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卷三.29.「失控」

在美美地享用了一顿由奶奶自己腌制风干的香肠（这在以前的小镇可是难得吃到的美食），菊苣蚕豆沙拉和配橄榄大蒜油炸小面包（小朋友那份是最先用少许橄榄油烤熟的）组成的午餐后，小婴儿提议让明显没吃饱的狱寺和杀手去肉店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小吃。

他们走在被刷成纯白为主色调，由水洗石搭建起来的房子的阴影下，在点缀着大量绿植与鲜花的古老石板路上，小朋友兴奋地向纲吉比划着，“那个斜斜的屋顶叫‘卡莫斯’，这里，干旱，雨水少，很珍惜下雨的日子，要收集雨水！”

纲吉抱着他，时不时地点头附和，或恍然大悟，或啧啧称奇，“所以雨水就可以从屋顶上落下来然后被轻松收集了～”

“纲吉真聪明呀！”小朋友拍了下手掌，“白色还可以反光，就不那么热了。听老人说，还有驱赶瘟疫的作用。”

“唔。因为白色是纯洁的色彩么？这里对白色的寓意认知和日本一样呢。”纲吉若有所思道，“所以中国出身的风才没有跟我们来这边——中国不会住纯白的房子呢，他们更喜欢红色，所以风、一平还有兰奇亚先生会直接到那不勒斯跟我们会合哦。”

狱寺和蓝波来了之后，小朋友就一直像是有放不下的心事一般频频向四处张望，纲吉哪里不懂小朋友在想什么，只是风、一平还有兰奇亚需要帮助他们拖住威尼斯人的视线，因此三人一起行动以迷惑表世界还未离开阿奎泰尔梅的人。

刚才在晒场上纲吉才收到风传来顺利甩开眼线，平息了因他们突然离开造成的混乱事态，并成功撤退的消息。

“哇！我们要一起去那不勒斯了吗！”小朋友很惊喜，纲吉不仅关注到了他挂心的事，还愿意跟他主动解释，甚至这趟和纲吉一起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最主要的是——他看向后面双手叉袋正四处张望，神色却比早上轻松了不少的小牛——蓝波的事好像已经解决了，大家也都很平安的样子。

刚刚给蓝波的小南瓜面果，蓝波也已经吃掉了。

小朋友舒了口气，他送出去之后，蓝波没有很高兴，只把南瓜捏在手里。

他还以为是蓝波不喜欢南瓜或者面果，后来才想起因为狱寺紧跟在蓝波后面进来向纲吉问安打断了他的话，他忘了问蓝波后续的事情了。

因为现在正式身负着彩虹大空之子的责任，所以他的记性有时候看上去就没那么灵光了。

之前在平行世界的时候，可能自己还没有真正接过「虹」的权柄，也就不需要履行一些监察、修复漏洞的职责，所以感觉没有那么吃力吧。

虽然已经和纲吉还有Reborn报备过了，但果然他们还是会察觉自己的异样，然后变得很担心。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得想想办法呀。

他一边指着去往当地肉店的路，一边想。

狱寺隼人首先闻到了肉店传出的烤肉香气。

银发男人眼睛一亮，“十代目！小纲吉好厉害，这里的肉闻上去就很好吃，我先进去排队！”

他向小婴儿竖起了大拇指，换来后者对他羞涩地抿唇微笑。

狱寺隼人这次不再因为小朋友的不主动而露出失望的神情，早上他就发觉其实小婴儿非常关心他，不仅上下左右地看他，还在早餐时偷偷用自己没动过的大汤勺将自己的一根小香肠往他这里推了过来。

他都看见了！Reborn先生还对他露出了警告的表情！（杀手很快也得到了一根，但天知道他不是在吃醋，桌上的蛋白质在除去香肠后，即便对小婴儿来说也少了一些）

小小的“十代目”也是十代目啊，狱寺隼人不禁感慨道，虽然他很确定自己只会效忠于纲吉，但对小婴儿的爱可是一点也不少的！

十代目说的对，他应该对小婴儿更有耐心才是！小婴儿不是不喜欢他们，只是太过为了纲吉着想而已，理应由他们主动的！自己竟然还让十代目特地提醒，甚至恳求……真是太过失职的左右手！

