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野中央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球状物。调节微调旋钮后,就能准确对焦了。
那是由许多线虫聚集而成的球体,正在液体中浮游着呢。
“在食蟹猴的血液中,发现了许多这样的线虫聚集团。都是巴西脑线虫的Ⅰ期幼虫。与成虫相比要小得多,只有四百微米到八百微米。”
“它们为什么要结成球体呢?”
“其他线虫也会采取如此行为的。——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而已。已知的像班氏丝虫的幼虫微丝蚴,在血管内移动时,就会以五十条到一百条为单位,以血液中纤维素为中心,尾端相连地结成这样的球体。既然形态如此相似,估计巴西脑线虫也是利用血液循环来完成在宿主体内的快速移动的吧。”
说到这儿,依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微笑。
“刚才,我之所以说到了‘共时性’,是因为想到了这种球状体的名称。微丝蚴的球体,就被称作‘Medus ahead formation’。”
“Medus ahead formation”或可直译为“美杜莎的脑袋阵形”吧。早苗的眼睛简直无法从显微镜上移开。因为此时线虫已从球体上昂起了蝮蛇脑袋似的头部,并摇摇摆摆地蠕动着,简直跟怪物美杜莎的脑袋一模一样。
这时,早苗又想到另一件事——卡普兰手记里的复仇女神,不是也跟美杜莎一样,长着一头蛇发吗?莫非卡普兰也看到了与此相同的景象了?
“研究了‘美杜莎的脑袋’后,我发现了一个可用于实验的巨大优势。之前,我也曾将巴西脑线虫的成虫像对待秀丽隐杆线虫的幼虫似的,用同样的步骤加以冷冻保存过。可遗憾的是,解冻之后,却发现统统死掉了。可是,将‘美杜莎的脑袋’浸在百分之十五的甘油里,再慢慢冷冻,却可以在零下七十五摄氏度实现半永久性保存。解冻后的Ⅰ期幼虫,一条条都能像先前那样活动起来。”
听依田说这话的口吻,似乎他还十分珍爱这巴西脑线虫似的。早苗的思绪忽然被依田刚提及的一个寄生虫的名字给勾住了。
“你刚才在举会形成‘Medus ahead formation’的线虫实例的时候,提到了班氏丝虫的微丝蚴……”
“是啊。那就是有名的象皮病的病原体。这方面或许你更在行吧。”
象皮病是一种遍布从中南美、非洲、东南亚到南太平洋等地的、世界性的热带病。得此病者的下肢、阴囊等处的皮肤会极度肿胀,看起来就跟大象的皮肤似的,故有此名。在日本,以前在九州、四国、西南诸岛也很常见,著名的例子是历史上江户时代的政治家西乡隆盛,他也因患此病而苦恼不已。
“班氏丝虫是通过赤家蚊来传播的。”
“嗯。也有观点认为,微丝蚴之所以要结成球体,是为了便于在其血液中移动的同时,被蚊子等吸血昆虫吸走。当然了,这种概率与中彩票差不多吧。即便如此,不过班氏丝虫一天能产几万个卵,也足以完成传播了吧。”
“依田先生,要是巴西脑线虫也通过蚊子来传播的话,那不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传遍全日本了吗?”
见依田的神态也太过轻松自若了,早苗不由自主地厉声喝问道。
“这个嘛……一是其数量不如班氏丝虫那么多,二是巴西脑线虫的幼虫或‘美杜莎的脑袋’个头都要比班氏丝虫的大,是否能通过蚊子的口针也是个问题。当然了,这种可能性也是无法完全否定的。”
“既然这样,不就应该马上通过保健所发布警告了吗?”
“这可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还没有通过蚊子感染的确证。”
“可是……”
“你也应该很清楚吧。日本的学会,一旦某个权威人士做出了判断,没有充分的证据是无法推翻的。”
从药害艾滋病事件中日本教授所扮演的角色,以及日本法医学会权威对某重大事件做出不当鉴定等实例,就能清楚地看出,真实情况正是如此。
事实上那位连早苗都久闻大名的医学泰斗已经公开表示过“没有危险”了。倘若不能做到铁证如山,像厚生省那样的政府机关是不会去驳了他的面子而改变方针的。
要是这样的话,剩下的道路就只有一条了。那就是与依田同心协力,早日探明巴西脑线虫的感染机理。
早苗又看了看那只头顶上有着白色移行疹,坐立不安、不停走动着的食蟹猴。
倘若线虫已经侵入脑干,那么即便是现代医学也对其束手无策。
所能做的,只是为其穿上防止自杀的束缚衣,单独监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