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真是喜欢莎翁的名句啊,”纲吉的武术并非从小练起,体型又较为娇小,幸而他所拥有的力量和作战方式让他无需成为体术大家,在蓝波的辅助下,雷火包裹上战斗圈中的每一张椅子和其他公共设施,具有硬化性质的火焰就像一枚枚盾牌让被包裹之物免受两人的战斗的波及。
纲吉无需担心自己的破坏力,因此即便被隐匿在头顶的远程攻击包围时,即便没有纳兹的帮助,他依然游刃有余地躲避了所有攻击,“您若是以麦克白来隐喻我,那大可不必。”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弑君弑父的麦克白又有什么区别?纲吉,你被你肩膀上的那个玩意儿蛊惑了!”沢田家光一边在雷火的包围圈边缘游走,一边指挥着楼上埋伏失败的人配合他攻击,还不忘记挑衅纲吉,试图让他失去冷静和理智。
“他是我的半身,是我最重要的宝贝。”纲吉站在圆心,也就是原来沢田家光坐着的位置,小婴儿倒着坐在他的肩头神情专注地用十字弩射出的密集火箭为纲吉打掩护。
纲吉伸手抚上他的背,“就像现在,你在攻击我,而他在帮助我,我认为我分得清谁是敌人。我们输了,你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下手,而如果我们赢了,他不会对我有任何要求,也不会找你泄愤。
一切朋友都要得到他们忠贞的报酬,一切仇敌都要尝到他们罪恶的苦杯。*”
他另一只手五指张开。
尽管不是那个最经典的前后手姿势,沢田家光却不至于连这点情报都不知道,如今年轻的首领已经能够做到瞬发的,破坏力榴弹规模的“迷你”X BURNER。
而且是连发,纲吉还会运用这招实现灵活的走位,任意拉近或者拉远战斗距离、制造假动作。
因为这招杀伤力不强却颠覆了曾经众人对彭格列十代威力有余而机动性不足的认知,敌对方还给这招起了个听上去颇为酸溜溜的别名“兔子舞”。
沢田家光从这招中感受到了久违的……被蔑视和戏弄后的愤怒,“你为了这样一个对彭格列毫无奉献的人花钱花精力也就算了,你还为了他,以首领的身份假公济私否定我在彭格列的付出,我成为家族干部时,你还在喝奶!你以为是谁保下了你,没让你在一开始就被人暗杀?!”
“要一个骄傲的人看清他自己的嘴脸,只有用别人的骄傲给他做镜子;倘若向他卑躬屈膝,不过添长了他的气焰,徒然自取其辱。*”纲吉拍了拍小婴儿的头,“沢田家光,你把彭格列的伙伴们当成什么?又把自己当成什么?小宝贝,帮我清场。让他看看——你对彭格列意味着什么。”
小婴儿会意地自己飞了起来,他深深看了沢田家光一眼,然后戴着十字弩的手臂向上举起,“垃圾里是淘不出金子来的。”*
这俨然是要发出一个范围性大招的架势让众人都警惕起来,没有人看到过小婴儿使用的这些招数,然而从刚刚的对战来看,看似过家家一般的武器却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杀伤力和打击力。
尽管被缩小了数倍,连弩却依旧是连弩,更不要提因为每支火箭因为小,所以反而可以做到密集地瞬发,且因为小婴儿的曾经有着无数次用少量火焰战斗的经验,因此小型连弩反而能配合他的战术色计算精准地打击到包围圈中的薄弱点。
何况,他的身形比纲吉更为娇小,拥有了飞行的能力后,速度能够做到比在场大多数大人都快。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会是纲吉的辅助位,尽管他们的目的是杀掉小婴儿,但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有机会突破彭格列十代目的防线单杀掉他。
谁也没想到小婴儿居然会主动跳出纲吉的保护圈。
——也许,是个机会。
他们的不该和彭格列十代本人纠缠的。
他们不该听令于沢田家光。
应该是沢田家光牵制住自己的儿子才对!
北意怎么可能是真心与沢田家光合作呢?
沢田家光又凭什么这么自信,自己能控制地住这些出身北意里世界的走狗呢?
沢田家光居然愚蠢到忘了这点,他和北意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也永远不可能理解北意不过是忌惮着彭格列十代,想遏制南意的崛起,想在南意继续制造混乱,才会找上他,给他这些人手。
二楼隐藏在贵宾包房的埋伏者在那一瞬间调转了枪头,包围网因此有一瞬间出现了破绽。
小婴儿正等着他们自乱阵脚。
“纲吉。”
“啊。去吧。”
十字弩积攒了足够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箭四散,同一时间绿色的雷电“噼里啪啦”乘上火箭,像长了眼睛一般呼啸着向二楼各个阴影处隐藏着的敌人直射而去。
与此同时,放飞小婴儿的纲吉双手伸展,在沢田家光发现二楼人不停指挥时气急败坏地大喊声中,迅速完成了蓄力。
“X BURNER.”
沢田家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太近了,他距离得太近了,后退……他已退无可退。
耀眼而炽热的火光直冲面门而来,他突然双膝一软跪下,“不——你不能……你不能——我是你父亲!”
绿色的雷火组成的包围圈在沢田家光的求饶声与二楼接二连三传来的咒骂声、通呼声、逃跑声中逐渐散去,一束舞台光照亮了观众席。
“贪生怕死,是我们人类的常情,我们宁愿每小时忍受着死亡的惨痛,也不愿一下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蓝波懒洋洋,念着《李尔王》台词的声音经由世界最顶尖的回音壁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念的感悟技巧,却因射灯下骤然痛哭流涕狼狈跪地的沢田家光而显得意味深长。
“懦夫在未死以前,就已经死了好多次;勇士一生只死一次,在一切怪事中,人们的贪生怕死就是一件最奇怪的事情。”*
——是几急功近利,是互不信任,是贪婪和不自量力,造成了整场围猎的失败。
而他们在纲吉眼里,只不过是成长道路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纲吉一拳砸倒了蜷曲起身体躲避灯光的沢田家光,“智慧和仁义在恶人眼中看来都是恶的;下流的人只喜欢下流的事*——是你要我来送死,怎么连自己会死的觉悟都没有?”他跨坐在身材比他魁梧地多的男人身上,俯下身凑近去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曾经,沢田家光在他心目中就像一座永不可能翻越过去的山。
连Reborn都曾这样定性……他所遭遇的,不足沢田家光曾遭遇的百分之一。
可现在不了。
他的人生又何必去与此人比较呢?
毕竟,沢田家光的火焰在面对X BURNER时就已经彻底熄灭了。
“沢田家光,我作为儿子——放过你。你现在跟着北意的人走,不许再踏上南意的土地一步。下次再见面,我们再清算,你出卖彭格列的的罪孽——你不想死,就用剩下一辈子的名誉、时间和未来来背负这份活下去的重量吧。”纲吉伸手扇了沢田家光一个巴掌,“这一掌,是为了妈妈。”他又换手扇向沢田家光的另一面,“这一掌,是为了我的半身。”然后他拎起拳头,垂直向下,“这一拳,是为了……曾经以为,你会是唯一一个能够杀死他的——”
沢田家光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不……”
他受不了……受不了了这个。
他唯独……受不了这个。
“Reborn。”
一无所有只能换来一无所有。
——《李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