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晚宴在一阵诡异的氛围中举行,任谁都能看出彭格列十代心情不虞,强颜欢笑,没人敢在这种时候玩闹。
场上觥筹交错中少了很多窃窃私语,表世界的人不明就里,只能围住迪诺和他大声讨论港口建设和未来进一步增设泊位,提升装卸、结算和清关手续的效率。
加百洛涅的族长比其他人多感受到了一点自家小师弟那难得的怒火,他看向自己的学生云雀恭弥,发现对方虽然和往常一样远远的站在人群外独自拿了一杯金黄色的饮料,却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
看来事态处于一种极为罕见,但又没有那么严重的状态中,他环视了一圈场内,依然没有看到自己的老师,不过看到了史卡鲁正指挥着自己的部下挑选食物大快朵颐,又仔细观察着纲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嘴角不变的弧度以及明显神思不属的神色,向围绕在身边攀谈的人群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后走向本该是这次宴会的中心。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迪诺和纲吉的方向聚集。
一点都没有发觉自己被聚焦了吗……迪诺上前拍了一下师弟的肩膀,对方明显一惊,迪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窥探的视线,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特地显得颇为亲密放松地凑近纲吉的耳边轻声道,“有事的话先走吧,这里我来应付,阿纲,你太压抑了,这里还有表世界的媒体……”他又拍了两下,“交给我吧。放心,就算我尽地主之谊。还有……老师的事,抱歉,我会给彭格列一个交代的。”
他不便表现地太过严肃,免得表世界的合作方作不必要的猜测,事后动摇合作,那就真中了北意的招了。
“啊……师兄,误会了,我不是因为……没事。是我该抱歉才对。”纲吉脸上也依旧一笑容不变,他会意地也向迪诺的方向凑了一些,让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在说悄悄话,“不过Reborn确实有些恼火哦,师兄要小心啊。”他还体贴地开了个玩笑。
“唉,这顿惩罚我是躲不过去了。”迪诺故意夸张地耸了下肩膀然后退开两步,伸出拳头,“不管怎么说,主要目标完成地很顺利,辛苦了,阿纲。”
纲吉也伸出拳头和迪诺碰了一下,“师兄也是。”
因为两人的动作和年轻教父明显的回神,场上的气氛才逐渐没有那么令人感到紧绷和压抑了,几个媒体人看到这位神秘的彭格列掌权者对场上众人的那显而易见的影响力,心下对如何报道有了坚定的答案。
彭格列集团的幕后之人,气场很强啊。甚至压过了加百洛涅的“跳马”,一个走神,一点皱起的眉头就让众多成功人士如此紧张,可紧接着的雨后多云又让人无法猜透他真实的内心,又忍不住好奇迪诺和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这也坐实了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亲密无间,彭格列和加百洛涅之间的同盟牢不可破。
一条条消息化为电波飞速地在空气中传播开来。
宴会结束后纲吉先回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在静谧的浴室中他滑入浴缸安静地听着水流声在自己耳边流动,然后闭上了眼睛,吐出一串气泡。
自从Reborn来到并盛成为他的家庭教师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纲吉生出了不想看见对方的念头。
他想埋怨Reborn到底知道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心底的答案却告诉他,杀手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对方才一直在忍耐,忍耐着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为了他的理想和信念。
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不是杀戮,可就严重性而言——就纲吉对小家伙发的火而言,在杀手心里说不准还是杀戮最为便捷。
因为如果那样纲吉就不会责怪小婴儿,最多和Reborn闹一场,理论一番。
可Reborn和小婴儿都选择了成全纲吉的处事方针,他们是真的在用表世界的方法与昆汀对碰。
是的,虽然小婴儿的举动对他自己而言很危险,但不能否认的是无论是想办法让世人看不清文件、让文件失去说服力,又或者是在电子世界中想办法删除对己方不利的数字证据,不论手段过程如何,其思路本质上就是最常见的舆论战打法。
