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裴澈宁便绕过他走开了,把站在原地一直等着他的醒醒抱入怀中,小家伙应该是感受到了他现在的低气压情绪,于是乖乖趴在他的肩头不说话, 也不问为什么没有见到爸爸, 只是轻轻地抓着他肩头的衣服,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
而褚鹤行站在原地,静静收回了那只又一次落空的手。
他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候了。
他处理完公司那点事情, 安抚好董事会那一群人赶过来的时候, 心里还压着一口没有喘匀的气,看着裴澈宁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他终于吐了出来。
他承认,自己在知道自己母亲干出那样的事情的时候,心里是暴怒的, 尽管他也不解为什么褚竹鸣就能分到那么多的遗产, 明明这些年里, 他才是那个一直尽心尽力陪在褚松林身边的人。
讨厌了这么多年的人事业爱情双丰收, 事业是和他竞争的,爱情是横刀夺爱的,任谁心里都不爽快。
但是即使是这样, 他也没有要到想让这个人去死的地步, 更不会冲动干下那样的事情。
可是这些别人都替他干完了, 那个人还是他一直以来的利益共同体, 这个世界上和他关系最亲密的人, 所以这些事情发生了, 就理所应当地和他脱不开关系。
褚鹤行从来没觉得自己在裴澈宁面前有这么失败过。
褚学长,褚先生, 裴澈宁对他的称呼一直以来都充斥着边界感,他对他也从未表达过好感。
无论是哪一次。
——
“醒醒今天有好好吃饭吗?”裴澈宁抱着小孩,已然没了刚刚的冷漠疏离,醒醒搂着他的脖子,点了点头。
只是裴澈宁还是不太相信自家小崽是那种仅仅去了别人家一趟就会好好吃饭的小家伙,随后他看向宋之聆,见到对方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醒醒就是属于那种挑食什么都不爱吃又吃得很少的,而宋之聆家的听听就是属于那种一点也不挑食什么都爱吃又吃得很多的,所以这几天宋之聆带着两个崽,一到吃饭的时候就看着两个崽,两个崽都让他很愁。
“到时候我再哄他吃点东西吧。”裴澈宁对他道,“突然出现这样的事情,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到时候等阿竹出院了,一定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宋之聆觉得这都是小忙,“再不济陆家和你们家还是合作伙伴,这都是应该的。”
裴澈宁朝他点点头。
这份感谢他记在心里,一切就都在不言当中了。
随后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裴澈宁便赶往了褚氏。
昔日灯火通明的大楼,今天也依旧如此,来来往往的人群撑起了这一片高楼产业中滚滚而来的流水,为这个城市的经济不断注入着活力。
裴澈宁抱着小孩走进去,一如之前褚竹鸣带着醒醒来这里工作一样。
他来得少,这里的人可能不认识他,但是一定认识他怀里抱着的小孩。
那他的身份便也不言而喻了。
“就是这些合同了吗?”走进办公室,裴澈宁把醒醒放到一旁的休息区让他自己玩,随后娴熟地坐到总裁的真皮办公椅上,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就开始翻阅。
一旁的小陈点点头。
“都检查过了吧?”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粗略地浏览,太久没有上过班的他面对这些事情到底还是有些手生。
“检查过了,但是……”小陈站在旁边,看着裴澈宁忽然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唰唰签下了褚竹鸣的大名,连忙拦道,“但没有委托书不能代签啊!”
