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卷三.38.「各自安稳」

小家伙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群守护者围绕着一张由数张餐桌拼接起来的长桌上摆满的层层叠叠的美味食物护照争抢又互相为对方递过盘子。

虽然都是纯肉食动物，但历经半世纪风霜，亲手带大了一大家子的安东尼塔奶奶菜谱也不是吃素的——它们会让就餐者心甘情愿地咽下蔬菜。

纲吉亲手煎炸炖煮摆盘的西葫芦意面早就被哄抢一空，要不是杀手眼疾手快，此刻他面前用特制餐具保温着的，属于小婴儿的那份也会被无情地被这激烈战场的战场迅速消耗。

后来纲吉还是去帮蓝波和奶奶最爱的小孙子托马所一起制作那道烤饭了，在咨询过奶奶的意见后，他们果然一共放了五个鸡蛋，纲吉再加了一小把红洋葱碎。

他记得小家伙说做肉汉堡肉时喜欢加洋葱碎提升爆汁的口感和香味。

奶奶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看着，除了偶尔开口指点掌勺的托马所——按照托马索的说法这并不寻常，奶奶总是会不停地念叨他哪里又做的不好，煮出来的食物zhu都不吃等等，但当纲吉将那把洋葱碎放进去时她并没有说什么。

食谱只是指示，不是绝对。

南意人民愿意看到融合与改变——那些新生的小家伙有自己的想法了？也不错。

走出去看看，再回来。

经历过托马索游历求学归来后尝试性地自创菜谱，奶奶心里对勇于尝试小孙子，走出她营造的舒适圈，心里是满意的。

雏鸟要飞翔，那就让他们飞翔。

Reborn一边轻轻拍打着小婴儿的背，一边不厌其烦地将他在睡梦中不自觉放入口中的小手拿出。

Reborn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他的两个弟子们早已变成了雄鹰，甚至可以互相守望相助。

眼下他有更需要操心的事。

他没想到，预料之中的退化会这样快。

诚然，小婴儿的记忆，甚至知识储备都还在，但他已经由一个智能的，可以自动检索给出结果的AI，退步成了一座安静矗立的图书馆——除非你问他，并且要十分地耐心，等他想起来，组织好语言，在从那与成人语言顺序不同的叽里咕噜中获得想要的信息。

……也再也不会有偷偷摸摸塞给纲吉的小小手稿了。

如果一上来就塞给杀手这样一个小婴儿，他绝对不会接受。

做事做人最忌讳半知不知的状态。Reborn喜欢在一张白纸上涂抹，他只对打磨原石有耐心。

小家伙……当然是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

实际上彩虹之子们也会与会那不勒斯。他们不会抛头露面，主要就是来与小家伙会面。

刚才小家伙哭的时候Reborn心疼么？自然是心疼的。尤其是当他看到弟子看向窗外的海平面，等待着夕阳下沉的那一段时间。

如此漫长……又像是眨眨眼就过去了。

纲吉的箍着小婴儿的双臂纹丝不动，却咬紧了了牙关，也许，还咬了舌头。

所以在后来他说话变得简短快捷，中间也有不明显的顿挫。

两个，他都心疼。

可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人生有太多离别要面对。

“醒了么？”杀手抽出随身携带的湿巾为小家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和小手。

尽管已经为小家伙清理过了，可如果不那么做，也许已经没有了黄昏别离那段记忆的小家伙会有疑问。

“唔嗯。”因为其实身体只是短暂地休息，大概睡了三个小时不到，所以小婴儿还有些困倦，他本能地情绪低沉，甚至感觉到有些烦躁似的用小脑袋一下下撞着杀手的胸膛。

他现在身上最厉害的武器可不就是小脑袋了么。

Reborn动作上任由他撞，口中却说，“干什么呢？做噩梦了？来张嘴漱口，吃饭了。”

