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卷三.64.「猎鸭」

凌晨，被包裹得毛绒绒的小婴儿脑袋上戴着一圈橄榄叶编织成的草环，穿着一身橄榄绿的鳄鱼形连体衣，双手搭着蹲在低矮灌木丛中杀手的手臂上，屏息凝神地看着前方。

在空旷的瀉湖上，凌晨灰黑的夜幕中，阵阵虫鸣声反衬得整片沼泽地十分地寂静。

在一小群野鸭游过时，小婴儿紧张地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见杀手没什么反应时，他忍不住扭头看向杀手。

“紧张什么？真以为我们来打鸭子的啊？”杀手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鼻子，因将声音放得低了些，更显得声线醇厚柔和，就像窖藏多年经橡木桶熟化后具有馥郁香气的赤霞珠，“起得早了些难不难受？”

小婴儿东张西望地看了看游来游去没有遭受惊吓的鸭子，半遮住小嘴用气音说，“不难过呀！想看鸭鸭！”

“这不是给你来看了么，”杀手呼噜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将自己的手臂举高了些，直接将小家伙整个人都往上提，“想不想自己猎一只？”

“不可以呀～危险。纲吉说，Reborn有正事。”小朋友在灌木丛中露出一双眼睛，一边视线不住地追随着时不时扇扇翅膀，用嘴啄下羽毛，忽而划水转向和同伴汇合排队游水，忽而将鸭喙扎入水中啄食小鱼的野鸭，一边小声地和杀手说，“看完鸭鸭就要回去啦。不打扰Reborn。”

小家伙的语言表达在这两天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归功于纲吉一直带着他和守护者们一起开会商讨这一次在威尼斯的临时行动。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从那不勒斯直航巴勒莫，纲吉去甘吉宫与公主和当地政要会面（顺道敲定巴勒莫港口的扩建开发计划，并加强西西里内部几个港口的资源共享，建立当地农林渔直采直送供应链；在港口一些关键岗位上雇佣更多当地人；鼓励西西里本土特产，如蕾丝、彩绘木制品、陶瓷制品等的对外输出，联合大量小手工作坊形成“彭格列集市”，由彭格列集团对其进行资金担保，提供交易、宣传和定制量产化产品的平台；同时也协助当地完善移民入境流程，由彭格列为难民提供海运、港口装卸或基建等就业岗位，计划也包括卡塔尼亚和兰佩杜萨岛等周边地区）,小朋友则与杀手回程西西里结束旅程。

纲吉对北意的海岸封锁计划只剩下了最后一站，即与法国科西嘉岛的合作。

尤尼为他们争取过来的结果很容易完成——当彭格列的高端农产品在远洋运输、国际贸易业务中产生正向利润、打通整套流程关节后，团结一致的科西嘉人就会以当地政府投资的名义注资入股（可以说是相当地头铁了，据说对于尤尼的到来和提案，科西嘉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在听说彭格列特地寻求与他们合作的目的是打算与热那亚等北意老牌工业重镇掰掰手腕时，科西嘉人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同意了，看得出对法对热那亚，科西嘉岛民的复仇之魂是代代遗传，已经刻入了骨髓），他们甚至愿意无条件采用彭格列开发的离岸结算程序，并承诺彭格列将会是他们未来十年内唯一的合作伙伴。

现在多了由昆汀引发的这一桩事，纲吉的行程自然要产生一些变动——对「北境联盟」，纲吉也不是全然没有防备预案的，除了速战速决这一次的猎鸭行动之外，也要达到精准打击的效果——避免北边的人借此机会拖住小首领，破坏大局的进度。

整个商讨过程纲吉都抱着小婴儿，也允许他随时插入谈话。不管小婴儿说话有多么颠三倒四，时间多么迫切，现场的意见有多不一致，只要小家伙开口，纲吉就会用他那双蜜棕色的大眼睛环视全场，大家就会静下来耐心地听小婴儿的意见。

也许是感受到了期待和压力，也许是在那样严肃又紧张的氛围中找回了一些往昔执掌XXVII的感觉，小婴儿除了刚开始焦急到使用平板打字代替他发声，几轮头脑风暴后，就能脱口而出成型的句子了。

在那之后他的语言能力恢复进程就顺利多了，他和纲吉一样密切地关注着守护者们的行动，尤其是初期狱寺、山本和骸组成的三人特遣小分队，因是直接深入米兰——敌人的半个大本营执行伪装诱敌任务，可把小朋友急坏了。

那十年间大大小小的危险任务守护者出过也不少，可当时小小的教父对守护者们都避而不见、极少与纲吉和Reborn以外的人产生交集，尤其是当纲吉也在场时更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透明人，从来不会发表一句半句的言论。

如今小婴儿就没有那样的定力了，不过看到他能将自己掩藏了十的关心在意尽数表达，不得不让人颇觉欣慰。

“谁跟你说看完鸭鸭就回？”杀手伸手逗弄了一下列恩，列恩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十字弩，杀手将筒状的弓身打开，弓身像个宽镯子那样分成两个半圆，杀手将其扣在小家伙的手上后重新合拢，“点火吧，试试。”

