄巾,从匣子内取出剑,将薄巾放在剑刃上。
一股强风吹过,众人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薄巾成了两半,随风卷入空中,徘徊于二楼绕了一圈,其中一条被人有意的抓住。
不仅淫意的闻了还大肆笑赞,“归楼宝阁阁主果然名不虚传...”众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多有不快。
竟打主意打到阁主身上来了,也不怕折寿。
另一块飘到了吴世齐肩上,“王者之香。”
“什么嘛,还以为这个人长得一本正经,原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当然这个声音极小,他们不知道雅间站着的人身份,不敢随意指点。
吴世齐张嘴手伸手停在空中心道,这是把我当做好色之徒了么?
如此他便更加淡定,“幽谷兰香,即是王者之香,是一种王者之傲。”风再度吹来,将肩上的薄巾吹落到楼底,惹众人抢夺。
“公子好生聪明,竟能凭此闻出。”兰香不易捕捉,显有人知道。更何况都是一些男人,就更不懂花香了。
这二人是认识的?一高一低,眉来眼去,若说没半点关系,他们是不信的,众人越来越好奇正楼房间里的人是谁。
“不,只是与我常闻的,很像罢了。”吴世齐看了一眼唐婉。这种淡香持久不可捉摸,似有若无,似近若远,能闻到,却捕捉不到。通常能惹人心痒。
怪不得那么多人奉承这个女子。
“公子好谦虚啊,那不如就由公子介绍此剑。”
这就更加肯定这二人定然是认识的,不然他怎么能介绍得出这把剑。茶座上议论着楼上与台上的人。
“我不会用剑,又怎么能替阁主介绍。”
“公子不会用剑,可公子认识。”
吴世齐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缓缓道:“天外有一种石头,从天而降,落于人间,名为陨。极为普通的一种,人唤其恶金,可以熔炼,但熔炼出来的大多都为农具。”
“和这剑有什么关系?”
“上等坚固的陨石,凡人熔炼极难,乃仙家征用之物,非悟道者无法制。”
“你是说这是陨铁制的兵器?”
“怪不得这么锋利,远远看着就让人害怕。”
“这是哪位道人熔炼的?”
“然,”吴世齐再开口让众人闭嘴了,“天下之大,并非只有我华夏,日落的西方,亦有国家。”
像吴世齐说的那个西方,不是传说,只不过路途遥远到一生可能都走不到,尝试去过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从西方带回的,又或者是从道人手里来的,不管哪种,这把剑都是一把不凡之剑,足以让归楼宝阁的阁主亲自出来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