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落定」
纲吉“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提电脑,spa房瞬间昏暗下来,只剩烛台和地灯。
Reborn结束了清洁工作,他大逆不道地用手抬起里世界年轻教父的下巴,“既然连幻觉都接受不了,为何还要将小宝贝置于险境?”
被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的杀手大人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环节脱节了。
是车上。
纲吉和小婴儿乘坐的车辆因有太多的医疗仪器,虽然还能再坐下一两个人,但空间上就太过拥挤。
Reborn又不怎么喜欢开车,所以他坐了另一辆车。
在车上哪怕只交流五分钟的信息,因其二人身份的特殊性,也足够交换情报,商定计划。
何况从威尼斯到阿奎泰尔梅的旅程并不短暂。
他生气的地方并不在于纲吉将小婴儿拉入计划,反而对两人能成功瞒过自己有一丝为人师的自豪。
如果能瞒到最后,他甚至会为两人鼓掌。
但此时此刻,纲吉的心乱了。
Reborn不再因为小纲吉会牵扯到纲吉的心神而警惕,相反,这一次,已经做好觉悟将小纲吉引领至自己身边的纲吉,应当承担起身为首领的职责。
他来背负,他来宽恕。
如果他的心乱了,他的觉悟动摇了,那么他所庇佑的人民,又该何去何从?
小纲吉又该如何自处呢?
“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就不应该去做。”
每一次射出死气弹时,晴之阿尔克巴雷诺也要背负与一条人命同等的重量和觉悟。
他是受九代和老友所托,对彭格列下一任继承者候选人在开枪。
弄得不好,他也是要陪葬的。
身为引领者的他,不能再学生面前展现一丝一毫的动摇。
就像未来战射向纲吉的那一枪,他绝对不能手抖,因为他所传递的意志,都在那一枪里了。
纲吉苦笑一声,重新打开电脑操作了两下界面后将屏幕转向Reborn,画面中赫然是安然无恙的小婴儿正在做针灸的画面。
白兰在画面中举手向他们无声问好。
显然在纲吉和Reborn胡闹时白兰已经做完了例行检查并告知了纲吉结果。
“我当然不会没有做好准备。”纲吉说,“只是也会犹豫。”将小婴儿的存在,将不相干的人对小婴儿产生的推测都摆放到棋盘上当作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要否定那条甚嚣尘上的推测。
“小宝贝,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的继任者。”
会有人在幻境中追踪和营救即将“被掳走”的小婴儿,但纲吉不会出面。
这个举动,宣告了小婴儿并非是教父的软肋,暗示了其可以被舍弃的地位。
那么假设下一次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小婴儿的处境就要危险得多。
当然,纲吉和Reborn两人联手绝无可能将小婴儿置入险境。此举本身就是对小婴儿身份的一层伪装与隐匿。
“虽说是为了保护…”纲吉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他曾经也是……”一位在位多年的教父。
纲吉不是在担心小朋友是否会介怀此事。
他只是想到了沢田纲吉22岁时,就遭遇了被半逼着宣布隐退的境地。
台下的人窃窃私语,在年轻的教父面前公然谈论着继承者。
现在,虽然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但小婴儿的出现无疑给了太多人信号——一世的直系血脉有了延续的可能。
然后,他们会想起,年轻彭格列十世还未婚。
于是打探,塞人,甚至就此事向纲吉发难等事就会接踵而至。
“他肯定会这么想吧,如果不是他的到来,你不会被迫面临这种窘迫的境地,你担心他会自责。”
杀手大人目露温柔地看了一会儿睡得人事不知,轻轻打着小呼噜,身上被被扎成小刺猬的小婴儿,“这个问题……他已经向我请教过了。不懂的,烦恼的,困扰你的,不会求助吗?不一定是对我,哪怕向他坦白,询问他的意见,也比独自烦恼强吧?”
妈妈不也提醒过了吗?坦率一些啊。
“你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才会让他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否是个错误。”杀手大人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纠结的情感所带来的万箭穿心一般的后果,是沢田纲吉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担心是什么坏情绪吗?不能宣之于口?或者你以为小婴儿真的只是个心思敏感的小鬼?别把他看得太脆弱了——蠢纲,他可是很高兴你能利用他的。”
沢田纲吉需要被利用。对他来说,能被纲吉利用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他的这种心态当然是病态的,但是已经很难被这个世界的他们所纠正了。
出于对过去十年间不断向小婴儿释放杀意的歉意,这一次小婴儿回归后,Reborn是怀着弥补的心态对待沢田纲吉的,对方也对此心有所感。
他们有这样的默契,不去揭穿对方的知情。
如果说补偿能让你安心,那么补偿吧,Reborn先生,但我依然不觉得你,或者那个世界的你,有什么错。
“‘请不吝把能告诉我的告诉我。’他不是这么说了吗?”Reborn向来都会为了两个小弟子的体贴感到熨贴。
小婴儿在理疗针灸的作用下睡得很熟,整个过程也很配合听话。
显然他也默认了会有他们不想让他知道的部分。
对里世界规则的衡量与妥协,曾经身居高位的教父比年轻当打的雄狮要更清楚。
“眼下你为他做的,带他一起的做的,他已经很满意了。贯彻你的计划,摘取胜利的果实,比特地去猜测他的心思更能让他开怀。然后才有机会让他说说他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他不是想瞒着我们,只是不好打乱你预定的计划罢了。我没有对他真的生气,你知道的,要生气,那也是对你。”
纲吉握紧胸口特殊的六面体,哑声道“明白了。受教,Reborn。”
他当然知道这些。
那可是他的半身。
他所游移不定的,还有一件事。
纲吉从来不会伤害孩子,但是今天……
他看向躺在spa床上,进入幻觉尾声的「白松露」。
“…Reborn,我知道你想杀了他,但不行,因为我要留着他。”
纲吉坚定地说到,在不涉及小婴儿的正事时,即便是面对Reborn,他也早已习惯了以首领的身份下达命令,“我把另一个留给你,怎么样?”
