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卷三.32.「命运的天平」

Reborn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面前即将被用在复活节上的巨型纸雕。

怀中的小朋友似乎是感受到了纲吉气息的远去而略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睡的没有那么熟了。

Reborn立马微皱眉头低头看他，轻柔而有规律地颠动手臂，模拟出一个晃动适中的摇篮。

小朋友……可能真的需要为他定做一个摇篮了。离开保温箱，他也得有张像样的小床。

当然，必要的急救设备和能让他感到舒服的制氧设施不可少，保温措施也至关重要。

杀手有预感，小朋友所说的那片与他断开了链接的碎魂的离开，将造成一些不可逆的影响。

别说小婴儿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杀手也是。

虽然理智上他从未动摇过这种想法，但确认小婴儿只会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是让杀手感到了歉疚。

他欠这个孩子的。

不仅仅因为对面世界那个不识好歹的自己。

小婴儿太熟悉杀手的臂弯了，十年前顶着杀手警惕的打量目光依然能够昏睡过去，如今就更不用说。

他可舍不得纲吉这么长时间地抱着他，会伤到肩膀的。

不过他也的确很少睡这么久……通常会主动要求杀手将他放回保温箱，避免杀手肌肉劳损。

“不好好睡，操什么心呢，嗯？”杀手点点他的小鼻子，然后帮他调整了一下口鼻处的吸氧装置。便携式呼吸机和半植入的导管都是自带了雾化模块的，输入指令就能定时开启，对离不开呼吸机的小朋友来说很友好。但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杀手还是会选择强过滤模块，避免病菌侵袭。

小婴儿的免疫系统其实一直不错，得益于常年燃烧的火焰。

不过……做家长的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尤其是……深知自己的偏心造成了永久的亏欠，就会从别的地方拼命找补。

“马泰拉的庆典上的纸雕也会找你们做么？”杀手一边照顾小婴儿，一边随口问道。

里索兄弟中比较木讷的那个负责纸雕人偶骨架的制作，闻言摇头，“那边是那边的做法。”他的兄弟反应很快，打了他一下。

杀手长长地“哦～～”了一声，“据我所知，你们很少做这种大型纸雕吧？”

说完，他不等两个表世界普通人的反应，肩膀上闭眼小憩的列恩猛的睁眼跳入杀手的掌心变为捷克CZ75，枪手的CHAOS SHOT瞬间发动，分散跳跃的弹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穿了其中一尊天使。

由稻草和钢丝构成的人偶应声而倒，里索兄弟瞳孔骤缩想要扑上去灭火抢救，但实际上纸雕并没有燃烧起来——对付两个连打手都算不上的壮汉，杀手用出自己的成名技只是为了表示对纸雕艺术的尊重，实在没什么必要动用火焰。

何况……看样子老马克西姆对彭格列的死气之焰有所误解。

不过阴差阳错，选在这里，的确能封印出蠢纲大部分的技能。

他总是对这些技师匠人抱有最大程度的尊敬。

因为他总是说自己只会挥舞拳头，其他方面都是废柴一个。

某种程度上，杀手是赞同纲吉的自我吐槽的。

没有人会比一个杀手更懂得，破坏远远比创造简单。

杀戮只是最不需要动脑子的解决方案。

禁锢住纲吉的并不是纸雕的易燃会让他们也陷入困境——哪怕是里世界之人都鲜少得见的死气之火是高度活跃的能量体，而不仅仅是常规概念中的等离子体，控制住火焰燃烧对象不过是使用死气之炎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强如蠢纲的炎压也不过是会带起粒子的剧烈涌动和不稳定，用人话说就是的确会让普通人也能感受到灼热空气产生的风和视线的扭曲，但火焰发出者不让其燃烧的东西，依然不会被波及——禁锢住他的，是他不希望与拥有这样手艺的人动手结仇。

希望老马克西姆懂得彭格列首领的诚意。

他上前飞起两脚就将身形几乎是他两倍的里索兄弟踹晕，然后用枪顶住帽檐，“出来，蓝波，还有……”他危险地弯起嘴角，“你怎么和他们搅和到一起去了？狱寺隼人呢？”

蓝波举着双手满脸无奈地从一堆稻草中站起，他伸身后的「白松露」举着枪顶着他的腰。

车队是在进入莱切时被人故意用夜市狂欢的游行队伍分隔开的。此后蓝波与狱寺所在的车就不见了踪影，因为这本也在预料之中，所以纲吉和杀手就顺势换成了莫里斯车进城，任由街道上的人对他们纷纷投以打量的视线。

「白松露」人小鬼大，和老马克有些渊源——杀手大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搭上了线，彭格列目前所获的情报可没有提到这点。

所以先一步到莱切与老爹接洽的阿武和了平才会直接被扣下吗……？

受到过纲吉嘱托的两位守护者因为并没有遭遇性命危险，又没有参与到牵扯「白松露」的前因后果中，所以没有怎么开始抵抗就等来了他们。

而认识白松露的狱寺和蓝波则不同……

“蠢牛，狱寺呢？去抓另一个了吗？”杀手并没有批评小牛此刻被挟制的情况，反而明知故问地戳起了双子的痛点。

果然，小牛被男生用枪从背后猛得一顶踉跄地往前莽了两步差点拌倒在地上，被禁止使用任何里世界手段的小牛（蓝波坚持用自己的能力去获得推荐信，为了让他能有个干净些的履历好进入心仪的高中，近期除了波维诺家族的这场风波和自保，纲吉劝诫他尽量不要动用武力，这件事杀手也知情并认可）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地用手抱着头，任由「白松露」红着眼睛泄愤一般在他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两脚。