所有餐前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抱着小婴儿的Reborn获得了纲吉的亲手服务，他把鲷鱼最肥美的部分，最大的贻贝，考得最香最脆的米饭呈给了杀手，并亲自淋上了番茄汁。

当然，小家伙的那份放在了保温餐具中，也是由纲吉选的搭配。

闷闷不乐的小家伙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他忍不住用手去敲打自己的脑壳，“笨脑壳，大笨蛋！”

“哎哟哎哟，别打了，等等Re……Reborn该心疼了。”坐在Reborn对面的安东尼塔开口，“笨就笨些，你老师不嫌弃你。”她笑着说，“托马索小时候也很笨，又瘦又小还笨手笨脚，打个鸡蛋都能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是不是？一说他就偷偷躲起来哭，他爸爸一天到晚地跟我唉声叹气问我怎么办，以后娶不到好姑娘了。你瞧瞧，现在不还是长得这么俊。”

同样是棕发棕眸，羞涩安静的主厨挠了挠后脑勺弱弱地求饶道，“奶奶……”

小家伙发觉有外人在场，立刻挺直了小身子，不再别别扭扭地扭来转去，他偷偷观察着大人们的神色，发现是个安全地方后礼貌的开口，“奶奶好。哥哥好……叔叔阿姨姐姐们好。”

“好好，先吃饭，别饿坏小肚子了。”

小婴儿明显异于常人的身体情况得到了司考格里奥整个家族的怜惜，孩子们被特别叮嘱了不要太过闹腾。

小家伙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果然是感觉有些饿了，所以自己是睡得太久饿到心慌了么？身体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戴的也是便携制氧机（为什么今天要戴贝塔呀？），纲吉都没叫自己起来吃饭……

说到纲吉，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然后按奈着焦急搜寻他的身影。

“蠢纲谈事情去了。”Reborn懒得戳破小弟子那点小心思。

在看到小婴儿有醒来迹象时纲吉就把家族长子叫了出去，两个男人现在正在外面就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喝餐后酒。

“哦……”他张开嘴让Reborn清理口腔。

“这些都是蠢纲和守护者们做的，看看，想吃哪个？今天有点迟了，别吃太多。”杀手想稳妥些，挑的都是好消化的食物，看看明天的样子再说。

“哇！”纲吉做的！这是什么惊喜！！所以今天才没叫自己起来吃饭呀！！！纲吉真是太害羞了呀！他也可以帮忙做呀？

小婴儿高兴地瞪大了眼睛去瞧，说实话他每个都想吃，可是他还是乖巧地指着西葫芦意面和什锦烤蔬菜说只要那两个（因为靠海都是鱼类，小家伙知道自己不能多碰）。

Reborn了然一笑，“超值感还挺准。”

伺候着小家伙舒舒服服地嗦了面条，奶奶又指挥着自己孙子打了些鱼肉糊糊给他，再吃了些西葫芦花和两个新鲜的小番茄，小家伙最后得到了额外的奖励，一片香喷喷的烤米饭外壳。

杀手见小家伙边吃边笑得牙不见眼，就知道这是全忘了。

一股脑儿的，不拖泥带水的。

——不让他们操心和为难。

蠢纲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小朋友只怕他们不要自己，哪里会讨厌他们呢？

倒是另一端的青年教父……

杀手哼笑一声，只能让对面的人自求多福罢了！

这时阿玛尔菲海岸一道地闪降下，瞬间照亮了整个餐厅，小家伙“哇哇！！”的大叫了一声，然后“咯咯”地笑起来，“没见过呀！这里！好看！！”一点不害怕的样子。

“来过这里渡假？”杀手为他擦了擦嘴和手上的番茄汁——他用餐的动作已经没那么顺溜了，有时候小叉子就直接刮上盘子发出声音，他也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样子。

杀手不打算纠正他。

纵容他又如何呢？这里没有人会在意小婴儿的体面和礼仪——不是看轻他，不在乎他，而是……

没有必要了。

“渡假？”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然后摇摇头，“不是呀，是来看柠檬树，看葡萄！可以酿酒呀！好喝的酒！纲吉！有名单，聊聊呀！大叔好人，葡萄多多的，柠檬多多的，好吃！健康！”

