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卷一（11-12）】

11.

沢田纲吉再次醒来时，耳边是熟悉的医疗器械的滴滴声。

他所处的空间并不苍白，视线因昏黄的灯光显得有些朦胧，暗红的墙纸，金线织就的彭格列家徽低调地点缀其中。

口鼻处带着的医疗装置似乎换成了更为舒适的版本，虽然依旧没办法开口说话，但已经没有了束缚感。

让他有些迟疑的是，目之所及没有看到熟人，而嘴中却有着苦涩的药味。

这应该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第一次接受药物的治疗吧？不知道喂药的过程中麻烦到了纲吉没有……

视线触及到光裸身体上唯一一块柔软的围兜（或者是手术巾），沢田纲吉羞窘地试图夹紧自己的双腿。

很明显，除了这块遮羞布外，他的下身是光的……

是经历过手术吗？但是嘴里并没有麻醉后的恶心感，身上也感觉不到刀口痛。

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感受到额头火焰静谧的跳动，沢田纲吉转头看到了被安放在一旁的大空奶嘴。

里面跳动的依然不是橙色的火焰，而是白色的，这让沢田纲吉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在频繁的昏睡中没有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身体也足够争气没有……

“在想什么？小婴儿只需要专心睡和吃就够了。”

沢田纲吉一惊，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昏暗温馨的房间内，灯光未照亮的阴影处有一张宽大的温莎椅，世界第一杀手正坐在上面，双手搭在腹部，他可能原来正在小憩，应该是察觉到了房间内另一个活物气息的变化而被惊醒了。

“啊……吵到……你了吗……Reborn先生……”

沢田纲吉发现自己口鼻处的装置自动移开了，让他得以发出声音。

“药是蠢纲给你喂的，别担心，是风从中国带回来的补药。无论你想隐瞒什么，你身体的数据是有救的，好好养着就行。”

沢田纲吉知道自己是逃不过Reborn的质询的，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切入点如此犀利。

伽卡菲斯到底给他们看了他什么过去啊？不会是他那黯淡悲惨的一生吧？

那有什么好看的啊到底？

他想过世界第一杀手会质问自己的到来对纲吉有什么危害。

想过对方将质疑自己和伽卡菲斯的交易内容。

甚至也有会不会被告知：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沢田纲吉你没用了所以请快点去死吧这种最最冒犯的猜测。

但唯独没想到，杀手会质疑自己是不是想去死。

那个世界的话。

的确没有什么留恋的地方。

也许在伽卡菲斯的空间内被感知到了吧。

所以纲吉才会在自己撒娇试图摆脱保温箱时，反而爽快的答应了自己吗？

被小心翼翼地对待了。

从来没有人会关心他内心的想法，更不要说体贴地做出这样退让的举动。

他心里微微一恸，不能再让纲吉担心这种问题了。

垂下眼睛，他斟酌着轻声开口道，“……如果，我没有……打算……我……我想活着……可以吗？”

“……”惊讶地挑眉，Reborn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小纲吉会对自己使用直球，看来对方的确在无数时空的窥视中对自己有了非比寻常的了解，“不要撒娇。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还抱着那种想法，蠢纲会很伤心。”Reborn压下帽檐，“那种想法也会伤害到我。”

？

？？

？？！

Reborn先生您知道您在对同样是沢田纲吉的我，在说什么吗？

还有我哪里敢和您撒娇啊！

“坦白说最开始的三天我对你有所戒备，也许还让你感受到杀意，你的判断没有错，那并非是无意的，我也不会道歉。不过，虽然事出有因，我承认那样做对你来说很伤人，我也充分理解这就是你竭力避免和我们产生交集的原因。”

“我个人角度会怎么选择你肯定清楚，关于这点到现在我也没有改变主意。”

……倒也不必反复和我强调你不相信我还想杀我的事实吧。

你也看到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以后也会一直保持虽然我是大人心脏已经皮糙肉厚了但果然没有人会对自己喜欢想要亲近的人揭开遮羞布直接说想杀我这件事感到开心啊。

要脸。可以不要再读心了吗。

“但是……以下的话并不是站在蠢纲的立场说的。”

Reborn站起来走到保温箱旁弯腰，大人身形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小小婴儿的周身，狭长的眼睛郑重地直视尴尬不已的沢田纲吉。

