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怎的也会喜欢起这火焰的红花来了。”空山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一个高大的人流连于这满园的海棠红之中。
满园红色, 含苞待放的艳红,盛开的粉红,独南仲穿一身黑。空山知道他不是喜花之人, 也不懂赏什么花, 更没有心思。
“我没记错的话, 她院中也有一株海棠。”南仲用着不大的声音, 似乎像自语。
“夫人院中盆栽极多,应该是有一盆海棠。”
那个园子里花花草草种了一园子, 他唯独记得那一株海棠,“有一日西亳下着大雨,天空席卷飓风, 将院中的那盆新修的海棠打翻了, 但是却没有死,我之前在沫城的侯府里又见到了。”南仲回忆着,“远山告诉我, 满园花卉她唯独喜欢那株海棠,远山还告诉我,海棠有苦恋之意。”
空山呆愣在原地, 涨红着一张干涩的脸, 不敢直视南仲。秋阳顶在眉梢,脚下是他畸状的倒影。
海棠的香味极淡, 望着刚开的艳红的花瓣, 南仲久不见空山吱声,于是转过身, “你怎么了?”
空山有些难为情, 皱着一张脸,“主子, 我...”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空山性子随他,心里藏不住东西,他一眼便知。
“今儿我在城中海棠苑见着远山了,只不过他没瞧着我。”
南仲不知道,在他动身来微地不久后子淑也跟着来了,也来赏花。
南仲皱紧眉头提着腿,“这个女人!”气道一声,心中紧上几分,加快了脚下步伐,才刚到这青郊没一盏茶的功夫,“回城,你可知道她在哪?”
空山紧跟着他身后摇摇头,“主子您让我办事,事情要紧就回来了。”
她将眉头再次紧上几分,转头,怒视,“将剩余的人派出去找她。”
空山愣住,不明所以,“夫人她...出门应当会带忘归楼的人吧。”忘归楼里的十余位女子的厉害空山是见识过得,“而且她是主子您的夫人,那微氏也...”
南仲心中慌乱,急切,“你怎知那微温峤没哪个心,他总共才见过她几次,又记得她多清楚。”
女子多不上堂,微温峤又是一方诸侯,相见的机会自然少了,按正面算,微温峤记得的只有风月楼那一夜。
子淑一袭红衣给他的印象极深,若不是她是镇南侯之妻,任他人之妻他定会想办法抢了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步跨上棕色的马,骏马伸起前肢嘶鸣一声,穿梭在布满海棠的道上,身后映照着落日的光芒,向城中奔去。
城中各处角落有着小小的骚动,不被人察觉。日落西山,红色与黄色交织的光芒洒在城墙上,石砖如同金子一般发着耀眼的光。
南仲望着太阳已经落山的屋檐一角,天色阴暗,焦急道:“可有找到?”
空山纳闷的摸着头,“奇了怪,微地主城也不算大啊,找遍了各家酒馆客栈就是没有...”
“莫不是回去了?”空山抱着侥幸道。
“不可能!”南仲急声否定。
与此同时奔袭千里的快马于入夜抵达沫都,从密道进入了王宫。
王宫东大门停着的马车启动了,远远看去是四匹骏马。这架马车常停于王宫东大门,天一放白就出现在此直到日落深夜后才会离去。
铜铃声清脆,车内吴世齐伴着微弱的灯火看着一卷卷地方呈上来的奏折。
“今日公子怎么回的怎么早?”吴阳握着马鞭回头道。
吴世齐放下手中的竹简微一侧头看着那一箱的奏折,头大,“不知有人和王说了什么,王将折子都扔给了我让我自行决断就下了逐客令。”
原本是她们要商议的,谁知道来了一个穿黑衣的人,三言两语就让天子色变,连这堆积的政务都不顾了。
“王,不是这样的人。”吴阳跟着吴世齐,耳熟能详,也摸了些许天子的心思。
“是啊,王不是这种怠慢政务之人。”吴世齐侧望着车窗外的灯火,意味深长道:“一定是有比天下更为重要的事让他如此。”
后半句吴阳听懂了,没有多问。
咳...咳...咳咳!
