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卷三.67.「冥河入口」

杀手坐在回声庙口。

太阳通过建筑上方的天井口撒在水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他随手向内投入一颗石子，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投影在墙面。

不难想象罗马人在曾经作为泡澡堂的回声庙中游泳该有多惬意。

只是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千年。

这里的水池已经死去了，在没有阳光的情况下，水绿到发黑，浑浊不堪。

昆汀就被倒吊在这里。

直晒在光斑之下的他大汗淋漓，主动轻微地晃动着自己躲避正午的直晒。他四肢的伤口已经被治疗过了，凝固的血液形成的血痂厚厚地结在皮肤之上，刺激着正在愈合的伤口，又痒又麻。

他有点轻微的脱水，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新增其他外伤。

他在那不勒斯，他知道，威尼斯到那不勒斯驾车要七个小时——但不，他是被眼前这个恶魔一路用机车拖行过来的。

天。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公路上他大喊大叫都没有人理会他。

他也不知道……整整七个小时的拖行，他怎么还没死。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愚蠢。

他怎么会认为这个有些黑发黑眼的男人是彭格列首领的小情人，以为对方能做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是靠着那截纤瘦的腰肢，啊……不，也许某种意义上是吧，他现在毫不怀疑这个又高又长瘦得像晾衣杆一样的男人能用那看似单薄的身体徒手把他揍得连妈都不认识。

那大概多少得是个铁腰子。

在那不勒斯的方坦那墓园，面对埋伏在洞内的无人机和重武器载重，对方就连一丝一毫地危险性都没有表现出来，全程都靠着他那些奇形怪状的保镖（同伴？）保护。

——是为了他怀中的珍宝啊。

昆汀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常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如何能做到云淡风轻面不改色闲庭信步，甚至一度让他察觉不到，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眼前这个人都是不信教的恶魔。

他们那群人，都是不信神的。

昆汀知道这种人的心性有多么地坚毅。他们有他们自己笃信的东西，除此之外，他们油盐不进。

就连传闻中最好说话的彭格列首领，对他递过去的橄榄枝都充耳不闻，想要和眼前这个男人做交易？昆汀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立刻找机会面见上帝来得更实际。

但不…绝对不可以。

他不能自我了断。自我了断的下场有多么可怖他已经在那个梦境里见到过了。他不，他绝对不……彭格列在表面活动的几乎不杀人，除非这个男人出身那个臭名昭著的独立暗杀部队……

他舔了舔唇，至少要把这件事搞清楚吧。对等就这样吊了他一个上午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他坐的那个地方又不是王位，说得难听点，他在这儿受刑，那个男人的屁股也不遑多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想干什么？”

懒散地靠在柱子上半眯着眼晒太阳的男人打了个呵欠，掀开一只眼睛看他，“彭格列的人。做什么……你没长耳朵吗？”说罢他再度闭眼，竟然是打算再度睡过去了。

“等等！我看你很关心那个小婴儿吧！你不想知道他……到底……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吗？！”昆汀崩溃地大叫道，他知道男人是在消磨他的意志，让他先沉不住气，但是他再也受不了了！他的面孔距离水面似乎越来越近了，可他并没有那个力气引体向上看看自己被吊着的双脚怎么样了——他已经彻底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了，“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绝对不是你的血亲吧？他根本就不是彭格列十代的儿子吧！他不是人啊！！你们都被那个东西骗了！他……他不是人啊！”

“唉。”如昆汀所料，这个他心目中压箱底的消息果然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但杀手接下来的话却让昆汀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真是愚蠢的人啊。你就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都不是人吗？”

恶魔！！眼前这个人……果然是……果然是恶魔……

“你不是想知道明明是黑手党为什么还能那么嚣张吗？这就是答案啊！”杀手长腿一伸站起来，嘴角翘了起来，“明明……我家首领已经那么和善地对你们了，梵蒂冈给出的信号还不明确吗？米兰那边让你到威尼斯来的时候，你不是也心知肚明自己被抛弃了吗？你惹到了你惹不起的人啊……为什么要挣扎呢？你想要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这不是，正在让你长生不老吗？”他越走越近，在昆汀眼里好似跨越了肮脏的水面，那张刀削斧凿的脸慢慢抬起，露出了掩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那好似一个自深渊而来的恶魔。

冻结着这世间所有的恶。

冰面下是黑色的漩涡……

直连着地狱。

“我本来不想动你，自从做了老师之后我就没怎么杀过人了。”杀手伸手捏住昆汀的下巴，“怎么处置你都可以，你的过去也不干净。你的支持者比我们预料地还要快地抛弃了你。我只想知道，谁给你的勇气在那不勒斯挑衅我？盯上一个什么不懂的小婴儿又是谁的主意？说说吧——你不是主动想说吗？”

杀手并不对政客对纲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感到意外，因为那是符合逻辑的。

而政客所提到的梦境也很好猜——小婴儿去找过了另一个世界的沢田纲吉，那边的蠢纲……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

Reborn特地从纲吉手里把昆汀要过来，不过是为了一件事。

他想要知道……沢田家光在整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他们之所以定下这个行程，就是因为沢田家光的主动举报。

