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卷三.58.「我本已死之人」

“蠢纲，你的计划会冲击石油美元联盟，冲击已大量部署新能源的超级大国，你会同时遭到既得利益者和已押宝其余新能源资本的狙击。”这不是跟随与否的问题……只要Reborn还活着一天，就没有让他的弟子走在他前面这种事发生的道理。

绝不会，让未来战那种事再现。

小首领去Reborn房间拿来了杀手要的袜子，又从他房间的红酒桶里取了冰，拿出随身携带的纱布，让杀手坐在自己的床上替他给脸上的红巴掌印做冰敷。

“所以，Reborn不支持我吗？”小首领熟练地贴好纱布，又包好冰块怼上杀手的脸颊。

Reborn的脸因瞬间的刺激抽动了一下，“……只要你想好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并且做好了承担责任的觉悟——你的家族成员有这个义务追随你至天涯海角。”杀手用手抚上小首领抓着冰块的手示意他放手自己来。

纲吉退开两步，“Reborn好狡猾啊……我稍稍，有点理解刚才小宝贝的感受了呢。”他有点委屈地嗔了杀手一眼。

“好吧好吧！这种事非要我说出口吗？不要撒娇啊……”杀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又用冰块包在脸上滚了两圈，“当然，我的首领。当然，你根本不必问。我一直，都站在你身边。”

纲吉反而对此不置可否，他落寞地笑了笑，“Reborn说的我都考虑过，我不像曾经的小纲吉那么急，我还有很长、很长时间去规划，去积累，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种事本来就是潜移默化的，石油的使用也没有完全将煤的作用替代掉，取暖产品有天然气和电的驱动的方案，风、水、核、氢，太阳……死气之火和这些也完全不是彼此替代的关系。欲速则不达，变革不可想当然，不可因为此时一时激愤就操之过急。我明白的。在意大利内部事务争整顿好之前，我也不打算有任何大的动作，一步步来嘛。”

杀手暗暗松了口气。

本来纲吉应该不打算将自己一生的理想这么早就和盘托出，有些事他自己也在摸索思考，说到底还是他这件事刺激到了小首领那根在代理战时变得敏感的神经。

这个弟子，在内心深处并不相信他会活下去。

纲吉，一直都敏感地知道他对活着这件事没有什么执念。

——杀手再一次无比感谢另一个世界教父的到来，让纲吉有了另一个心灵的支柱，在十年那个关口到来时没有那么焦虑。

纲吉不知道，他身边的人也曾对此紧张不已。

对自己的死亡没有意外感觉，仿佛在预料之中一般欣然接受的人，也不止Reborn一个啊。

如今，小首领有这个心思对如此长远的未来进行规划、展望，产生了“我想要”的欲望后，还能脚踏实地地践行，这样的改变让杀手着实感到胸口有块大石头落了地。

年轻的教父想要权力，那么至少他就明白自己在这场野望中有多么重要——他肩上逐渐会背负起跟随他的人的重量，他会变得不可替代，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就会开始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并不是说未来战的教父做错了——未来，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位纲吉在失去了他的家庭教师之后，私心里可能也不想再直面任何一位家人的死亡了吧，所以……能够为了那一线希望赌上性命。

某种程度上，杀手能够理解。

可彭格列着实也承担不起失去沢田纲吉的可能性了，他也……不能。

如果纲吉……真的走在他的前面，他也许会走上曾经白兰的道路也说不定。

“未来战时白兰……密鲁菲奥雷的人在大街上公然使用死气之火，虽然说当时地面上没有什么人，可显然在场的民众也并不惊讶，还会懂得及时避难。石榴在开匣时也没有任何顾忌，白兰的强权统治下尚且如此，恰恰说明你的想法是可行的。

人是一种会冒险搏一搏的生物，如果……能够激发普通人体内的能量，世人就会对此趋之若鹜。”Reborn的思路重点在于，如果能通过辅助装置引导一般人激发体内能量，点燃预备好的匣子，那么或许纲吉的野望实现起来就会轻松地多。

就像白兰收服六弔花——人们自然会自发地争夺。

此时，拥有被争夺资源的纲吉，身上的压力就会变小。

能使用死气之火的人越多，死气之火驱动的工业产品越普及，纲吉的初衷，让彩虹之子们也能光明正大地活着的想法，也变得更容易实现。

经历过很多才能自发点火的小首领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如果，只是激发每个人体内的能量的话，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啊啊，Reborn果然很可靠呢。明明是我想帮助你，结果，还是反过来被教导了啊。”

“不。我确实不敢想还有这种……改变大环境的方式。纲吉，这是你才敢想，才能做到的事哦。”

纲吉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也属于他。

“不瞒你说，如果小家伙没有出手的话，伽卡菲斯对彩虹之子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也不是没有预案的——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是我也得给他说句公道话吧，这么强的人却从来不用自己的力量去强硬地干涉世界，对大多数人也是友好居多——别说什么他视人如蝼蚁，只看他拥有的力量他所肩负的使命和他平时做的事，绝对可以称的上是一个脾气还不错的人了。”杀手是恨伽卡菲斯挑选了自己，未经他的同意就擅自加诸了诅咒，让他背负拯救世界的责任，可对这位地球原著民保护地球的目的本身没有什么意见。

“？”纲吉倒了一杯刚才取冰块时就打开醒好的红酒递给杀手，闻言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话题的方向又重新绕了回来。

