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卷三.24.「奇异恩典」

24.「奇异恩典」

到达普利亚时已经凌晨。

纲吉在车辆驶入隶属于波维诺的橄榄林时就睁开了眼睛，普利亚古老虬结的橄榄树树干在车窗上投下阴影。

半道上纲吉就换了车，年轻的教父此时的座驾是曾经服务过罗马教皇的LANCIA Thesis。依然十分舒适，但后座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家庭教师带着小宝贝跟着大部队直奔马泰拉。

纲吉则在前部普通车队加油时乔装后上了接应的车，与他们分道扬镳。

负责开车接应他的是打扫完拍卖会主场后直接向普利亚进发的狱寺隼人。十年后的岚守已颇为沉稳，有了几分一世身边G的影子——又比G多了一丝年轻人独有的活力。

因为他们已经度过了那个关口，那个24岁沢田纲吉毁掉彭格列戒指，假死对抗白兰；同时也是另一个世界的沢田纲吉成为彩虹大空之子，献祭世界的关键节点。

去年十月，彭格列为他们的小首领过了一个盛大隆重的生日宴和继位十周年纪念，十二月的圣诞节，纲吉特地邀请了白兰和尤尼共同庆祝。

今年一月，大家都因好脾气的首领难得的发脾气而绷紧了皮，彭格列上下在新年伊始就全员出动，查清走私线路链条的同时，将教父对北意的海岸线封锁计划全面提前，曾经的放长线钓大鱼在教父的怒火中付之一炬，成了与雪同舞的飞灰，总秘巴吉尔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后，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紧凑计划被首领一锤定音通过，重新提上了所有人的日程表。

今年二月，彩虹大空小婴儿一期手术启动，教父神隐，一月看似大动干戈的动作戛然而止。

狱寺一个人就收到过不止五宴会请柬，目的就是为了探听教父真正的意图。

是重重拿起，轻轻落下？

是不是要和北意抢地盘了？意大利中部可不好搞啊，无论是罗马还是佛罗伦萨，那都在梵蒂冈的眼皮子底下，梵蒂冈可不是吃素的？

还是要和北意分一杯羹？咱们也有机会吸引投资，拿到船舶，汽车的重工订单或者发展一下时尚高奢行业了吗？

已经在高端食材供应链上站稳脚跟的彭格列，目前已拥有意大利规模最大的物流公司，拥有南意90％，整个意大利30％的公路网，拥有最先进的冷链运输技术和最成熟的运输车队，拥有自有货运飞机和深水邮轮……

首领不是和杰索家族关系很好吗？什么时候搞点那些美国佬、华尔街上等人搞的东西？也让北意在金融市场上跌个跟头啊？

纲吉因早早布局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来源于小婴儿的建议），从而在抄底伦敦交易所时分了一杯羹（即小婴儿临走前为纲吉留下的一笔热钱），着实让不少人眼热。

教父对所有试探的问安邮件一概不理，只委托自己的门外顾问出席必要场合，仔细算下来，杀手大人在表世界抛头露面的次数竟然比里世界还要多了。

而提出投资建议的小婴儿，三月初完成手术后，体内被植入了超过其体重二分之一的医疗维生装置，术后一度不明原因地停止了所有新陈代谢，上ECMO长达三天四夜，期间首次在这个世界出现了自我冰冻的迹象，大空奶嘴火焰微弱，颜色发灰。

十代目穿上防护服后将自己关入重症监护室为自己的半身源源不断注入大空火焰后一度虚脱，第五天被家庭教师提醒小婴儿奶嘴恢复了火焰燃烧，颜色…变成了大空橙以后，才放心昏睡过去。

小婴儿最终于三月中旬脱离危险恢复自主呼吸，三月底时恢复了清醒。

十代目这才重新展开笑颜，在里世界简短地露面，并让入江正一通过大数据分析，定点定向的选了几个媒体投放了关于和那不勒斯港合作建立新自由贸易区的意向。

引蛇出洞计划正式开始，新一轮的猜测询问邮件雪花般地再度涌入彭格列各部。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位忠心耿耿的左右手不再整日忧心忡忡，眉头紧皱。

他们将在今年迎来敬爱的教父25周岁的生日。

而教父嘱意的，那不勒斯到苫小牧的航道起航仪式，将是他们今年努力的方向，和最终呈上的生日贺仪。

——狱寺隼人并不太关心教父已经年迈的父亲、彭格列曾经的雄狮，九代门外顾问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因为他知道此事他敬爱的十代目受到的最深影响，不过就是那头蠢牛的家族领地上出现了一些不协调音。