“裴先生,我并不是质疑您的地位,但是要不我们还是等褚总回来再再再……”小陈看着裴澈宁一页一页翻看合同,都有些口吃了。
“谁说我要帮他签字了?”裴澈宁淡淡道,随后把手里的合同一合,全都推到了一边,“这些东西不急的就先放着,很急的就再拖延几日,那边催就说褚总正在国外出差,剩下的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
“裴先生,您这是……”小陈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听到他说这些,还是点了点头。
裴澈宁看着桌上的白纸,忽然想起年少时候的一下往事,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念书的时候都和他一样,会不自觉在草稿本上写下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只是现在再写,就没有当时的那种感觉了。
随后他把这张白纸对折好放入抽屉里面,十分熟练地打开了褚竹鸣的电脑,敲了几下键盘输入密码,又开始处理起了这几天堆积的邮件。
其中最多也最急的就是前几天褚竹鸣刚谈下的国外的那个合作,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英文,那种头疼的感觉又有点要开始的迹象,好几年不接触这种工作上的内容,就算他先前的底子够硬,这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一旁的小陈见他这副说一不二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听他的话。
而这一边,裴澈宁看着冗长的英语句子,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类似于毛绒玩具的触感。
是醒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休息的地方爬到了这里,手里还拿着一只很大的玩偶小羊。
因为褚竹鸣经常带醒醒来公司,于是便干脆买了一大堆玩具放在办公室里,还专门划出来一大片区域铺上软垫给醒醒玩,就是怕黏妈妈精醒醒因为公司里面没有妈妈而不喜欢待在公司里面闹着要回家。
虽然这样的情况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过。
“怎么了宝宝?”裴澈宁问道。
只见醒醒扶着抽屉站起身来,支愣起小短腿就要往他身上爬。
一般小家伙求抱的时候裴澈宁都不会拒绝他,这一次也不例外,他说着,顺便按照个人习惯把电脑也拉近了一点:“不想玩玩偶了?那就和妈妈一起做阅读理解吧。”
小家伙看着电脑屏幕,觉得有些新鲜,又看看妈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点了点头。
裴澈宁看着小家伙,摸了摸他的脸,随后继续处理邮件。
接下来十多分钟的时间里面,办公室内都很安静,除了鼠标点击的声音和偶尔响起来的键盘敲击声,没有人说话。
见怀里的小崽也没动静了,裴澈宁分心看了他一眼,才发现小崽看着看着已经睡着了。
看着小崽的这副样子,裴澈宁有些想笑,看来英语阅读的威力还是不减当年,下至不到三岁的小童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只是看着看着,心里又泛起苦来,现在已经过了午睡的时间点,原来醒醒刚刚不是不想玩了,只是玩累了想找妈妈,而且这一次还不需要人哄就睡着了。
想来是这几天一个人突然待在陌生的环境里面有些不适应,现在窝在妈妈的怀里才能好好睡一觉。
醒醒虽然黏人,但还是不哭不闹乖乖地继续等他们。
就是不知道褚竹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裴先生,外面有人找褚总。”
裴澈宁刚把醒醒小心翼翼挪到一旁的沙发上,正给小家伙盖毯子呢,小陈忽然气喘吁吁跑进来报消息。
醒醒也许是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最近也很敏感,动静稍微大点就容易把他弄醒。
但是同样的,他睁开眼看见是妈妈后缓了缓,随后便在裴澈宁的轻拍当中又一次被哄睡着了。
“怎么了?”裴澈宁朝小陈比了个嘘,示意他小声一点:“他们有预约吗?没有的话就叫他们改日再来。”
刚刚跑上来还没喘匀气的小陈一下敛了声:“没有,但是他们是褚总那边的亲戚,说了褚总不在他们不信,我们也不好赶客,只能把他们请到了楼下的休息室先等着。”
“不信的话,那就让他们在那里等着吧。”裴澈宁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情,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褚鹤行那边董事会的人,墙倒了想来找下一面倚靠,他没理由也不愿意对他们多客气。
说完,裴澈宁又道:“你们其他人也不用管他们,到点了正常下班,如果他们为难你们,喊保安直接轰出去就行。”
小陈看着裴澈宁继续若无其事地坐在办公桌前回复邮件,虽然平日里见到总裁夫人的机会很少,之前有过交流但是对他的印象也是温温柔柔的很客气,但是现在因为一直见不到褚竹鸣消息所以很多事情都拿不定主意只能干着急的他看着裴澈宁从容淡定的样子,忽然就觉得他们公司又有了可以倚靠的主心骨,就连想要赶人的底气都多了几分。
谁叫他们那些人一来公司就拿乔,说自己是褚总的谁谁谁谁,傲慢又看不起他们这些做员工的。
小陈走出办公室,忽然觉得总裁夫人也好帅好帅。
——
本来裴澈宁来公司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处理了大概三个小时的公务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期间小陈来和他说过那群人见等不到人并且被冷处理了就灰溜溜回去了,他也只是点头应了声好。
小陈再一次来办公室,手里还提着两袋外卖。
“裴先生,你还没有吃饭,先吃点吧。”小陈举起手里的一袋,“还有这个,点给小家伙吃的。”
“行,你放在这里就好了,谢谢。”裴澈宁朝他道了谢,然后在心里把他加入了加工资的名单当中。
等小陈也走了之后,这下便只剩下几个加班的员工还在公司里面,总裁办公室内只开了一半的灯,醒醒那边还是暗的。
小家伙也睡了差不多有三个小时,裴澈宁刚准备起身去喊他起床,就看见从沙发后背那里忽然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醒醒刚睡醒头发是乱七八糟的人也还是懵的,小家伙左看右看,最后眼神在他身上定住了似乎才安下心来,喊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宝宝?”裴澈宁起身的时候有些微微的头疼,但是缓了一下就好了,随后走过去朝小崽张开手,把他抱到怀里,“是不是肚子饿了?”
