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内, 铜链锁住双手,将她吊在了天顶透着些许微光的地方,手腕处的青铜铐在滴着血。
子川负手手站在她身前, 黑暗映衬着他越发阴沉的脸, “看来, 吴世齐并没有多在意你。”
随后子川怒目, 揪起唐婉的头发,让她与其对视, 额头青筋凸起,“他竟与天子撺掇想要灭了我,以为暗中派人去微地求援, 吾就会不知道吗!”
子川原以为吴世齐在意她地死活是真心归顺, 替子信夺了都统之位,谁知道暗里竟还是要与天子灭了自己。
又用力将其往后甩下大笑,“天子还是年少, 而你心念之人更为无情,看来你的死活在她眼里,并不是那么重要!”
子川拂了拂衣服, 阴森道:“看着吧, 我会将吴世齐带过来,在你还活着的时候, 让你亲眼见见, 死亡面前,爱情是多么不堪一击, 亲身感受, 被自己所爱之人杀死,是多么痛苦!”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 且忘归楼就在对面,即使镇南候乔装便服不作声响的悄悄去风月楼,还是被忘归楼的人盯上了。
即便现在忘归楼在名义上归顺南仲,但似乎只是利益交换,南仲利用忘归楼的势力将子川以前的罪行,以及对徐氏一案的调查,已经掌握不少了他的把柄,就只待将其拿下。
“她是怎么想的?”子淑皱着眉头隔空问话。“难不成不知道微地换主了吗,微温峤是守成之主,微氏去了未必有用,他们是想害死微氏,还是闲自己活的久了?”
不知道她骂的是天子,还是南仲。
扬芷柔也是子淑这般想的,“微氏权重但一向低调,想必王与镇南侯不了解其人。”
“太莽撞了!”她虽与微氏交情浅,却也不想让这样年轻的女子牵扯进来葬送于此,这一点,倒越发像南仲了。
“去通知吴世齐,他应该能救微氏。”子淑挥了挥手,朝着南方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愿子信,不会真的痛下死手。”
吴世齐将一块小竹片扔到炭盆内,转身入屋收拾了医箱,“阳,快备车,去城南。”
出门前吴世齐看了一眼炭盆内的竹片化作了灰后放心出了门。
马车上,吴世齐不停的催促着吴阳快些。
“公子,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惊慌?”吴阳抽赶着马车,很是疑惑的问道。
“王与镇南侯的商议走漏了风声,这会儿子信已经带人到微地截人,恐怕微氏性命堪忧。”
“可子信与蓉姑娘...”
吴世齐靠在车背,“她执念太重了。”
“可公子去了有何用,能从禁军手下...”
吴世齐握紧攒在腿上的手,“我不是去阻拦...”
从城北一路到城南,吴世齐明显感觉到了城中的变化,一向热闹的城南也变得格外安静了,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望着变色的天,吴世齐叹息,“要变天了!”
“站住,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出城!”城南门战列了几排手持长戈的士兵,将马车拦住。
“为何不许出城?”
“都统说了,城内有叛贼,出城一律需要统领的手续。”
“难道本尹也是叛贼吗?”吴世齐卷起车帘躬身探出来,冷冷道。
领头的士卒一看心下一慌,吴世齐可是与国相交好,也就是与他们主子的爹,当朝尹公,权势面前他们不得不低头,“吴尹,您莫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公办事,不得已呀。”穿盔甲的人卖笑。
吴世齐不予理会,“放心,出了事定不会让你替着。”
几个士卒相互看了一眼,“放行。”
吴世齐这才体验到了做尹的便利,权利的好处。
虽是寄人篱下,可总比两手空空任人宰割要好。
微听蓉出沫城是悄悄去的,除了楼内几个娘娘基本无人知道,子信以清剿贼人的名义带了数十人出城。
这种事情,子川有的是的杀手刺客,随便派些刺客去暗杀都比这个风险要小,为的是什么?
子信明白父亲想的是什么,因为子川亲自跟来了。
马车被团团围住,也是在这个地方,某天夜晚,子信带的暗卫是护她。
如今他带的是自己的亲卫,王都的禁军,可却是来杀她的,子信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自己一心要护的人,今日却要死在自己手下了吗?
也恨,恨她为何不听他的话,为何要染指公侯府。偏偏是镇南侯,偏偏是尹公。
车夫早已经吓的俯首叩头,趴在地上发抖。
微氏则要镇定的多,看着这群人的架势,面露凶残,微氏冷笑,“怎么,统领是要灭口了?”
一听灭口,马夫当即晕厥过去,就连小裙都未站稳脚跟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栽倒在马车上,“姑娘...她们!”
“原来我风月楼也有细作!”微氏肃道。
又看向了子信与子川,一冷一热,“难不成,你们真想造反?”
子川咪咪笑,“小姑娘好生聪明,可惜太不识抬举。”眼神瞬变,“信儿!”
子信夹了夹马肚子上前,“父亲。”
“为父要你,亲手杀了她!”
不单单是子信身子一僵,就连微氏以及小裙都颤动了身心。
子信僵直身子抬头,握着腰中的佩剑手心冒汗,侧拉缰绳马转向走至了马车前。
车上,马上,双目对视,微氏眼眸泛红,仅是泛红。望着眼前早已经对自己失望透了的人,子信一边颤抖,“你为什么,”一边拔剑,“不听我的劝...”