已经沉稳了许多的狱寺隼人在得到小教父专属微笑后，一握拳露出了“Yes”的表情，欢快地进店排队去了。

杀手大人忍不住叹息。

虽然明白纲吉特地点了狱寺和小牛先来汇合的原因，但这两个一个在他敬爱的十代目前就显得有些跳脱，一个……又远远还不够成熟。

作为打动小教父心灵的先锋队员，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可惜了，杀手本人还是比较看好山本的。

只是当时由冷静的山本作为机动队员的确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不会在出事时手忙脚乱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跟在最后，吃了饭但眼睛还是有些肿，只能不停地伪装发困打呵欠来掩饰的蠢牛，冷酷地勾起嘴角。

等到了莱切，让山本陪着蠢纲和蠢小纲，他就能得空去收拾收拾这个口无遮拦的混小子了。

也许他该让蠢牛看看，「白松露」的下场。

小教父真的对蓝波哭过这事一无所知吗？午饭只吃了蚕豆沙拉，小面包只吃了一块，香肠根本就一点没碰。

还好自己早上给他塞了个面果填肚子（杀手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也许是因为这个面果才让小朋友午饭没感到那么饿的可能性），不然给饿坏了，难道蠢牛还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蠢纲还不把他屁股打到开花。

幸好蠢牛要去北意上高中，要不然蠢纲这两年也会狠下心肠磨练他。蠢牛还是有点怕惹他生气的，说的话也算管用。

估计蠢纲一吓唬，也就“想通”了，不再绷着脸，让小朋友跟着操心——

要不然这会子哪能心心念念都是烤肉呢！

小朋友中午都没吃到微鼓起来的小肚子让杀手大人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狱寺出来时特地分装出来的一个小盒子时表情才稍微没那么黑了。

肉店会将那些卖相不那么好的肉切出来直接放入烤炉，常年供应这种现烤的小吃。

本地自养的猪肉，又是除了黑胡椒，盐和橄榄油就不添加任何其他调味品的做法，挑着部位片得薄些，让小婴儿稍稍吃个几口，过过他的嘴瘾，补充些蛋白质也不错。

杀手盘算着，从纲吉手里接过小家伙，一行人在肉店的小院子里坐下来分享了这顿加餐。

终于吃饱了的小朋友很快就昏昏欲睡，他的小腿消肿了些，脚也不水肿了，等上车出发时杀手拿过精油给他揉脖子和肚脐时，小家伙已经彻底睡熟了。

纲吉将氧气面罩给他重新戴上，在杀手动作时查看了一番监护仪器的数据，“晚上能让他熬会儿夜吗？”

杀手伸入小家伙的背部摸索了一下，“肠子有自行蠕动的迹象，到莱切再看看排泄情况，没有便血就可以。”

纲吉弯腰贴近小朋友的肚子听了一会儿，“嗯，有声音。”他欣慰地笑笑，垂下眉眼“……刚才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嗯，但没有听到具体对话。我和奶奶的对话声音足够盖过了……他以为小牛被你的雷霆行动吓坏了。”

“……没想到蓝波会突然就这个事情朝我发火……”纲吉有些疲惫地感慨，他亲了亲小朋友露在外面的脸蛋和被风吹得有些凉的小耳朵，“今晚还要回来睡的，本想在那时候……”

“蠢纲，你对蓝波太过优沃了。”杀手毫不留情地一语戳破，“上高中之前我也本不打算说什么，毕竟他不是单纯的雷守，他在里世界拥有与你相对等的地位。

老波维诺在一天，时空穿梭技术就在，这和七三可不一样。

他们家族当然无法掌握，更无法干涉七三，可毕竟时空穿梭就是时空穿梭，不然他儿子怎么会因此而死？再加上天生的雷击皮肤……你对他宠些，让老波维诺放心，默认你插手普利亚整个大区的事务，彭格列就没人敢对你的优待说什么。

可小朋友——抛开你我对他的感情不讲，你当我们彩虹之子是死的？还是真的分崩离析，各奔前程了？

我们是解开诅咒不假，可要继续为七三提供火焰也是真，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还是在——你觉得川平会真的放过我们么？愿或者不愿，彩虹大空对我们都是必要的。

或者你也可以认为，蠢小纲对川平也很重要的，和你一样重要——对他来说，你们就是一体的。

你不会因蓝波的话动摇情绪而对「贝」的稳定产生影响，可「虹」却不同。川平不会放任的——要是真的动摇了奶嘴的燃烧，你觉得川平会比你收拾的那几个小毛贼危害性更小么？你是在看不起谁？