小婴儿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用以维生的装置，数次抢救让他们不得不让小婴儿浑身赤裸以便随时可以在这具身躯上加上更多的管线，小小的沢田纲吉浑然不觉，对自己承受的痛苦毫不在意，甚至刚清醒就要被逼着剖白内心，而他不仅不对自己的恶意做出反驳，反而还为了一些其实莫须有也并不是他的错误感到羞愧。

这一幕刺痛了Reborn的双眼，他无法想象如果有此遭遇的是他的学生，他还是否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自己太过了，他意识到，可他不得不继续扮演恶人，因为这才是给予平行世界彭格列教父最大的尊重，“事实就是，你也是蠢纲。没有人期待你的死亡，不仅是纲吉，还是我，或者是其他那些人。目前看来，你和纲吉也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除非你隐瞒了这点。”

啊，的确如此。

沢田纲吉一边继续努力地将感觉凉飕飕的下半身缩进胸口那块柔软的布里（可惜屡试屡败），一边赞同Reborn 口中对他自己冷漠甚至于冷酷的分析。

你死我活的关系已经在那个世界发生过了自己也已经做了选择结果也是好的……吧。

但是……

“而且即便是那样，你也应该相信，蠢纲会想出办法，拼死去保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你应该看到过代理战，知道我对此具有发言权吧。”

沢田纲吉停止了脑内吐槽和身体微弱的扭动，毫不犹豫地抿唇点头。

他和伽卡菲斯之间的交易，赌约和战争，没有赢家，但，也没有人输。

因为这个世界的纲吉夺回了未来是事实，而自己又确保了这一事实百分百…好吧，除了自己那个世界以外的百分百会发生。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去改变Reborn对自己这种存在的戒备心。

虽然自己永远不会伤害纲吉。

但白兰呢？或者是别的不知道什么世界的什么人呢？甚至，别的世界为了保护伙伴而像他一样选择牺牲自己的纲吉呢？比方说主世界十年后疯狂而大胆的沢田纲吉。

难道他们会天真地认为假死又复活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吗？！

“所以我们才更要确保你的未来。确保没有什么别的世界的蠢纲做出和你一样愚不可及的蠢事。”

哇，好毒舌。

虽然你说的没错我很蠢啦但是倒也不必波及到所有世界的我……

主世界的自己脾气还真是好啊。

Reborn的读心术让沢田纲吉叹为观止，只有切身体会到才能感受到家庭教师对人心敏锐的洞察力。

话说那真的不是什么超能力吗？

“可以的话……没有……人会那样选择的……Reborn……先生。”沢田纲吉无奈地说，“我已经懂得了…我…有些……下意识的……做法……选择会给你们……给纲吉……造成…伤害…我，不会……再那么……莽了。”

“那个世界……和这里……很不……一样……啊……抱歉，不提……那边。”

看到Reborn骤然黑下来的脸色，沢田纲吉赶紧安抚道，“我会……尽快……学习……适应这里的…行事法则。”他轻柔地向世界第一杀手保证。

他的说得很慢，声音气若游丝，Reborn不像对待另一个自己那样打断。

真是温柔啊。

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有些看不惯的臭习惯，不符合意大利绅士风度的狼狈行为也被宽容了。

“哼，学的很快啊。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

沢田纲吉郑重地回应。

“这是…您对我的…第一次……教导，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直直对上Reborn，“我想……这样认定……这次谈话……可以吗？”

无数次幻想过您是我的老师，会让我怎么做。

但您的教导是我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在那个孤独的世界自娱自乐，自欺欺人而已。

因为如果真的是您的教导，我绝不会如此凄惨。

没有人这样告诉我，拼死去做，从来不是为了死。

所以就让我贪心地把这一次认定为是您对我一个人的指导吧。

因为纲吉的话，您早已在第一次发射死气弹时，他就自发地领会了。

我才是那个愚蠢的，需要被您点醒的，向死而生之人。

12.