“哇！”小家伙举起手左看右看，都顾不得小小声了，听到杀手的建议他试探性的点火，火焰瞬间覆盖了整张弩，一支小小的火箭自动成型，“哇！哇！”小家伙为这帅气的半自动装置惊喜不已。

“你能使用火焰要自保就容易不少。你在Varia大闹过后列恩就开始羽化了。”杀手示意小家伙熄灭火焰，然后手把手教小家伙认识手弩的机关，“这里，收纳了你的小厨刀，向下按动刀柄就能抽出，向前按入可以上膛射出，附着火焰的话刀就能够自动回收。现在刀你借给山本了，具体操作到时候再说。平时的话……按这个，十字部分收起后会形态变化，平时就是一个普通护腕。”演示间十字弩发出“咔咔”两声机械音，然后金属就像泄气一样逐渐软化变成一个白底带红条纹的毛线护腕，样式和纲吉的毛线手套如出一辙，护腕内侧低调地绣着一个“2.7”。

看到这个绣纹时小家伙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歪头看看Reborn肩上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列恩，“谢谢列恩～”他咧开嘴笑了，“是小纲吉呀。”

列恩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他的脸颊一下。

“等等你看着给蠢纲打只野鸟回去烤着吃，鸭子是临时人工投放的，过了个冬肉柴得很，别打。”

“打八……十个！”小纲吉挥舞着小手臂，“大家都吃！”

“哪来的那么多野鸟给你打，活动开始后乱得很，鸟都不来——猎物来了，自己小心。”杀手一眯眼睛，肉眼看向远方，“一个……三个……八个人？胃口倒是不小，想把蠢纲留在这儿吗？”他将小婴儿放到地上后趴下了身，伸手扣上身旁一早就放架了俄罗斯制Dragunov SVD的扳机，列恩跳上他的头顶。

“！”小婴儿握紧了拳头，然后安静地举起自己脖子上戴着的望远镜，“十二人，进入包围圈。1800米，1500米……1200米，进入射程！东南风，风速10，湿度85%RH，目标方向变更！向一点方向移动中……目标分散了……三人速度降低，扇形散开……”他的语气有些低落，恢复成年人身的Reborn也能用狙击枪打出CHAOS SHOT，不过在获得射程的同时打击面自然是不如手枪射出的混沌射击的，目标太过分散不好发挥。

“预料之内。”本该专心致志紧盯瞄准镜中目标的杀手气定神闲，“别担心。不会放跑一个人。”观察过对方动作的Reborn对敌人实力心里有数，他点了点耳麦，“接下来就等威尼斯人开枪猎鸭了——蠢纲。”

一阵简短的沙沙声后，耳麦里传来纲吉坚毅的回应，“收到，Reborn。我这里已经准备好——倒计时，3……2……1……”最后一声“0”被猎枪响声、湖面被惊起的大片“野鸭”拍翅膀声和小婴儿瞬间射出的火焰箭呼啸声吞没，纲吉信任非常地立刻切断通讯，杀手扣动扳机，金黄色的火焰附在子弹上笔直向前射出，看似是偏离了目标前进方向，实则在空中迅速分裂成十二个分支，像长了眼睛一样瞬息间没入那十二个人的体内。

他们像一只只被猎枪打下来的野鸭那样下饺子一般栽倒，在五十万只被枪声惊动纷纷拍着翅膀惊起盘旋的禽类发出的噪声中，这点响动微不足道。

而小婴儿那支火箭所过之处，草木毫发无损，人腿则皆被石化了——因为他们使用了死气之火集中在腿部加速前进。

“结束了，玩去吧。”杀手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叶，弯腰拿起狙击枪，手上下翻飞分解好零件重新装入枪袋背在身上，然后将小家伙重新抱起，帮他把脑袋上伪装的草环也摘了下来，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中忍笑补充道，“干得不错，合作愉快。”

小婴儿羞涩的低头把弄着望远镜，当年他听说Reborn竟然还会狙击枪时，自然就去学了这个，如今当这个观察手倒是像模像样的。

他爱不释手地摸摸自己手腕上精致异常的十字弩，“Reborn要当心呀。”

“你才是，飞得小心点，小心自己别被威尼斯人当鸭子抓了，有事叫六道骸。”杀手像放飞一只鸟儿那样手臂向上一扬，给了小婴儿一个初始的动力，“望远镜上已经附着纲吉的位置坐标。”

小婴儿飞到空中，他的手自然向斜下，从弩箭发射的方向射出火焰，然后扬起另一只手挥了挥，“嗯嗯！刚刚看到了呀！Reborn再见！”

杀手不假思索地也举起手，然后对着小婴儿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慢慢放下手臂陷入了沉思，他刚才……怎么这么像一个送孩子上学去的……二胎老父亲？

这时列恩善解人意的跳入他在半空用那无处安放的手，杀手干脆顺势瞄准了正四处逃窜的野鸭随手砰砰几枪，猎起了真鸭。

另一边自然有门外顾问部门和其余彩虹之子们负责“回收猎物”，至于连这座猎场都没进来的小鱼小虾，早在湖外就被Varia的大鲨鱼率领作战分队咬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