车内轻起几声咳嗽,“公子每日这样来回奔波,折腾来折腾去的,迟早要将身子折腾坏。”
“无妨,我若连自己都医不好,那我修这道又有何用。”他本是个医者,何来医者医不好自己的说辞。
“可,谁家医官像公子这般体弱。”吴阳担忧着他的身子,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好。
车内传来吴世齐的轻笑,“别看我如此,说不定我将来活的比你们这些健硕的人还长久,百岁有余。”
而眼睛则是深视着窗外的月色,心中颜色如同这月夜的颜色,心颤:人皆想长生,可长生有什么好,若无欲无求还好,倘若堕入红尘,后离去之人便要永受相思之苦,相思如他,何其苦。
如此,他不想长命百岁,他只想好好抚养女儿长大,最后在一个无人的地方了此残生。
马车停在了相府,连看门的侍卫们都惊奇,还以为大王给家主放了个假,天刚黑就回来了。
吴世齐将箱子拖出马车,扔给了吴阳。
“送去我的书房,今夜要看完,我去会儿西院。”
吴苓在西院。
西院不比从前,院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已经只剩下微氏一人居住,冷清的很。
“今日丫头怎的睡得这么早?”微深的琥珀色眸子望着床帐内熟睡的小人儿。
“公女平日里都在等你所以睡得晚,今儿学了不少东西又是出了一天的太阳有了睡意,我便哄着她睡了。”
吴世齐挑起眉,“近日朝中事多,估计今后也还要忙一阵子。”
又将视线移到微氏身上,哄着丫头入睡,她刚去沐浴自也是要睡下的,不知道吴世齐今夜会过来,身上穿的单薄,白色的肌肤隐现在薄纱之下。
吴世齐瞧她一眼便将视线收回,“麻烦你了。”
微氏心中轻轻一征,吴世齐对她很好,很温柔,也很客气,身为一家之主,王朝的宰相能对一个卑微女子客气,实际上是她的大幸,可对于她来说,客气是见外,是隔阂。也是隔绝她们的一道鸿沟。
“公子。”微氏抬头颤着双眼,眸子在灯火下微微闪烁,“听兰从来没有觉得麻烦,公子让听兰做的...”
吴世齐用问话打断了微氏将要说下去得不到结果的话,“你今年,多大了。”
微氏低头,“入吴府时年十六。”
吴世齐有印象的见面,他视为初见,而那次这女子不过才十六岁么,如今已经过去了七年,七年之久啊,这七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二十三。”
这个年纪在大商早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但又还不算太大,世家女子二十多未寻到好夫家未嫁的也不少,“你还这般年轻,实不必折于此,你若愿意,我便可以认你做妹妹,你自挑选良人,我亲自送你风光出嫁。”
女子得丞相此言,一般人怕都是跪在地上感激涕零了吧,大商的丞相地位位列诸侯之上,唯天子可以左右之,若以丞相为靠山,以相府为家,又以小微氏这般的容貌,上门提亲的世家子弟怕是数不胜数。
可小微氏不愿,便是独守终生也不愿,“公子能这般待听兰,听兰感激不尽,只是听兰不愿意出相府,也不愿做公子的妹妹,只愿常伴公子身侧侍奉公子,不求什么。”
吴世齐吸一口,手抵在胸口一拳处,后又无奈双双垂下,“你这又是何苦呢,天下良人这么多。”
吴世齐将话挑明,微氏便也敞开了说,“听兰不知廉耻的自问一句,试问,天下女子见了公子这般温和的人,可还有走得动的?听兰见了公子,知了公子,自知此生便不会在喜欢上旁的人了。”
这一句,天下可有哪位男子像吴世齐这般的,可有哪一个人能比得过吴世齐,见了他吴世齐自然不会在倾心于别人,将吴世齐说的内心忧愁。
他本不是男儿,又如何拿去与男儿比较,他不曾想当日母亲为保他二人的命才行的此计,今日会无端的耽误了那么多姑娘的终身。
说到底还是自己踏足政坛站的太高太过招蜂引蝶了。
吴世齐梗塞住,低下头看着跪在身前的人,轻颤,“抬起头来。”
微氏将额头从手背处轻起,抬头与吴世齐对视,火光映照着微氏眸子里未涌出的泪水,闪闪发光。
吴世齐伸出手,轻挑起了她的下颚,精致的脸,好看的人,他心中只有一个词,可惜。
“我说的话永远都作数,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找我。”吴世齐收回手转身跨步离去。
入了夜,城中燃起了照明的火,门户内的油灯也点燃,微地主城万家灯火起。
深秋的夜不比冬日暖,即使如此,南仲也是一头的汗水,一人一马奔跑在城内。
“主子,打听到了。”空山说着唇语,未起声。
忙的收力提拉了手中的缰绳,马儿骤停,上仰着前肢。
空山快步跑过去,“今日有两拨人马去了青郊,之后就没有回来了,入夜的时候微温峤去了青郊。”
南仲看了看立在酒馆门前的水漏,心中一紧咬牙,横拉缰绳,狠狠的挥了手中的鞭子。
于是刚停下的马转了个身就在这街道上狂奔了起来。
“主子,主子,您好歹等等我呀...带些人...”空山追赶了几步,那人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