“双子白松露可是很罕见的,就这么拿来用做试探你的一次性工具本来就蹊跷,放心,在揭开谜底之前,我不会动他们。”Reborn狭长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现在,问你想问的吧。那边交给六道骸。”
然后中午,与饱睡的小朋友汇合。
事实证明六道骸在做正事时有那么几分靠谱。
如果是换成别的幻术师,可能无法像这样逼真的幻化出一位东方男子在弄丢孩子后的懊恼,惊慌失措,还有身为一丝丝“情人”的窃喜。
“骸是对风有什么……私人恩怨吗?”纲吉本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个被放跑的「白松露」,当看到十几岁的孩子熟练地从“熟睡”的“风”身上偷偷抱起小婴儿,熟练地装作若无其事一般俯身和明明没有醒来的大人熟稔地说话,然后昂首阔步地抱着小婴儿离开锣鼓堂时,纲吉就握紧了拳头。
对方甚至冷静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到一条走道拐角处安静地等待。
等幻境中的“风”感到身上重量一轻猛然惊醒,起身跑出锣鼓堂四处张望寻找时,那孩子才施施然离开。
纲吉看到“风”像瞎了一般转个身就完美错过,向另一条走道跑去时,忍不住吐槽道。
“可能是嫉妒对方可以和小朋友近距离接触吧,”Reborn玩弄着耳边的鬓角,他和六道骸不怎么对付,所以风与彭格列雾守也不怎么熟。
不过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接下来就回收幻境,还是继续放对方离开?”家庭教师知道小首领会选后者。他是个有耐心的猎手,尤其当确认猎物已经毫无威胁的时候。
“放。”果不其然,纲吉下达了指令,“骸继续跟踪,直到找到其上家。”
这个小偷的上家绝对不会是之前拍卖会的那群人。
“完全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啊,老酒庄主,和平岛上的庄园和筛子一样,知道小纲吉的存在,知道我对他颇为重视,知道我的‘喜好’……我们的行程也有人泄露了,连阿奎泰尔梅都能跟得那么紧。”纲吉语气平和,仿佛感慨一般,“很好,正能一举两得,一网打尽。”
“正好找个由头对北意黑手党发难?科西嘉那边已经彻底谈妥了?”
北意目前和彭格列还处于文斗和试探阶段,也就是仅仅有一些经济利益上的交锋。
“啊。尤尼带来了好消息。撕扯内陆的资本封锁线太过愚蠢,正中他们的下怀,我们没必要打消耗战。海境线才是我们的目标。”
“北意恐怕想不到彭格列会和科西嘉甚至法国合作啊,虽然只有西南这一小片…”Reborn脑海中浮现出意大利之靴的样子,“但如果真的成功了,北意就得捏着鼻子和圣马力诺或者阿拉伯人合作看看了。你向科西嘉人许诺了什么?匣子吗?”
纲吉挑眉,“怎么会?Reborn你总是把我假设得那么愚蠢。”他无意识地向老师撒娇道,“偶尔也表扬一下我如何?只是特殊弹。”
Reborn高高地扬起眉毛,“你拿到了…?”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研究资料。对,你恐怕想不到——他们被带到了俄罗斯。骸在躲避复仇者北上时做的交易,那时他无暇顾及,也不准备拿回,未来战的白兰拿到过,现在……”未来战后,自然是在纲吉手里。
“你用北意的东西对付北意?哈,绝妙。”Reborn说了一声“妈妈咪呀”。
“他们也在追查资料的下落。”纲吉轻点桌面,“这样,我们就有了两张底牌。”
无论是表世界的走私,人kou fan 卖线路,还是表里勾结,用难民孩子做RT实验。亦或者是突破北意的经济封锁,向北意兜售农海产品,又或者是规划远洋国际线路……
纲吉落下的棋子环环相扣,逐渐展现出峥嵘之势,只差那落定的最后一子。
善意总是会得到回报。
那份资料,流落到了寒冷蛮荒落后的古拉格遗民手中。
最后轻飘飘地自动落入纲吉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