小宝贝的今天精神和记忆力都像是没有睡饱一样有些涣散，虽然他很努力在控制了，可刚才跟你聊天时，你看他语言还有条理性吗？”

纲吉伸出一只手做出停止的动作示意杀手大人冷静，“停。Reborn。我知道。所以我发火了。我说得很重。我也知道什么才是对蓝波真的好……他自己提出要去北意也有反过来逼我对他狠一点的意思吧……因为我拒绝了他就近找个商科高中读，让他有了危机感。Reborn，他毕竟没有父母……我不能承担他父母的职责，就像你说的，彭格列必须对他有优待——这种优待并不是出于我的意志。”

普利亚再穷，也是一个大区，有意大利最大的国家森林公园这样的天然资源和丰富的大理石矿，稳定的莱切石和细花白花岗岩货源，与西西里的雪山银狐，撒丁岛的红色罗马洞石一样，在高端教材市场有一席之地，是纲吉布局奢侈品市场的基础。

老波维诺再怎么不着调，那也是和九代同时代的人了。

唯一的命根子带着十年后火箭筒送到日本，跟着还不是彭格列十代的纲吉出生入死，波维诺家族唯彭格列马首是瞻，这些年配合彭格列的一切步调……这些，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七三要保，彭格列也要吃饭……南意要发展，家族联盟势在必行。好难……。Reborn。”纲吉直起身体，头向后仰看着车顶叹息道。

“嫌弃小朋友是个麻烦了？”Reborn的话语很平静，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你的做法是对的，你必须要展现出他的存在和他的不重要……我的建议是，要不就坐实了这一点。我带他离开——至于和你的距离问题，你无需担心，我会解决。”

纲吉向天翻了个白眼，冷冰冰地对杀手吐出一个词，“休想。”

真不知道家庭教师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在发什么白日梦？！

“你怎么突然……？”虽然已经胆子大到能对杀手呛声了，但是……这完全不像是Reborn会说出的话还是让纲吉不得不捏着眉心重新坐直了探究杀手此时的神色，“说起来你今天确实有点不同寻常……？没事吧Reborn，你多次提到七三……”他皱紧了眉头，“是诅咒出了什么问题……？”

杀手闭了闭眼睛，他也知道刚才自己有些过激了，哑声道，“早上你没听见……”他将小婴儿的坦白简单叙述了一遍，“我昨晚也做梦了，对面的我心情很不妙，几乎失去了冷静——你这次不在他的身边，竟然同时影响到了我们两个人，对面的情况应该相当糟糕了。我怀疑七三稳定性出了问题，只是今天又被对面压下去了。”他也低头轻轻地在小婴儿额头上珍惜地亲了一口，“他们两极都在努力。”

纲吉在听Reborn叙述时瞳孔就缩紧了，他抓住座位的皮扶手，“那我让守护者聚集会不会……”他咬紧牙关，甚至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放心，是好事。”Reborn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真的吓到了这个弟子，他赶紧用手遮住小婴儿的耳朵轻声道，“深呼吸，别急。小家伙对你的情绪很敏感。”

纲吉咽了口口水，顾不上指责杀手这明晃晃的双标行为——刚才他都怀疑杀手情绪失控了，因为Reborn向来对蓝波的行为有着独属于成年人——老年人傲慢般的轻视，平时反而显得相当有耐性 。

“现在睡得还好……应该没有大事，今晚放他晚些睡也许也是好事。”Reborn沉吟了一下，“入梦的小家伙对中心之火有强感应，对面的教父也许不愿意让小家伙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或是怕会对你有什么危险，所以对我们进入梦境有排斥——今早我应该是被他给踢出来的，然后小家伙也跟着醒了。”

“……好。”纲吉说，他能明白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为掌权已久的教父对小婴儿和自己的回护之意，他很感激，也绝对不会浪费这样的心意，“今天我们都晚些睡，正好。逛完莱切的夜市大概是十点，可以回马泰拉参加复活节的预热活动，也会有彩车游行，又不像黑色圣母节那么闹腾。”

Reborn闻言浅浅勾起嘴角，为纲吉如今的成熟与稳重感到欣慰和些许心疼，“遵命，我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