Reborn的按兵不动也是如此——作为被狙击的对象,舆论的焦点,他什么都不做,不回应,不理会不做多余的动作,才是对纲吉最好的帮助。
因为如果他提前说了,无论纲吉以何种方式帮助他,都会坐实杀手就是彭格列十代的软肋这一事实,而一旦纲吉出手销毁或者篡改证据,那么所有能将彭格列摘出去的证据也会跟着失去效力,在表世界慢慢转型的计划也会随之宣告失败。
在旁人眼里,彭格列就是彭格列,不会因为你是十代还是新一代产生什么变化——人们甚至还会认为纲吉是想起个新名字就抛开过去从头来过。
尽管他们知道纲吉承担了所有的罪与罚,可这并不是能够诉诸于口的事。
因为事实就是彭格列既是七的三次方的一角,过去也的确有不光彩的历史。
排斥小婴儿用七的三次方的手段解决问题的想法本来就是不可取的。
Reborn的提醒没有错,一旦舆论战真的打响,彩虹大空或早或晚都必须介入其中。
否则,等伽卡菲斯出手可就不是死一两个搅屎棍政客那么简单的事了,尤其现在他不能随意更换彩虹之子。
世界最强之人为了保护七的三次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别说处理掉一两张文件了,直接抹消这世上所知道和有可能泄露Reborn过去那段经历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说他们在伽卡菲斯眼里是蝼蚁,那么表世界那些人就连蝼蚁……都算不上。
伽卡菲斯并不喜欢他们这群外来者。他或许不讨厌人类创造的文明,但也绝对不会因此就对所有人类都产生怜悯。
在人类中他会更偏爱谁,是显而易见的事,小家伙做出这么大胆的操作,可见伽卡菲斯有什么动作吗?
纲吉浮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撩动水花拍了下脸后睁开眼睛,就被双手抱臂倚靠在浴室门口的Reborn吓了一大跳。
“Reborn!”小首领有些恼怒地瞪着门口的男人,“你怎么不敲门啊!”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倒是没有说他不能进来。
“我还以为你想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杀手直起身体向浴缸走来。
“等等!”小首领大叫,“你……你怎么空着手!小……他呢?!”
“扔了。”杀手西装革履,却毫不犹豫地一脚跨进了浴缸。
“扔?扔了?!你在说什么啊!”纲吉难以置信地从浴缸里站起身就要往外爬,被杀手轻而易举地擒住了双腕,“!干什么啊Reborn,你,你疯了吗?”
“你不是说随便他吗?蠢纲,别忘了我是因为你才接受他的。”杀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一把将小首领拉入自己的怀中,“生气了吗?那就让你生气的人消失,为什么要作践自己的身体?”
被高大的男人一把箍在怀中,感受到杀手喷在自己脖颈处的灼热气息,纲吉放松了一些身体,他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地说,“……强词夺理,Reborn明明就知道,我到底在生谁的气……而且,只有你们知道,都把我蒙在鼓里,我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又是你被人盯上了,又是小、小宝贝以身犯险,我、我一下子慌了神也很正常吧?——所以你到底把小宝贝放到哪里去了啊?”
“扔了。”出乎纲吉意料的是,杀手还是不变更自己的答案,神情看上去也颇为认真。
他的心跟着重新提起,“喂!Reborn,别开玩笑了,到底……”
“如果是真的呢?”杀手突然说,“如果我把他扔了——明确的告诉他,你不要他了,我也不要他了,然后他走了,你会怎么样呢?”
纲吉一噎,然而随即当他开始真的假设起这种可能,他的心狠狠地揪起了。
“蠢纲,虽然他的身体不怎么样,现在还是一个真的小婴儿,但伽卡菲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死。他自己也不是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方法……哪怕舍弃那具躯壳又如何呢?彩虹大空能在各个时空维度中逃遁,不过是危险一点罢了。
我一开始没想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像尤尼她们一族一样工作的,他的依凭又是什么,可我发现他不需要,他不需要……他甚至能够潜入数据的海洋中——纲吉,他真的……需要我们吗?”杀手突然低头,吻住纲吉微微张开的嘴唇,极尽技巧地用舌头刮走他口中的空气,这让纯情的小首领大脑一下子变得迷迷糊糊,无法思考。
等到杀手停下来,大发慈悲地放开他的双手,仅用一只手托着他软倒脱力地身体后,才补上小家伙真实的去向,“……扔给Varia了,我想,在你真正冷静下来之前,你还是不要见到现在的他比较好。纲,现在,我要向你求助——你告诉我,要怎么对付昆汀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