纲吉没敢告诉另一个自己，因为小婴儿的身体会呛奶，而且由于身体孱弱，昏迷中也没法自行吞咽，所以风带来的中药汤剂，他是用嘴一小口一小口喂给小纲吉的。

来到彭格列总部后，各类特殊的课业占据了纲吉的大量时间精力，但他每天还是会在就寝后守着小婴儿。

因此，家庭教师干脆将小婴儿的保温箱和医疗维生装置放在了纲吉的房间里，并且在纲吉和他人学习意语，政治，历史，外交等文化课程时，回来替他守着小婴儿。

尽管小纲吉的身体远远没有达到可以进行手术的健康，Reborn半是威胁半是承诺地告诉小婴儿，他总会有健康的那天。

但实际上，小婴儿并不是真正的小婴儿，而是特殊的彩虹之子。

那个世界里，24岁的沢田纲吉也的确是死地透透的了，燃尽灵魂不是夸张的说法，现在彩虹之子的形态也不能只归咎于伽卡菲斯的诅咒。

应该说，是反过来才对。

由于这个伽卡菲斯诅咒的存在，那个世界的沢田纲吉才得以拣回一条小命。

窥探时空的梦中，残破的灵魂碎片因潜意识中极度的渴望而自行分裂后蛰伏起来，身体机能在彻底停摆之前，又被伽卡菲斯强行提前暂停，被诅咒成为婴儿后，变小的身体消耗更少，代谢能力却增强了。

这两枚火种的拼合，成为了众人眼前的小纲吉。

某种意义上，那个世界的沢田纲吉已经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

现在的他，只是一缕残存执念的投影。

虚弱的灵魂，强弩之末的身体，穿越时空的旅途。

Reborn没有轻易相信这个沢田纲吉的撒娇般想要活着的鬼话，让他暂时放下心的，反而是这具身体在到达西西里后反复起烧，免疫系统漏洞频出，数次垂危抢救，甚至不得不依靠维生装置活着的现实。

愿意活了，才会惜命，不用燃烧的火焰伪装，将破败展露而出，才让他们有机会修补和挽回。

那个世界的沢田纲吉，直到烧尽了自己，都让别人觉得他只是病重不治了而已。

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真正留下小婴儿。

和九代说明了部分原委后，他们的确得到了彭格列医疗资源的倾力支持。

但即便是纲吉也知道，这还远远不能叫做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是要在自己掌握里世界的权柄以后，像白兰那样，让整个组织，整个里世界，都以自己的意志为意志。

只有倾世界之力，才能挽回另一个自己。

纲吉会为了Reborn和伙伴们拼命。但这不代表着他不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和心意。

他是不想成为mafia的。

可要救小纲吉，则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mafia不能再是游戏和玩笑。

反而成为了小纲吉生存下去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纲吉没有看过完整的影片。

不知道在另一个自己身上到底有些怎样惨烈的过往。

可纲吉知道，甚至就连这点“不看”的特权，都是另一个自己用命争取来的。

他是「贝」之大空，对世界基石，七的三次方自然有独特的感应。

他知道，另一个自己曾以一己之力挽回过无数世界。

赢得未来战的是自己，奠定这个事实，支付代价的，则是另一个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重蹈身负两个世界权柄的结局，避免被如此重任榨干和压垮，伽卡菲斯默认了让纲吉可以提前从空间中离开。

因为如果他看完了全部，他也会和另一个自己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这次就换我来吧。

不是走投无路的牺牲，孑然一身只能选择以命相搏。

这个世界，我们有Reborn，有狱寺，有山本，有云雀学长，有骸和库洛姆，有蓝波，有大哥，京子，小春，碧洋琪……有迪诺师兄，有炎真，有白兰，尤尼…还有解除诅咒的彩虹之子。

我们有数不清的伙伴，未来还会有更多。

我们都有觉悟与火焰，不用以命换命，不用再把自己碾成齑粉，因为我们的背后总有人支撑。

我们被层层爱意包裹，接受时空给予我们的考验，孕育彭格列的珍珠。

我们在一起，就什么困难都能跨越。

嗯……

所以用嘴喂药什么的，应该也理所当然地没问题……

的吧。

结束一天的课业，梳洗消毒过后，得知小纲吉醒来过并还和Reborn有了一次长谈的纲吉，还是在进自己套间的卧室时犹豫了。

不知道小纲吉还醒着吗？今晚的中药汤剂是新熬的……风每天都会来把脉开药来着……

所以要是醒着的话还要用嘴喂吗？

想法乱糟糟的纲吉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果断踏入了卧室走到保温箱旁，先是检查了一遍各个医疗维生装置的运行情况和今日的体检报告，然后才蹲下与保温箱内的小婴儿平视。

