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卷三.69.「爱与炭同」

纲吉没有选择和Reborn汇合。

在威尼斯人热情的欢送下和探究的视线中进入回米兰的车。

从阿奎泰尔梅开始，纲吉就从未刻意对里世界掩饰过自己的行踪，或有骚乱视线，误导北意，但所有的行程都是他亲自规划掌握。他选择一开始在威尼斯，而非西西里本部，敲打巴吉尔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所有沿途的布防也由守护者们亲自把控，除了必要时动用Varia，纲吉甚至都没有让Reborn插手过行程变更，而杀手大人对此显然也是默认的。

他们并非对沢田家光没有任何防备。

——无论是于情，看在奈奈、九代、Reborn甚至门外顾问那些部下们的面子上，还是于理，作为现任首领也很难去追究前代门外顾问在任期间那些没有被追究过的小动作。

纲吉都默认了，他也只是在防备而已——这也是很正常的，纲吉也会防备九代留下的人，给他们优待，让他们颐养天年（哪怕九代现任的守护者也有年轻当打的）而非继续掌权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那也仅仅只是防备而已。

不是什么私人恩怨。

曾经小小的教父已经够避嫌了，连他的守护者都不愿意多接触。

Reborn对他也已经足够警惕和严格。

是以敏感一些的教父在回到自己的世界后也做好了牺牲自己的觉悟。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到来会扰乱纲吉的生活。

纲吉能够理解不懂前因后果的沢田家光从彭格列普通家庭成员的角度出发对他的行为进行质疑，这是正常的。

新年伊始，他就为了小婴儿放下了手中所有的职责。如果没有Reborn替他顶住压力的话，用不着沢田家光出面，集团管理层的诘问就会出现在纲吉的办公桌上了。

当然，纲吉也愿意承担因为他个人的一意孤行给彭格列造成的各种损失——尽管不能向世人言明小婴儿对七的三次方的重要性，可纲吉认为那本来就该是他背负的责任。

诚然，为了保住小婴儿的命他动用了彭格列的资源——但所有高层都知道，是曾经未成年甚至未满十六岁的纲吉一力挑起了卸任后九代留下的摊子，并引领着彭格列至今。而纲吉愿意在常人还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龄就远赴异国担任一族首领，并在紧接而来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力挽狂澜，借势成立彭格列集团，本来就是因为小婴儿的存在。

——有弱点的首领，有弱点的教父，这难道是一件坏事吗？

何况即便对不明世界真相的里世界人而言，那个小婴儿就像曾经Reborn先生一样，有独属于自己的能力、秘辛，教父想要倚仗什么人，拿什么人当心腹当宝贝，对彭格列而言又无害，有谁有那个资格质疑呢？

要不然先去问问九代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和Reborn先生合作？

——所以，也不是什么家族事务。

沢田家光，又凭什么对小婴儿起杀心？

就因为可笑的……小婴儿不是他的儿子，纲吉却待小婴儿比待任何人都好吗？

沢田家光是不知道小婴儿的特殊性吗？不，他恰恰是知情者之一，甚至他还知道小婴儿身上也流淌着他的血液。

所以才会没脸没皮地说出那种话。

「那也不是我儿子啊……」

所以，自己是他的儿子又如何呢？

——不如何，他是会对自己儿子最重要的人下杀手的人啊，儿子这个身份对他来说算什么？算最好的利用工具。

小婴儿若死，彩虹大空的权柄将会顷刻间就落入纲吉手中。

届时，巨大的供火压力将会压得纲吉什么事都做不了，至少短期内，纲吉必须竭尽全力处理七的三次方，这样的他，对于每天都需要做大量决策的彭格列集团来说，就形同一个废人了。