“我说过了吧……真的到了那一步会有暂时的别离。你想想史卡鲁的身份以及为什么他总是要带着头盔，那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怀念自己机车手的身份；风和我也经常进行变装；可洛尼洛平时一直让法路歌带着他在空中飞……玛蒙干脆改名，至于威尔第……”杀手古怪地笑了一声，“坊间对他的传言什么都有，飘忽不定。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不是对原有身份的遮掩吗？”纲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

“自然，纲吉，一旦身为彩虹之子的我们死了、或是发生了身份大面积泄露的意外，我们原来的身份，就会被死亡、被神隐，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否则……你觉得复仇者监狱是为了什么而存在？说到底，为什么伽卡菲斯要选择黑手党家族作为七三人柱，而不是什么其他组织？因为这种地下的黑色组织才能更有效地保守力量的秘密，能够以相对合理的方式处理掉我们这些‘死人’，必要的时候也能依靠‘家族’，靠龟缩在自有领土的方式来避开表世界的政治博弈——就是九代的做法。”

纲吉的嘴唇抖了一下，“所以，如果……你会主动、选择社会性死亡吗？”然后成为类似于复仇者的存在，将自己的全身包裹，点燃愤怒绝望的夜之炎，继续承担起世界的支柱。与我偶尔见面——却也只是见面。

这就是……你犹豫不决的想法吗？这就是……小婴儿抱住你的手，不让你走，着急无奈之下才选择干涉时空的原因吗？

“会吧，Renato这个存在本来在我的心里就已经死去了。其实哪怕你告诉我你的打算，我还是会考虑这条路。

因为、我认为，你的想法是基于代理战的胜利，你提出的假设、塔尔波的装置的成功运行才能被伽卡菲斯承认，这样的世界运行轨迹也得到了彩虹大空之子的认可。”Reborn伸手指了指天空，“蠢纲，你被世界所钟爱。而我……不是。

我不会说是我拖累了你，但，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因为我这样的‘已死之人’，让你的理想付诸东流。”

他晃了晃酒杯后将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沉默的窒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小首领被堵到完全说不出话。

他想说你不要死，他想拉住杀手的衣角。

可他只是坐在桌边握紧了拳头。

这是Reborn的觉悟。

他没有想死。他也想一直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才犹豫了。一直，在犹豫。

“……虽然我不赞同小家伙的做法，但我却必须承他的情，他从根源上解决了这个问题，显然也得到了伽卡菲斯的认可，这会儿应该在进行世界树同调的作业吧。

除了我，其他彩虹之子的身份隐匿也可以参考这种方式——模糊的文书证明，能够证明我们的不存在，反过来，自然也可以证明我们存在，我们，有了退路。也不再需要做好随时被死亡的准备。

你让我们走在阳光下的理想也有了更加灵活的实现方法，我必须替他向你求情——而且，他可是很受欢迎的，我将他托付给XANXUS时，可是有很多人对我表达了不满。”Reborn翘起二郎腿，将杯子向小首领倾斜，示意他再来一杯。

“呼……好吧。我知道了，小宝贝并不是……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做。我不会再对他发火了。等他回来，我们向他澄清利弊，”纲吉给杀手倒了浅浅一层，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些，他纠结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口，“Reborn，对不起，打了你。还不问缘由就凶了小宝贝。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可以爱惜自己。”

“你也一样。”杀手对这场漫长的谈话干脆地下了一个总结，“希望你记得，三角形缺了任何一角就会立刻崩塌，没有人……可以独活。啊……”Reborn抬起手表，“斯库瓦罗的来电，我接了？”

纲吉眼睛亮了一下，重重点头，凑了过来。

杀手点开通讯，就听见背景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传来。

“喂！！臭小鬼！！你去哪里！！都说了那个门外顾问不要你了！喂！！那边是池塘——啊可恶的Boss你点火干什么！！！”

“嘛～真实的～这个～那个～都是一样风风火火，慢点啊～”

“Boss！前方已布下我的雷阵，他已经插翅难逃！”

“嘻嘻嘻～列维你是想杀掉迷你兔吗～Boss的Boss会把你冻成冰雕，嘻嘻嘻，倒不如让王子我来……”

“啊……贝尔前辈，你的小刀为什么在我的头套上啊，很痛耶，我什么也没有做吧……只是把迷你兔藏起来——啊……好痛啊玛蒙前辈，你又干什么……你不是说找到了对方布置的所有Phantom打算反向传输吗……啊……有形幻觉，不行啊，幻觉套幻觉是高难度操作，好累……不想动，只想和迷你兔贴……”

“吵死了！！大垃圾！”在一个个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的背景下，XANXUS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频中，他掏了掏耳朵后对着纲吉吹了吹，“快点过来把小垃圾弄回去！啰嗦死了！”

“纲吉……唔……哇……Reborn～～不要我了………呜………嗝～”小婴儿委委屈屈的哭诉从镜头外传来，让纲吉和杀手听了都揪心不已。

XANXUS拎起腋下挣扎不休的小婴儿，提到镜头前快速晃了一下，威胁道，“别哭了！再哭就把你杀掉！”说完他一把掐灭了视频。

“啊等——”纲吉伸出手，只挥到了一片空气。

杀手笑了一下，站起身，“巴吉尔在敲门了吧，鞋到了。走吧，去接他。”

我本已死之人，是你们将我拽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