——而沢田家光会这么做，又是因为小婴儿的存在与……回归。

他们这个世界的沢田家光自然不可能对纲吉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

对小婴儿，就不一定了。

这一路上，针对小婴儿的动作太过明显。

无论是威尼斯人一直对纲吉的身份不做什么怀疑以至于被北意里世界耍着玩，还是在那不勒斯的昆汀一副不了解他，甚至不认识彩虹之子的模样都说明了，泄漏他们行程计划的人，没打算连他和纲吉一起暴露出去。

尽管看上去处处受到阻挠和妨碍的都是纲吉此次出行要办的正事，可实际上纲吉的合纵连横之策推行地一直很顺利，些许的磕绊甚至被反过来利用成了推进器和递过来的现成把柄。

——这种玩弄政治的手段颇为老辣，幕后之人的目的从开始就被掩藏在多方势力之下，让人看不太分明，并且一波一波的骚扰，又一波一波地送人头给线索，让人摸不清其真意。

威尼斯……北意……老马克西姆……昆汀。仿佛有一只手在推着他们前进——对方还知道纲吉安排的旅游计划与他布下的海岸封锁挂钩。

Reborn和纲吉对此并非没有察觉，要说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也许是巴里港——这个港纲吉也并非没有动作，对方甚至是第一个主动向他们伸出合作橄榄枝的贸易大港。

为了以防万一，风和云雀也已经秘密出发前去调查了。

纲吉的目光都放在了发展彭格列，防范和对抗北意这些有意义的实事上，家庭教师并不责怪他没有考虑到其余那些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的勾心斗角。

——一族之长，绝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何况，对内部的审查斗争本来就是门外顾问该做的事。

纲吉已经在那天早餐时，当着外人的面下了彭格列雄狮的面子了。

而沢田家光只抓住了一点。

当时，他就提出了疑问——纲吉真的有必要为小婴儿做到这份上吗？

然后，他再没有质问Reborn，他也没有再表现出更多的，对首领的质疑。

甚至主动交出这条线示好。

他是故意的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做那个猎雀人吗？

无论是或否，身为家族首领的纲吉不能主动撕破脸皮。

这件事，杀手清楚，只有他能做。

——甚至，私心里，他不希望他弟子知道。

不希望他面对。

仅仅在影像中看到平行世界的沢田家光，纲吉就生了一场病。

他当时的热度来得又突然，又莫名其妙，Reborn也没有告诉他，最后是他拍板决定用药强行压下去的。

如果昆汀没有做那场梦的话……没有做墙头草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甚至做出那种事后，他都能厚着脸皮再三暗示Reborn和纲吉他是可以合作之人。

是有人……给了他这种错觉。

纲吉身边，能够给出这种信号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

在外人眼里的彭格列雄狮……无疑是其中之一。

Reborn本也不打算那么快就追查这件事，什么事都可以等这趟行程结束后再说不迟。

一旦海岸线封锁大势已成，那么主动权就尽数归于纲吉之手，彭格列和北意分庭抗礼，就有了切切实实能够坐下来谈判的筹码。

秋后的蚂蚱，就可以慢慢清算。

可是……

昆汀对小婴儿出现在电子设备中这件事虽然感到了惊吓，却没有第一时间告发给任何人。

他还很快为自己的胆小找到了借口，没有其他猜测试探，就这么下了判断。

他被Reborn打穿四肢甚至用机车拖行还吊起，却依旧……没有对杀手表现出投降的意思。

直到刚才，他的潜意识还是没有担忧自己性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一个胆小如鼠审时度势的墙头草，还敢叫嚣小婴儿不是人。

谁给他的底气？

“……又不想说了吗？”政客突然长时间的沉默让杀手几乎笃定了答案，他收起嘴角的弧度，“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吧——传闻中冥河入口，是千年前，回声庙温泉池水的来源。等你身上的水分流失得差不多了，就把你放入其中，顺着地下暗河放逐……你最后你是会被发现在海里，海底，还是……永远地留在地下河中？”

凤尾鱼露，要的是吐出来的东西。

不是那条被榨干了精华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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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庙

冥河入口

收尾中

蠢作者没有忘卷二的彩蛋梗和大型评论小天使的回复。

这个世界的屑爹，何必脏了27的手呢。

屑爹的身败名裂，不应该让27承担后果和舆论的攻讦。

虽然的确一直是对不起小彩虹。但是……蠢作者一直没有改变——是我下不去手虐27，才有了270，才有了小彩虹。他是27的毒唯，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地让27平安喜乐。

所以你猜，在没有分为两极之前，这位平行世界的教父知道不知道，又有没有给27留后手呢。

虽然笔力的确是不够的。但……

蠢作者真的有认真地设计这篇文的所有所有。

背景、人设，基调，伏笔……

怎么说呢，收尾的时候蠢作者觉得就像在踩急刹车，很多的东西想要仔细地写，却也因为发生的种种渐渐的没有了下笔的动力。

这边主世界砍掉了一个boss的，所以战斗女仆的部分就收得不是很好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会来补一下27,270和梵蒂冈之间的博弈吧。

但Rebirth，也有27的。这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

沢田家光不配生27。蠢作者就偏激。就要这样设。饶了一圈哪怕讲得不是那么清楚，也要这么写。

但毕竟设定是做了几次变动的。

所以，收尾处会出现的bug，还请不吝告诉蠢作者！

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