微氏重重呼气一笑,“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子信喉咙处微微凸起的地方上下滚动,子川在身后看着,他不能违抗,他不敢违抗,更违抗不了。
吴世齐赶到的时候,人早已散去,马夫晕厥在地,小裙抱着微氏痛哭。
杀人为什么不灭口,吴世齐并不奇怪这个,现在子川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也不惧怕谣言说他造反。
因为就在吴世齐出来的时候,王都已经发生了巨变,子川让新的继室以宴会的名义将朝中各重臣的家眷请到了府上,并将其扣留。
城门也已封锁,至于吴世齐为什么能出来,吴世齐知道原因。
天子的举动,明显触怒了子川。
吴世齐看到的是青铜剑插在微氏的胸口上,微氏躺在流了一地的血泊中,眼神迷离闪烁着凉薄。
前方刮着入冬的寒风,寒风愈来愈大,将眼前那无情厉鬼的发带吹起,同时也将其发丝吹乱,寒风刺骨,吹得身上无半点温意。
眼前的人面目狰狞,瞪着一双极大充血的眼睛,手握利刃朝自己刺来,未有半分犹豫。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人丝毫不手软的双手握着利刃刺向自己,鲜血溅到持剑人的脸上,她却看不到这人表情有任何的触动。
身凉,却远远不及心中的凉,这就是所谓的身心俱痛?
最后,她倒下了,那人却决然的转身离去,未有一丝...一丝怜意。
微氏从噩梦中惊醒!
醒来时胸口剧痛,头也疼。
“姑娘,你终于醒了!”
微氏看着自己衣服里面缠的伤口,“我这是...”
“姑娘你不记得了?”小裙回想起那一日简直是噩梦,“那天多亏二公子来了,更没有想到二公子医术居然这么厉害。”
微氏这才记起来了,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你说是二公子救了我,他人呢?”
“那天二公子说你脱离了危险,这座庄子很安全便离去了。”小裙长叹,“咱们回不去风月楼了,现在连沫城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
“姑娘你昏睡了三天,这三天沫城不让人出,也不让人进,这可是都城啊,定是城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咿呀——房门被推开,入内的是一个花白头发老翁,微氏瞧着他很是眼熟。
小裙低声道,“这是庄子的主人,叫徐伯。”
微氏记起来了,是对面忘归楼旁边的米铺老板,欲起身答谢,徐易走上前示意她躺下,“姑娘,我同你讲一个故事吧。”
三日前,在回城的路上,子信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可拉着缰绳的手一直在颤抖。
“成大事的人,你不该为这样一个微博之人伤心。”子川厌恶那些重情义的人,也不信真有那些为了情义会付出生命。
他曾也是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可在被父亲弟兄出卖,连枕边之人都对他欺骗后,开始变得无情,变得心狠手辣。
没有天生的恶人,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他只不过是讨还自己应得的。
“孩儿明白。”
“王都的禁军你掌握的如何?”
“先前由索将军扶持军中有心腹,城中的禁军现皆已只听命于孩儿。”
子川点点头,“看来将你交给索氏培养是正确的。”
“父亲早料到会有今天?”
“是啊,天子太心急了,我倒是想多让他活几日!”
“父亲是一早就知道天子会要与您对抗吗?”
“哼,只有傻子才会甘愿受控!”若非子受是嫡子,他又怎会扶持他。
南仲匆匆下马,刚好在前院迎面碰到了子淑,不由分说的将其拥入怀中,手掌揉进柔软的发梢,五指紧蹭了蹭,“还好,还好!”
南仲这一反常的举动差点将怀里的人吓到,“怎么了?”
南仲轻轻握住她的双臂,“你知道吗,子川扣留了大半朝中重臣的家眷。”
子淑捂嘴噗笑,“你傻呀,我们与他是什么关系,莫说他不会来请,便是请了我可会去?”
南仲轻吐一口气松开手,“你无事便好。”刚松开,手下滑拉住了子淑的手,将人往自己的书房处带,“想来是走漏了风声,子川应当是按耐不住了,如今王都处处都是危险,风月楼与忘归楼已经被抄了,估计侯府也逃不开。”又朝空山道:“去将歌儿抱来书房。”
到了书房,南仲起开暗门,硕大的柜子转动,“当年我特意选在东北一角就是以防万一,这暗道通往城外。”
子淑挣脱开他的手,转身,“我不走。”
“你别闹,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
“我走了,你怎么办?”子淑认真问他。
“我受两代先王器重,又蒙今上器重,三朝天子荣宠,天家对我有恩,我不能弃天子于不顾。”说着南仲叹气,“是我没有思虑周全。”
“是啊,你还是改不了你这个鲁莽的性子!”子淑望着这个危急关头最先惦记的竟还是自己,暖意上心头,“可我不想...”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肩膀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南仲将她搂进怀中,看着抱着孩子过来的空山,又转看向远山道:“带夫人出城,不要回头。”
空山与远山皆愣住,“那主人您呢,若夫人醒来...”
“你只管带她们走!”南仲将子淑扶到远山身旁,转身朝屋外走去,“有这个孩子在,她不会轻易寻死,即便我...”这些日子子淑将孩子视若己出,他都看在眼里。
“娘亲...我怕!”
南仲哽咽的看着空山怀里的南歌,“歌儿乖,一会儿跟娘亲一起离开。”摸了摸她的脸后握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