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殊与灵衍一路跑着, 那响声亦是一路跟随不绝,可除了声响之外,终究也没出什么大动静, 直跑到不知什么地方,二人手内的火把忽地一灭, 正惊慌时,脚下又是一个踏空, 竟一齐扑了出去, 顺着道斜坡一直向下滚至平地才算完。
适应片刻, 她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向方才滚下的地方望去——眼前的确是个长满了草木的斜坡不错, 此处风动林曳,月色清明, 前方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两人一愣,便同时惊道一声“出来了?!”
江灵殊抬眼望向天边圆月:“是出来了不错……方才我们一直在地下走着,却从高处滚落,可见那密道跨地之大。”
“嗯, 不如我们再爬上坡去, 看看那出口是什么模样,兴许也能发现些端倪。”灵衍出言建议,江灵殊本也是这么想,两人一拍即合, 便手牵着手又向坡上走去。
到了坡顶, 便只见一大片碎石嵌在草木之中, 除此之外,并无什么洞口, 两人砍了好多细枝杂草,又翻了许久的石头片子,也是遍寻不见。
“真是奇了怪了,”灵衍蹙眉道,“我们方才可是两个人一起滚出来的,那洞口必不会小,怎么现在倒是连一点痕迹都瞧不见了……”
江灵殊叹了口气道:“想想看咱们这一路遇到的事,不都古怪至极么,那暗道出现时也并非偶然……总之,既然找不着那就别找了,且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再说罢。”
灵衍点点头,在心里盘算了下:“我们在里头大约只走了两个时辰,这儿……总不会是魔繇族旧址的。”
“那可未必,”江灵殊瞧着前方那片幽深平静的湖水道,“将那地图再打开看看。”
“你是说——!”灵衍恍然大悟,急急地抽出了地图,“这上头的魔繇族旧址的后方,确是画着一片湖泊,你是觉着,正是眼前这一片么?”
“我也不能肯定,可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湖泊本就少见,极有可能便是地图上画着的这个。且我们虽走了没多久,然那条暗道本就神秘莫测,若就是抄了近路,也不奇怪。”江灵殊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将之从上头抛进了那湖里,只听一声有些粘稠滑腻的水花,便再没了动静,随即又摇摇头道:“这里本应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这片湖,却像是一潭死水。”
“若是死水……那倒对了!”灵衍摇摇她的手臂,“我翻看族中从前的记载时,上面提到过,这湖的名字叫作坠星湖,湖边的风景本是极好,可后来魔繇族渐渐热衷于炼制药物,许多废弃的药材渣子,不管是好是坏都一并丢进了这湖里,年岁一长,这湖水便成了全无活物的死水。”
“嗯,如此就说得通了……”江灵殊指着地图道,“你瞧,若真对了地方,那咱们绕过这座小山头再往前走个两里路也就能到了,魔繇教的人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后方出现,到时候,或许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极是!”灵衍点点头,又叹了一声,“可本来只是打算先探个路,再回去与为裳她们碰头同行的,如今看来,只得我们自己先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了。”
“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小心点就是。”江灵殊捏了捏她的手,但自己心里也着实有些忐忑,毕竟她们只有两个人,要对抗整个魔繇教,还是太凶险了些。
二人搀扶着绕过这座小山,继续向前,明显感到此地的树木比别处少了许多,且大都无花无叶,直愣愣地立在那里,如一根了无生气的木杆子。月光洒照下,愈显林间苍白一片,亦似有若无地缭绕着淡淡的雾气,朦胧凄冷,徒生寂寥。
她们越是越往前走,便越少见花草树木,所至之处皆是如被火燎过一般光秃秃的一片,即便是生长着植物,也都是些枯败残破的。
“也不知他们都做了些什么,竟将原本草木丰茂之地祸害成如此模样。”灵衍气闷道。
“那远处的湖水都未能幸免,更何况这里。魔繇教那些人做的事,想必也只会比魔繇族从前所做的更为过分罢。”
“咳咳,我虽不是魔繇族的人,可也听尊长们说过,魔繇族只不过是承袭了半妖的血脉才会受凌霄派清缴,然他们实在从未祸害过活人……”
江灵殊明白她的意思,轻笑一声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此处荒凉如野,却远远瞧见前方一堆山石土坡,飘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有的荧绿,有的幽蓝,影影绰绰,飘摇不定,极其诡异,看得灵衍差些惊叫出声,忙贴在了江灵殊身上,掩着嘴道:“这,这些可是鬼火?!”
她不惧奸人恶徒,只有些畏惧妖鬼之物,虽然时时嘴上说着不信,但还是怕的。
“不怕不怕,”江灵殊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大约是走到了地方,悄声些,先猫在那些山石后头瞧瞧。”
她们弯着腰无声而疾速地从一侧上前,躲在了一片土坡后,担心灵衍又吓着,也为防两个人目标太大,江灵殊独自探出头去,只见此处雾气深重,混沌不清的雾中只有那些鬼火明晰可见,倒成了引路灯一般格外引人注目。虽然瞧不清别的东西,但听声亦可辨出前头似有四个人在此缓步而行,而那些人的行动声与丝毫不显的气息声,总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想了一想,她心中便顿然有了答案,忙坐下背靠着土坡,与灵衍一说。
灵衍亦是一惊,悄声道:“你是说,那些走动的都是药傀?”
“是,”江灵殊肯定地点点头,“那日我们与那么多药傀交战,我是绝不会错认。这里定是已到了魔繇族旧址的地界,否则也不会有药傀在此巡逻。”
“果然,他们严加提防处处搜寻,却万万没想到我们会从后而来,魔繇教既要利用药傀看守这里,不也正说明,他们其实没多少人?”灵衍忽地想到这点,便有些高兴起来。
“若是这样,自然再好不过,”江灵殊说道,“眼下要紧的是,得除去这四个药傀,且还不能弄出什么大的动静来,免得将人全都引了来。”
“是了,收拾四个药傀自然简单,可要没什么动静,这却难了。”灵衍咬着指节沉思起来,被对方一掌拍下。
“多大的人了,还有这啃手指的坏习惯。”江灵殊一手握成了拳举到她眼前,“你瞧,若要悄无声息,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的。”
灵衍不明就里,借着月光一细看,才见她指缝间一枚枚银羽针闪闪发亮,尽显锋芒。
“这前面那么暗,只能听声辨位,能行么?”
“若能做到心无旁骛,必定可行。”江灵殊深吸一口气道,实则心里也并没十足的底气,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最好,硬着头皮也是得上的。
她闭上双目,心中默念凌霄派中所学的清心诀,风声草声皆抛在一边,只专注于那几个药傀的所在,每一指皆分散凝了内力,只为掷出暗器时能以不同的力道投向各处。
一、二、三……她默默掐算着步数走向,分辨着何时才能形成一箭四雕的好时机,在最要紧的关头,豁出去一般掷了八枚银羽针出去。
往日里,她对付人都只需一根,现下却不得不再每人加上一根,方能安心。
紧接着,寥寥数秒后,只听四声化作一声的齐整倒地声,在这夜幕中沉沉扣在了地上,除此之外,便再无响动。
而她额上,早已沁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