在狱寺隼人看来，什么拍卖会，什么表世界走私的线路（当然，ren口fan卖另当别论），什么精明难缠的“威尼斯商人”都不是事，十代目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但交给他们守护者，安心与小婴儿踏上备受期待的疗养之旅也未尝不可。

何况现在居然还要亲临普利亚这个乡下地方，到这鸟不拉屎的破树林里守株待兔几个乳臭未干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彭格列制定的规则拍板的愣头青？！

是他作为左右手失职了。

啧，实在低估了蠢牛在十代目心中的地位啊。

有点子嫉妒了。

于是狱寺隼人一路保持安静，本想不惊动十代目自己带部下完成围猎——两个被下了幻术的「白松露」已经在刚才车队分道扬镳时被“放跑”，埋伏在普利亚那标志性的古老锥形石屋里的岚部成员也早已掌握了狗胆包天想刺杀“落单了的”彭格列首领的小蟊贼们的全部动向。

笑话，有他狱寺隼人在，还能让这些人近十代目的身？岚守本不情愿用这种可笑的假消息做饵，无奈这是十代目本人的主意

首领说，这叫直饵，很难让人不动。

他本人也坚持到场，并在此时像难得盯上了一头猎物的雄狮，打算亲自狩猎。

——他强调，抓活的，全部。不许用幻术，不许用匣子，不许大规模使用火焰扰民。

作战计划简单粗暴，是有些离谱，所以教父这不是不放心首次不得不低调作战的岚守才亲自来了吗？

当纲吉睁开眼睛时，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刚刚撒向这片原生态的土地。

他还有闲心想，把这儿开发作疗养胜地，看上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然后，他解开领口，掏出匣子，取出手套戴上——直到这一步，他的表情还带着一丝散漫。

然而当火焰燃起，车门打开，迎着那第一缕晨光而飞时，所有人都看出了教父俊秀脸庞上的自若与笃定。

就像一束光，轻轻越过树枝，抚过使用火焰的对手，然后冰冻一切罪恶。

——教父认得这些人的脸，他们在六道骸和弗兰的幻境中以靛青色的雾气翻涌。

为什么「白松露」会如此憎恶自己甚至想要杀了他？

双子「白松露」被卖到意大利的普利亚，但是他们没有被用作“珍馐”或是别的什么，他们和这里开垦荒地培育葡萄，酿制葡萄酒的年轻人们一起经营着一个小酒庄。

他们每天都需要早早起来干活，巡视葡萄园，检查枝叶状态并修剪，在葡萄成熟时快速地收获，清洗，去梗，压榨……他们会非常忙碌和辛苦，做大量的体力劳动。

但是把他们拍下，带领他们一起做这些的可敬女性也会在那之后为他们烹饪可口的牛肝菌烩饭，与他们分享亲手摘下榨取的美味葡萄汁。

——我没有能力拯救所有人。

政客娇养着长大的女孩儿如是说。

但我至少救到了你们。

而这一切，都被那群自称为“彭格列”的黑手党毁了！

可敬的女性为了保护葡萄园被活生生抓走打死了……

领导被抓走，家园被烧毁……

他们兄弟已经，没有什么好再失去的了……

他们“自愿”加入了黑手党，从此将良心交给恶魔，仅仅为了不顾一切地向上爬。他们很快得到了一点地位，然后要来了这片地区的管辖权，保下了这个被他们曾经的伙伴再度挽救下来，艰难经营的小酒庄。

然后没有后顾之忧地，他们申请了这次任务。

去见那个让他们失去一切的男人。

彭格列教父，沢田纲吉。

——去向他复仇。

这里，的确本是教父之手笼罩的天空。

他们不知道，是乌云蒙蔽了双眼，让他们错将阴霾当成天空。

原本……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境遇下相遇。

纲吉轻轻叹息。

这便是他需要亲手终结的罪孽——

岑寂已久的彭格列手铠只需要正常发挥它的机动力，让教父得以自由翱翔在空中，一切就已经提前被画上了句号。

那瑰丽无匹的火焰像一束晨光，照亮了黑暗阴冷的普利亚大地，为其披上柔光，橄榄树舒展枝叶，等待一场在大火后的新生。

就像一场奇异恩典。

狱寺坐在车中静静地注视着十代目的英姿。

他的神情是那样悲悯，又冷酷。

岚部的属下们熟练地开始搬运那些被冰冻起来的人——至于表世界组织底层的人，早就被彭格列干部们在战斗开始前就驱赶和清场。

这是一场结果没有任何悬念的优雅狩猎。

狱寺清楚地知道十代目亲自前来的种种理由，尽管为自己无法为对方分忧而感到无比自责，但能被允许亲眼目睹这样的胜举依然让他浑身战栗不已。

当纲吉熄灭火焰回到车中，已天光大亮，他冷静而温柔地对狱寺说，“辛苦了，隼人。接下来还要麻烦你。”