见蠢牛一声不吭地忍耐，杀手暗叹幸好小朋友又重新睡熟过去（他猜测是六道骸及时出手相护），不然被小家伙看到这幅场景定会让他难过自责。

“让smoking bomb放了我哥哥！”男生似乎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刚才杀手那举重若轻，宛如神来的一枪让他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尊杀神，他选错了武器，他在世界第一杀手面前拿枪就是班门弄斧，毫无胜算，“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开枪，嗯，你们年轻人喜欢说，‘七步之内枪快’，对吧？”Reborn手中的列恩慢慢变换形态，重新变回了蜥蜴趴在了杀手肩头，它先是看了看小婴儿，然后用舌头舔了舔杀手的脸。

杀手眉头一挑，这就怪突然的…？他按下疑惑，“我不杀你。你开枪吧。”他近乎是带着笑意说的，“落到你手里也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

坐在地上的蓝波猛得翻了一个白眼，“我说……”他有气无力地喊道，“不要当着本人的随随便便就让他去——……啊。”他看到小婴儿被裹在厚厚绒毯中的小脸时又马上住了嘴，然后烦躁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是臭阿纲让蓝波大人和章鱼头一人一个跟住他们吗？Reborn你竟然不知道吗？我说这已经是第三次故意放跑他们了吧……？”他伸出一只手指，指尖噼里啪啦带着细小的绿色闪电，“那个。”他转身回头看在他开口说话时就愤恨地按下扳机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枪而在一旁怀疑人生的男生，“你点不着火的……我是说……懂枪发射的原理吧？撞针已经报废了哦。”

“……怎么……怎么可能……！你是，你是怎么做到的？！”「白松露」难以置信地大吼出声，引来杀手不满地注视。

“啊啊啊，你小声点啦…话说你为什么会选择往莱切逃啊？你认识马克老爹吗？应该是认识的吧……他竟然会选择庇护你唉？”蓝波一边说，一边挥手将男生手中的枪打飞，“现代人就是太依赖枪械了啦……”他看了一眼某个已经完全收工正在轻拍小婴儿作为刚才“激烈动作”补偿的gunman，然后突然轻松地直立起身，柔软的腰肢一扭获得惯性后向前抱住试图偷偷摸摸去捡枪的男生的腰，将他扑倒在地后灵活地交换双腿绕到他身后将他反剪并捂住了他的嘴，“……喂，Reborn，差不多可以了不要演了吧？你不是想用他来给我示范一下里世界的残酷吗，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他闷住嘴的「白松露」听到这样几乎不把人当人，而是当作了某种教学工具一样的行为时，眼眸中露出了后知后觉的愤怒，绝望，不甘和……害怕。

“很简单，”杀手说，“只是单纯的信息差，小朋友当然是认识老爹的，老爹有个教子……教女，是莱切市长的女儿。莱切这个地方就是个大熔炉，老爹的教女又被宠得太过天真任性。”他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口中的“女儿”指的是谁后开始剧烈挣扎的男生，然后漠不关心地移开了眼睛，“天真到……我们的小教父也曾有所耳闻。他听老马克说起过这个教女，因为她的教名是我……姑且算是我原名的阴性变体Renata，因此打听过她的生平。后面你也知道了。”

小波维诺一下子就将影片中某段不起眼的故事和眼前这个还未长开的男生联系了起来，“那不就是你们一直知道双子和莱切的关系吗？”

将他们兄弟抓了放放了抓就是为了达到接近莱切的地下掌权者马克西姆老爹的注意的目的。

是一道双重保险。

“算起来还是你提醒的。”杀手说，“你提到了你的那个小伙伴？再加上正一查到的双子生平，要定位到那个小酒庄就不难。”

「白松露」随着他的话语浑身僵硬，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开始……颤抖。

“你看，蠢牛，这才是我要给你上的一课。”杀手用轻柔的语气老神在在地总结，“我们是黑手党，虽然在蠢纲的带领下我们做起了合法生意，还越做越大，但里世界的过往就像一个鬼魂，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蠢纲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没有直接去毁灭重建，而是尝试拯救，那么你们势必会不断遇上炎真，和梅尔兄弟这样的人。当然我不是把炎真和他俩相提并论……但他们的出现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你姓波维诺，你已经无法脱身了，你的后代也不能，所以蠢纲才没有把你往外推——可你要知道，我们终将要背负起这些罪孽，哪怕不是从你手里诞生的罪孽。”

蓝波沉默下来，他的手仍用与他的懒散外表不符合的力道禁锢着一动不动、抖如筛糠的男生，杀手没有把话说到底，但蓝波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慈不掌兵，故而纲吉选择的道路背负的重量和他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

他选择直接面对南意那几百年已经开始腐烂化脓的沉珂，决意将那些直接或间接由彭格列导致的误会、悲剧，和那些亲手造就的罪孽当做烂肉挖出。

在一路发展的脚步上，看到一桩，就解决一桩。用摊在阳光下的方式，将伤口暴露，然后再想办法治愈，给予所有还有机会的人以新生。

所以，他容不得命运的天平因为任何人有任何倾斜。

只有小婴儿是不同的。

可那果真是教父的偏心，是特例吗？

不。因为小婴儿本身就是这架天平得以存在的基石。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那现在怎么办？和狱寺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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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复盘哒，别急（原谅蠢作者，这篇正剧真的不是重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