届时身为晴之阿尔克巴雷诺的Reborn主要精力也会被牵制在七的三次方上。

那么，来不及选出十一世的彭格列，会找谁做过渡？

他知道的啊！沢田家光……他知道的。他明明，就看过了平行世界教父那一生！

那么，要怎么才能从纲吉和Reborn的手中杀小婴儿？

在西西里，在南意，在彭格列的地盘上，是不行的。

毕竟，纲吉为了小婴儿警告了他，查到了一条他的钱袋子。

那么正好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就连Reborn都要骗过去。于是他主动示弱，主动表现出一副色厉内荏的心虚模样。

说得演得再如何冠冕堂皇，最终的目的却图穷匕见。

被北意的人用哄住了吧？在这个自大的男人他眼里，纲吉是个懦弱的人。

也许他幻想着，将来如果他掌权，彭格列和北意，彭格列自然是要占主导地位的，所以才会……如此卖力。

沢田家光没有想过，他让北意以威尼斯为饵，又舍了莱切，甚至连那不勒斯的行动都没有成功。

就算一切皆如他愿，他又要拿什么与虎谋皮呢？

——我不杀伯仁。

这是Reborn和小教父都曾和他说过的道理。

纲吉，即便早已不再对沢田家光在父亲一职上的失职心怀芥蒂，尽管已经放过了自己，但他仍把沢田家光当作长辈，当作彭格列的有功之臣，当作……能哄妈妈开心的道具人。

为此，他愿意给予沢田家光一切足够他挥霍的尊重、钱财甚至荣誉地位。

——沢田家光不是纲吉的伯仁。

那个默默支持着自己，如今却被牵累的大空彩虹之子才是。

纲一手抱着小婴儿，让小朋友箍紧他的脖子，一手在手机上操作下达了一条条指令，小婴儿时不时地凑过脑袋去看。

除了守护者外，直属于纲吉一个人的直系部队，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彭格列女性后勤武装部队接到了一条条关于这一次出游的最后收尾任务。

有的直接被彭格列集团从明面上派遣至威尼斯工作，也有驻扎在各个大港口所在的城市工作的原编外收到了一些“请求帮助”的小任务。

米兰这样的地方，纲吉自然也是有人的。

纲吉的云雾雨守护者从掮客手中复制过来的通讯方式，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沢田家光不是喜欢将他最终的目的掩藏纲吉的计划之下，根据现场的反馈调整策略吗？

他也许还很自豪吧，他和北意的合作反而一次次为纲吉他们送上了把柄。

他总是、将私心包裹在为了彭格列的大旗下面。

好像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哪有那么鲜的招数，可以屡试不爽。

哪有什么血缘、感情、羁绊、信任……可以经得起这样的无声消耗？

子女天生就对父母充满了信任和爱。

爱与炭同，一旦烧起，便难以冷却。

可再多的爱，一旦燃烧完毕，连灰烬也不会剩下。

既非私欲，也不为人。

既不面目丑陋地怨恨，也不目露慈悲地宽恕。

“La Scala，米兰斯卡拉大剧院……小宝贝去过吗？”纲吉在接到一通消息后按灭了手机。

“纲吉……要去吗？”

“嗯。现在正在上演《麦克白》，我还没有看过意大利版的呢。”纲吉面无表情的脸露出嘲讽的微笑，“‘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使它巩固。’，莎翁的名句正在被一丝不苟的践行着呢。”

“纲吉……”小婴儿将头埋入自己最珍视的人的怀中，低声念道，“‘最光明的天使也许会堕落，可是……天使总是光明的。’，你永远……是我的天使。”

车停在剧院正门口，蓝波为他的首领打开了车门。

他明显，是匆匆赶来的。

接下来闻名遐迩的猩红剧院中，是一场父与子的对手戏。

没有人比蓝波更适合……为纲吉搭起这个戏台子了。

纲吉矮身下车，缓缓地眨了眼睛，说了一声，“好。”

我答应你，我已经答应过你……

我来做你的神明。

熄灭吧，熄灭吧，瞬间的灯火。人生只不过是行走着的影子。——《麦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