所以果不其然醒着啊……

看得出小婴儿不断合上又挣扎着睁开的眼帘是很想睡的表现了，小纲吉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等自己回来。

因为知道自己醒来的消息一定会被告知给纲吉。如果纲吉回来自己仍旧昏睡，绝对会让纲吉担心。

所以一定要见一次。

小纲吉如是想。

所以能够坚持。

纲吉没有直接劝小婴儿睡，而是移开了小婴儿口鼻处的管线。

“辛苦啦……我回来了。”

“抱歉啊，我这次睡了很久吧……”

两人同时开口，又默契地相视一笑。

小纲吉确实是累得狠了，他这次病情反复实在凶险，前前后后一个月，中间白兰还来过一次（纲吉担保下的特别释放），可惜现在的白兰也只能保证回去进行理论上的研究，距离可以用到小婴儿身上的医疗技术，还是需要更稳妥的临床数据，才能被放心呈到彭格列十代的眼前。

天已经彻底回暖，五月彭格列的花园已有不少花朵绽放。

包括小雏菊。

纲吉回来时就问园丁要了一盆水培的，消毒后罩在特制的玻璃罩子里带进卧室。

卧室的一隅也被临时改装成一个小小的特别监护室，进入透明的防爆钢化超白玻隔离门后才是被维生装置包围的保温箱。

保温箱和监护室的玻璃也都是特制的，可以单面隔绝视线。

为了方便抢救，小纲吉确实未着寸缕。仅在重点部位盖着由列恩吐丝织就的手术巾。

不过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什么人能闯进彭格列被幻术包围的总部城堡，摸到未来十代目的套间，再跨过Reborn亲自镇守的卧室门，进来看见被层层厚帘隔绝的小纲吉就是了。

第一阶段，接受这个世界，也被世界所接纳，残存的幽魂与饱受苦难的身体，终究会在世界最温柔的大空之下，得以修养生息，重燃生的希望。

卷•沙粒与彩虹 Fin

可以公开的情报：

1.Reborn认可270作为平行世界彭格列教父，对270也非常尊重，完全是以平等的身份去和270摊牌的。所以尽管非常冷酷，270是完全理解甚至欣慰的，因为这代表他的到来加固了R爷对27的认可，也激发了R爷对27的保护欲，他乐见其成。

2.R爷也很佩服270，以这样的弱势，这样卑微的姿态（必须依赖他们提供的物质条件和在他们的监视下才能活下去），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270却能够敏锐抓住重点，达到谈判双方想要达到的目的，同时270的主动示弱，将这样严肃且赤裸裸血腥的对话定性为他对R爷作为恩师的认可，对27和R爷师生关系的向往，顺毛撸了R爷，又回以R爷足够的尊重和有用的筹码。

行事有风度，办事有章法，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又不失温情。

270现阶段是比27更符合R爷的审美的。甚至是达到了R爷培养一个教父的期望。

3.所以R爷才没有想法。270虽然很符合自己的口味，但他绝对不会碰。

来自蠢作者的申明：

虽然蠢作者将270塑造地如此苏，但其实他没有什么x张力，他已经到头了，被榨干了，蠢作者希望自己在字里行间里表达到了270很强不是弱者这个讯息，甚至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他除了身体问题已经没有短板，他的软肋27也不能算是他的弱点。

但蠢作者绝对没有让他喧兵夺主的意思，他整个人都是很苍白的（希望蠢作者有表达出来），他远远不如原作27给人温暖包容，并且生机勃勃，希望无限的感觉。

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是次元屏幕外的你们才能感受到的。

也是只有27才能治愈的。

蠢作者希望表达出了他们确实不愧是沢田纲吉这个人，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觉悟的质量，对伙伴的感情没有高低之分，但蠢作者的270并不能与原作27相提并论。

因为蠢作者不忍心对原作27加以如此厄运，如此离谱的假设，所以假如在某些叙述的感情上让各位感觉到了不平衡，那一切也是源于蠢作者笔力不足的错和对被我施加了如此不公命运的270的歉意。

他们都是小天使。

27永远是27，原作的27就是独一无二的，不可被侵犯的。

感恩，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