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卷三.27.「主动」

“蓝波！”

小婴儿大声地向风风火火冲进门的小牛打招呼。

青春期的男孩子敏锐地注意到小朋友沙哑的嗓音和被纲吉仔细护着的下半身，机敏地在首领面前刹了车，紧跟着进来的狱寺先是礼貌地向杀手大人问好后，才上前一把提起小牛的衣领子，按着那爆炸头向十代目深深鞠躬问安，“十代目！十分抱歉，没有妥善安置好蠢、雷守，让他惊动您了！打扰您和小纲吉的休息了，真是罪该万死！”

小朋友在狱寺开口后就乖乖地闭上嘴巴，将头埋进纲吉的怀里安静地听着。

见状哪怕一般眼里只看得见十代目的狱寺隼人也不由地闪过一丝失落。

虽然非常希望小宝贝能和自己的守护者、伙伴们自在地相处，但纲吉也明白小教父对自己绝对的尊重与爱护之心，因此他只先开口赦免了内疚的狱寺和后知后觉捂住自己嘴巴的小牛，“没事，也是该醒的时候了，一起稍稍用些早餐吧。”他低头碰碰小婴儿的脸蛋，“今天早上吃得简单些，好么？”

小婴儿点点头。他发现自己和狱寺隼人的目光对上后，有礼貌地点头致意，“ciao，狱寺先生。”

“是！十代目！”狱寺眼神立刻被点亮了，“日安！小纲吉！”

早餐显然是照顾了病情有些反复的小婴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配置，一份帕尔马火腿卷蜜瓜，一份烤芦笋配黑松露，和西西里传统美食小番茄烩土豆团——小朋友的那份特别迷你，芝士也撒得少些，显然特地控制了他的食量。

还好，至少不是什么糊糊。

小朋友很满意。乖乖地由Reborn切换后背部的辅助进食装置后，自己拿着小叉勺子开吃。

见他吃得还算欢，杀手大人特地在出发前，纲吉去换衣服时为小朋友变出了一个迷你的小南瓜。

小朋友正准备瘪嘴，他这两天在做梦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梦到吃南瓜！

不过，当杀手大人含笑看向他时，他的小脑瓜突然开窍，眼睛一亮，“是杏仁面果！”

杀手知道自己不太会哄人的短板，但是身为一名合格的意大利老父亲，他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小宝贝最喜欢什么呢？

甜点，屡试不爽。

当然都是小婴儿可以安全摄入的。

他将小南瓜塞进小朋友的手心，捏了捏他的脸颊，“嘘，别被蠢纲发现了。”

小朋友不能吃冰淇淋，雪芭，或者太多的芝士奶酪，纲吉在这方面比杀手要严格得多，所以Reborn已经掌握了许多甜品的改良食谱。

普通的杏仁面果太甜，就连当地人都只拿来做装饰，可这也证明了仿真面果做起来可不太容易，再加上口味改良，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应该是昨天自己昏迷时抽空做的吧……

想象杀手那双拿枪的手揉面团，捏形状，上色再送烤箱的样子，小教父后知后觉地知道了杀手如今对他的在意。

杀手这两天肯定两边都在担心，可他又被困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能做。

于是就用需要耐心和技巧还有大量练习的面果制作来平复心情。

沢田纲吉捧着手心栩栩如生的小南瓜，扭扭捏捏地说，“Reborn，我错啦……我不该怀疑你会讨厌我的……。”

杀手“哼”一声，可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坏蛋。

他回头看了一眼故意落在后面的蓝波，“给蠢牛也拿个去。”

小朋友“啊”了一下，犹豫道，“……可以吗？”这是Reborn做的啊……纲吉都没吃到过。

“小笨蛋，法不责众知不知道？——要是蠢纲等下发现了，虽然他不会说你，但你受得了他就那么难过地静静看着你？”那还不立刻缴械投降，然后一个月不知甜味？

这样遭殃的可又是杀手大人自己了——小朋友对别人都端着，对纲吉又哪里能发得出火来？能够让他随便锤随便造的就只剩下了Reborn。

“可是这样的话，蓝波肯定会被纲吉说……”小纲吉还是犹豫。

哟？今天可真是难得。

小婴儿居然下意识地护起了蓝波，不想让蠢牛因为袒护他而受到纲吉的责难。

小婴儿也许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对纲吉的依恋和在意已经有些病态，可是没有人舍得去责怪他。

因为，他是个婴儿，是纲吉的半身。

可他也是彩虹之子，他的心已坚如磐石，纲吉却还需经历磨练。

小婴儿想要为纲吉避免一切伤害的想法，是错的。

还是要由自己来纠正——这本就是Reborn身为家庭教师的应尽责任。

小家伙心眼子有，但都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使用。倒不如干脆引导他去和更多的人建立更多的联系，让这里的人也成为他的牵绊。