他拽拽Reborn的袖子说，“纲吉，可以的，要真诚。是那不勒斯！不是佛罗伦萨哒。”

“好。”杀手捏捏小家伙的鼻子，礼仪无所谓，但基本语言逻辑看来是无法避免需要重新教授了，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恢复。

因为小教父的记忆和经验又让他本能地对眼下情况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从而贴心地给出他自己的建议，“真聪明， tosoro mio，明天就去山上转转。”

这正是纲吉原本的打算。

虽然未到收获的季节——但他们并不是单纯的游客。

正要在此时前来，好谈下今天的收成期权回合同。

小婴儿羞涩地笑笑，“纲吉来了呀！纲吉才聪明！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真的……笨笨的啦，Reborn不要骂好不好？”他踮起脚趴到杀手耳边轻轻地说，“会努力的，我会学的！Reborn教我！”

“好。我可是很严格的。”Reborn完全不去反驳小家伙说的任何话，反而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免得他急，小脑瓜子又乱了，“凶你可不能哭鼻子。”

他轻轻刮了刮那挺翘的小鼻子。

“不哭。”小家伙严肃的说，“为我好呀。Reborn教我。”他又重复一遍，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家庭教师。

Reborn一怔，他突然意识到小家伙这是在向他寻求一个保证。

“教你。”杀手郑重的说，“像教蠢纲一样教你，当你的家庭教师。”

“老师！”小纲吉在杀手的手臂上站稳，认真地注视着杀手纯黑的双眼，“Reborn。我会听话的。”

“嗯，你肯定比蠢纲听话。”这只小兔子胆子可比蠢纲小多了，自然是好管束的。

“说我什么坏话呢？打雷了，小宝贝怕不怕？”纲吉进来时满面笑容，因为喝了三杯柠檬酒而脸颊通红，显然和酒店主人谈的不错。

杀手看到家族长子俯身在海岸女王耳边说了什么，老太太不住含笑点头，又和杀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纲吉～～！！好吃呀！！西葫芦意面好吃呀！！”小家伙看见纲吉近身立刻倾身，纲吉却在还有两三布路时站定，温柔地说，“不可以哦～我喝了酒，刚才小宝贝有没有吓一跳？”

“没有！”小家伙拍拍自己的胸膛，“这里乖乖地～”他拍拍手，“柠檬酒厉害！不可以多喝呀～～”

“嗯，就喝了三小杯。”纲吉挠了挠头发，“和大家打过招呼了吗？”他故意模棱两可地问。

“呀………没有呀。大家吃饭……”小家伙心虚地向杀手求助。

“是。”杀手招呼小首领，“再过来吃点派。”

狱寺立刻热心地从蓝波手里一把夺过那不勒斯派，一边殷勤地挑了没有切过的地方切下一大块，放好叉子递到纲吉面前。

“十代目！请吃！小纲吉和我们才在一起吃饭。”

“是啊是啊，阿纲，再一起来吃些甜点解酒，我去给小家伙烧些羊奶。等等坐下来聊天吧哈哈。”

“你们呀……”纲吉无奈地笑笑，“好吧，谢谢。”

打完雷后天上就开始下冰雹了，有柠檬那么大，于是他们将观景窗全部关上，围坐在一起享用那不勒斯派和海绵蛋糕，小家伙将海绵蛋糕放进自己的牛奶里，然后再用勺子挖出来一口口吃，一边含含混混地和大家打了招呼。

这一次，他再没有觉得委屈。

也自然地接受起了守护者们的对他特别的照顾。

就像……一家人中最受宠爱的那个小宝贝。全家人都会把最好吃的，最鲜美的食物偷偷地放进他的盘子里，期待他吃得饱饱的，然后健康平安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