狱寺忍着激动点头，“是！十代目，请好好休息，接下来在下会直接到波维诺庄园接上雷守。”

纲吉点点头，“好，我们在蓝波那里补个觉，吃过午饭出发，晚饭前就能到马泰拉，小宝贝在岩洞酒店等我们。”说到小婴儿时，他眉眼彻底柔软下来，脱下手套放回六面体。

他打开了手机，杀手大人的视频通话一直开着，他看向睡得人事不知，但呼吸已恢复了平静的小婴儿，露出一个微笑。

“Reborn？” 他轻轻开口。

“我在。”杀手大人用手调试了一下耳朵上耳钉状的蓝牙耳机，用气音回复道，“结束了吗？累不累？”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学生，确认对方是否安好。

“累死了。”纲吉诚实地撒娇道，“想你们。”

杀手大人轻轻一笑，“这才几个小时？嗯？想就快些回来——让狱寺好好开车，别扭头看后视镜。”

纲吉“哈哈”笑出了声，“隼人把小隔板升起了……我这里一切顺利，都抓到了，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小宝贝也好了许多，退烧了，刚在给他捏腿，脚也有些水肿，这两天到底累着了。让他睡一天也好。”

听呼吸音确实已经恢复正常，纲吉放松地向后靠在皮枕上半阖上眼睛，“……别挂了，”他已经习惯听着监护机器规律的声音入睡，“捏完辛苦给他补充点水份好么？”

杀手大人哼笑一声，“这么不放心我？”

“……也不是……”纲吉想到那一对双子「白松露」偷孩子的初衷，想到视频通话里哭红了眼睛欲言又止，懂事地不要求不催促忍耐着不安的蓝波，想到老波维诺私下里向他恳求，以那样的高龄乔装打扮混入普利亚的反黑手党联盟装疯卖傻……

大家，只不过是为了讨生活。

本不该如此。

纲吉这些年越来越少地去依赖纯粹的武力，尽管他知道死气之火是一种怎样的大杀器，而七的三次方，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力量。

他渐渐理解了为什么川平会隐居在并盛，成了一个每天都嗦拉面的大叔。

渐渐理解了小婴儿，他的半身，是用怎样的方式以无火焰之身坐稳里世界教父的宝座。

大家本来就只是想赚点钱好好生活罢了。

——七三的力量，理应用于安静地守护，而不是去干涉。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就是……累了，说话不经过脑子。”

累极了，就会想小婴儿，想Reborn。

想曾经那么辛苦的他们。

于是纲吉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有了意义。

“睡吧，蠢纲。晚上见。”

杀手大人摘下蓝牙耳机放至监护仪器旁，然后继续任劳任怨地伸入毯子内轻轻揉捏起那双水肿了的小脚。

“小宝贝，”他低头亲了亲因长时间戴着监护仪器而有些冰凉的小手，奶香与苦涩的药香混合在一起，“听到了吗？纲吉那边一切顺利，他就要回到我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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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章系统bug啦

2.荷兰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交易量2021年超过伦敦交易所，推测为英脱欧所致，27所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其实远大于270，然后又是初入场，所以就玩杠杆比较小的股票。预测然后抄底也是有这样的操作的…收割欧洲神马的（蠢作者这边假设白花花的避开彭格列去美国发展了）

3.公路网运营权瞎几把胡诹的。不过蠢作者觉得南意的确还有很多发展机会，彭格列套壳出资修路理论上应该可行…？

4.总之以上尽力考据设定了，逻辑常识问题请不吝指正，感激不尽。

4.奇异恩典，天主教赞歌。据说苏格兰民谣的调子改编（…。）

5.Lancia 蓝旗亚（就是兰奇亚哈哈哈）车标，是菲亚特旗下一个走高端路线的牌子，车都比较特立独行…Thesis 也是意大利政府官用车。这边暗示一下27对南意的控制力。所以某种意义上「白松露」恨27，27是接受的。当然，这本质上是屑爹的问题。

这部分蠢作者虽然设定了，但没有详写的本事，父与子，罪与罚，27对屑爹是矛盾的，当时270手术期间也未必没有放任，冷眼旁观的意思。在对上北意之前清扫南意必然之举——这甚至也是一种对九代当年一些为了恢复生机而放任其发展的势力的一次清洗。

腿肉自嗨粮食文，不足之处敬请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