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司？今天你怎么来总部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 蓝司收起怔愣的神色，微微颔首当作打招呼，却没有回答问题。
好在这位路过的Omega并不介意他的冷淡, 只是随口一问，没得到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大战在即,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战前准备, 这大概是蓝司在战前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了，竺霜带来的舆论风暴已经成型，他必须赶回“养父”身边处理这件事。
但竺黎还是不愿意见他。
蓝司垂下眼睫，深邃的眼眸让他看起来有些忧郁。
他能来到这里的机会非常少, 卧底的身份让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大多数时候他和竺黎只能远程通信, 在三年前的意外之后，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是为了交换情报，第二次是……
是得知了松松的消息。
竺黎在松松出生后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发布会, 松松虽然没有露脸, 但是谁都知道S星系的首领有了下一代。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 比起伴侣，先拥有一个继承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 若不是还记着自己的使命, 蓝司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冲到竺黎身边——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他已经有了情人吗？那他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胡思乱想着, 急切地安排好一切再次来到了这道门前，和这次一样, 他被拦在了门外。
但或许是松松的出生让竺黎心情不错, 他大发慈悲地告诉蓝司, 松松也是蓝司的孩子，他们俩的。
甚至没有给蓝司多加思考的时间，扔下这个炸弹之后，竺黎就毫不留情地转头离开了。
——因为S星系的皇帝根本不在乎他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也不在乎这位父亲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心情，他只是看蓝司狼狈地出现在眼前，看在他们几乎一起长大的份上，生出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恻隐之心，因此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蓝司而已。
对于松松来说，竺黎会是个温柔的、完美的父亲，他会给他的孩子很多很多爱，但这一切和蓝司都没有关系。
蓝司还记得那个时候竺黎的表情，那张有些苍白瘦削的脸上，连笑容都不动分毫，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画在他的脸上，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动容似的——用稚嫩的肩膀扛起这个星系和他们兄弟俩的未来的时候，竺黎就不得不戴上这个面具，直到现在，那已经不再是面具，而生长在他的血肉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除了那晚，蓝司从来没有见过竺黎其他表情，在外人面前，竺黎永远温和而疏离。
对竺黎来说，蓝司是外人。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让蓝司的表情暗淡下去。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回忆起曾经，蓝司的情绪越发低落。
一旁的护卫于心不忍，出声提醒道：“蓝司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您看……”
这次行动凝结了整个S星系的心血，更是竺黎谋划了十几年、蛰伏了十几年之后最重要的事情，蓝司不可能出纰漏，他会抓住这个为家人报仇的机会，在他转身之后，身后却传来了竺黎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蓝司，等你回来，我们谈谈。”
*
竺黎对于第一次见到蓝司的那天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那个时候，蓝司对于他来说和身边任何一个普通的Alpha都没有区别。
但即便是在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命运的地方，蓝司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格外沉重。
很长一段时间，蓝司的皮囊被仇恨填满，小小的Alpha男孩跟在夺走他家庭的仇人身边，还不得不认他为自己的“父亲”，在竺黎的印象里，蓝司总是像一只黑猫，阴沉沉地待在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
刚开始是为了和未来的“得力干将”打好关系，竺黎会笑着问候他，得不到回应也不生气，反而递给蓝司一颗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会说上两句话，再后来，会一起坐一会儿……
两人之间，渐渐的，或许能称得上朋友。
别看“朋友”两个字听起来很普通，事实上，两个特殊的孩子还是第一次拥有朋友，他们对彼此来说是特别的。
后来，他们长大一些，蓝司经手了更多“养父”的事务，成长起来的少年皇帝也越发忙碌，碍于计划，两人不再能时时交流，见面几乎是奢求，他们的交集也越来越少。
竺黎偶尔会回想起坐在花园一角吃着糖的日子，但那只总是离他一臂远的黑猫的影子终归在记忆里淡去了。
那双黑色的、深渊般的眼睛却始终如影随形，印刻在他脑海深处。
很难说疏远蓝司是不是竺黎故意为之，蓝司沉寂的黑眸因为他而焕发出新的光彩，随着两人长大，有人心底开出了名为爱情的花。
情愫暗生，但爱情永远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竺黎自问，他对蓝司是什么感情呢？
怜惜、欣赏、喜欢……习惯。
蓝司填补了他大部分独处的时间，如果他不是S星系的皇帝，如果他没有背负如此艰巨的使命，如果不是一旦行差踏错就是死亡，他会很乐意和蓝司谈一场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恋爱，像所有年轻人一样享受当下。
竺黎冷静地把这段还未开始就被斩断的情感抽离。
蓝司很听话，就像每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总是乖乖听他的指挥那样，察觉到竺黎的心思，即便总是会在屏幕那头露出破碎的神情，却听从着竺黎没说出口的命令，慢慢减少了出现在竺黎眼前的频率。
除了当事人自己之外，没人知道竺黎竟然也在几个瞬间动过心。
一切都变得稳定起来。
竺黎也很少再想起蓝司，他在竺黎心里渐渐变得和其他Alpha没有区别。
直到在一次交换情报的时候，竺黎毫无预兆地迎来了发情期。
Omega可以用抑制剂没错，抑制剂完全没有副作用也没错，但是人体是很奇妙的存在，长时间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的话，发情期会越来越不稳定，这是不可控的风险——大多数时候竺黎身边都会有人跟着，能及时注射抑制剂，但是这次不知为何，蓝司闯了进来。
事后，竺黎处理了一批人。
那一晚的第二天早上，竺黎的生物钟让他准时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Alpha的睡颜——比起曾经，这张脸显然多了棱角，变得英俊又成熟。
闭着眼睛的样子却还和小时候一样。
蓝司还在沉睡，竺黎沉默地看着他。
很难说他那一瞬间心里闪过的情绪是什么，怀念？庆幸？还是……
杀意？
冰凉的指尖抚上了男人的脸，缓缓顺着皮肤纹理下滑到颈侧，感受着强有力的脉搏，一点点按了下去。
指尖上还带着昨夜粉色的痕迹，让这充满着危险意味的动作莫名暧昧。
最后，竺黎还是移开视线，喊了人来送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离开之后，竺黎在十分钟之内拿到了蓝司这几年的所有资料，缺失的交集在文字间一点点被补足，却始终不够鲜活，苍白地勾勒出故人现在的模样。
蓝司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Alpha，和曾经总是躲在阴影里等着他的黑猫不一样了。
竺黎沉吟片刻，最后没有去动手边放着的避孕药。
他也是时候有一个继承人了。
当然，这并不是必须的，竺黎实际上并不太抱有希望，但当他知道自己竟然真的因为这第一次意外有了一个孩子的时候，还是愣了愣。
看来他和蓝司的契合度非常高。
已经成长起来的皇帝陛下总是利益为先、永远理智，他不需要去征求这孩子另一位父亲的同意，生下了松松。
松松出生后，蓝司找上门来，竺黎才想起——
他似乎忘记告诉松松的另一位父亲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竺黎满不在乎地想。
在告诉蓝司的时候，连竺黎自己也分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是被那双依然溢满了隐忍的深情的眼睛打动了，还是为了让蓝司对他、对反叛军更加尽心尽力？
大战前，再一次看着蓝司的背影，竺黎终究还是软化了态度。
*
一年后。
法庭被完全歼灭，在前线待了一整年的蓝司风尘仆仆地回到水星述职。
在那个花园里，熟悉的角落，已经摆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感恩回馈给一直支持我的宝宝！
做了超夸张的长美甲，写这章的时候手都要打抽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