——杀手大人已经不会再去警惕沢田纲吉接近纲吉的守护者，同盟和朋友。

“那你会放任蠢牛挨骂吗？”杀手大人循循善诱，看来让小家伙学的自私一点是不可能了。

小朋友果然被轻松带偏，果断摇头。

他闻言思索了一下，觉得杀手大人说得很有道理，他听话地倾身招呼蓝波，将自己手里那份小南瓜给了小牛。

Reborn有些感慨，小教父可真是口是心非，心里明明想要亲近，却总是不愿主动迈出那一步。

虽然这其中自然也有杀手大人的“功劳”。

上车时小朋友才发现纲吉还是要和狱寺同乘一辆车，他明白两个大人肯定是要复盘前夜的行动。

他有点失落，捏住Reborn后面给他的仙人掌梨型面团赌气地揪了一点面皮往嘴巴里塞。

前天打下的针剂再加上小朋友说的，平行世界他的另一极目前不太好的处境，让小婴儿显然受到不小的影响。

不过这里到洛克罗通多可用不了多久，被Reborn提醒了这点后他马上又高高兴兴的捧起小杯子去吸杀手大人压咖啡时顺手榨好的血橙汁了。

情绪就像一道彩虹，总是忽然出现，惊鸿一瞥，又迅速隐没。

等到了洛克罗通多，换上纲吉特地从彭格列车库里找出来的1935年的莫里斯汽车时，他似乎已经将早上的种种都抛诸脑后，只试探性地用小手扒着窗户看汽车缓缓驶过这座充满希腊风情的纯白小镇。

“来，跟我说说哪里的豆子泥最好吃呀？”

“住在那座特鲁洛里的格拉茜奶奶。”小家伙东张西望，突然指着一座有些圆锥顶的纯白水洗石头屋子说，“爷爷走了以后，她就只能一个人晒豆子啦……”他叹了口气。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时，唱着歌的格拉茜奶奶并不感到意外——他家老头子在时也拥有这样的黑车子在门口来来往往。

蚕豆还远远未到收获的季节，她拿出去年贮藏的豆子，将豆子倒入钵中，加一点煮好的土豆，用石杵熟练地捣起来。

期间狱寺隼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意外地被小婴儿阻止了。

“奶奶的确年纪大了，捣起来很吃力了，可是过去几十年都是和他丈夫一起劳作——蚕豆泥一年四季随时都能吃到，是穷人们的食物，也是他们辛苦劳作所得，他们不需要我们这些城里公子小姐的怜悯。”沢田纲吉也曾试图去帮助老人家做这道纯手工的豆子沙拉，看上去简单的重复劳动意外地难，但他连奶奶的一半效率都没有，不仅将豆子捣得乱七八糟，还差点报废了一根用了四十年的石杵，反而帮了倒忙。

这不是纯力量就能解决的事，这是由时间，经验和耐心，再加上劳动人民朴实的智慧和传承积淀下来的结果。

是沢田纲吉此生难以达到的境界。

格拉茜奶奶手上飞快地将豆子像变魔术一般变成了丝滑的，冰淇淋一般的质地，一边中气十足地用当地方言唱着民谣，“如果等我回来🎶发现你已嫁了别人🎶——”

“——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杀手大人接上了歌词，他作为和声不突兀地加入，与格拉茜奶奶一起将这首歌哼完。

“你也有心爱的姑娘等你回去吗？”格拉茜奶奶将捣好的豆子装盘，加入一点橄榄油，问道。

“她已经死啦。”杀手笑眯眯地回答。

“哦哦，那她已经嫁人了吗？”格拉茜奶奶大声地猜测道，一边“哈哈”笑起来。

“没有，但是她生下了一个孩子，然后死啦。”Reborn也夸张地提高了音量。

“那你娶了别的姑娘吗？”老奶奶向杀手挤了挤眼睛。

“如您所见，”杀手双手一摊，“一直单身。”

格拉茜奶奶并没有问Reborn年纪轻轻的模样，却仿佛已经孤独了多年。

纲吉知道家庭教师话中的女人指的是曾经的彩虹大空之子露切。

Reborn是否对露切抱有好感？答案是肯定的。

露切是相当优秀的女性，与杀手大人同处一个时代，且同享一个秘密，品味相近，互相理解。

是少有的，杀手大人与之相处时，不必主动付出什么的人。

杀手因为年龄和阅历，当他决意和一个人产生关系时，他总是会主动做那个引导者，担负起维系纽带的责任。

即便对纲吉来说也是如此——通常，这个角色由纲吉担任——Reborn是他唯一可以不去主动拽住的存在。

杀手来到他身边，于是一切的一切发生得都那样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如果你背叛我，我会亲手终结这段关系。

用古老的方式砍下你的头颅，然后我将终身不娶。

“好浪漫……”小婴儿轻声说，“纲吉，我好羡慕格拉茜奶奶呀。”

格拉茜奶奶已经失去了她的丈夫，但仍一个人坚守在这片土地上，做她做了六十年，吃了六十年的食物。

她拥有那么多的回忆，那么深的羁绊。

几十年如一日将干坚硬的蚕豆变为慕斯一般的美食，让她拥有了无穷无尽耐心，在剩下的时光中守着这崎岖的山野，超现实的小屋，享受着这份孤独。

是纲吉永远也不必担忧的烦恼，真好呀。他已经拥有了许许多多绝不会无疾而终的羁绊。

“那向奶奶取取经如何？”于是小首领建议道，“让Reborn帮你问问。”

你也可以的，我的小宝贝。

你也将拥有家人不会背叛，永不离弃的羁绊，只要你主动跨出那一步——

小首领看向一边正无所事事，体力不支一般将脑袋摊在木头桌上等待开饭的蓝波，和他握了一路的拳头，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