醒醒没说话,扭头趴在了他的肩上,继续发着刚睡醒的呆。
一直到裴澈宁舀着一勺米饭喂到他的嘴边,小家伙才忽然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委屈巴巴泪眼汪汪的眼神。
“怎么啦醒醒?”裴澈宁立马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出来帮他擦眼角的眼泪,只是他刚碰一下,小崽便忽然转身把头埋在了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
裴澈宁见他这样,还以为是又发烧了,连忙伸手探到他的额头去感受温度,发现没什么不对劲才放下心来,继续耐心问道:“怎么了宝宝?是不是刚刚做噩梦了?”
“妈妈在这里,不要害怕。”他托着小家伙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嗯……”醒醒抬起脑袋摇摇头,随后语气都变了调,染着一听便让人心疼的哭腔,小声说道,“想爸爸……”
裴澈宁一愣,但是第一反应还是先安抚小孩:“想爸爸了呀?”
“妈妈……”只是说到这里,裴澈宁也失了声。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法向小孩给出一个很确定的,多久就可以看见褚竹鸣的保证,何况醒醒还这么小,更没法和他说一些爸爸生了什么病,也没法让他完全理解为什么不能看见爸爸的原因。
因为在小孩的世界里面,只知道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有些人是只要一会会不见就会很想,还有些人是可以多一会会不见再想,而爸爸妈妈,就是只要一会会不见就会很想很想的人。
而细数过来,小醒醒已经听话了三天,三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多很多个一会会了。
是即便妈妈在身边也不能阻挡的很想。
一直到偷偷在他衣服上擦眼泪的醒醒把他的衬衫洇湿,裴澈宁才回过神来。
“爸爸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呢,醒醒先吃饭饭,吃了饭饭爸爸就不会担心醒醒了,到时候妈妈带醒醒去见爸爸,爸爸问醒醒有没有好好吃饭该怎么办?”裴澈宁哄着他,心里却不自觉地在想,那如果现在是他走了,褚竹鸣一个人安慰这样的醒醒,他又会怎么说呢。
会不会也因为没有办法给小孩一个确切的保证,而感到无措和无助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想象这样的场景。
“妈妈不要哭。”醒醒忽然道,随后拿走他手上的纸巾笨笨地在他的眼角处按了按。
“妈妈才没哭。”裴澈宁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有些酸疼,他刚想抬手去擦,只是眼眶里面装不住的两滴眼泪直接落下来,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何况这还是在小孩的面前。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收回去,继续哄人:“醒醒才是最爱哭的。”
“妈妈吃饭饭。”醒醒把勺子塞到他的手上。
按照以往,要是他们说醒醒是爱哭鬼,这个小家伙肯定是要咿咿呀呀地表示不满的,只是今天却很乖很乖,不吵不闹还自己主动吃饭。
他以前为什么会想要离开这么可爱又听话的小崽呢,在这一瞬间里,裴澈宁也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当天晚上,裴澈宁还是照往常一样哄醒醒睡觉,他们没有回家,家里空空荡荡的,不像以前他们有一起等待褚竹鸣回家的盼头,再加上还有很多堆积的工作没有完成,于是裴澈宁带着小孩在总裁办的休息间将就了一夜。
“妈妈,爸爸也会来吗?”醒醒乖乖被他摆弄着换好睡衣,忽然问道。
“醒醒还是很想爸爸吗?”裴澈宁问他。
小家伙点了点头。
“妈妈陪在身边也不行吗?”
小家伙又摇了摇头。
“爸爸和妈妈都要。”醒醒抱着他,把脸贴在了他的脸上。
小孩子总是觉得爸爸妈妈陪在身边就是最重要的,他也知道醒醒睡不着会想褚竹鸣,只是他没有再回答醒醒的话了,而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希望他快点睡觉,因为他也没有办法,他也很想褚竹鸣。
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知道,这又是一个难捱的夜晚。
——
翌日,裴澈宁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一直到很晚很晚都没有睡着,但是一想到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处理完,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了。
赚钱养家真不容易。
借着国外才刚刚入夜的时差,裴澈宁劈里啪啦一顿敲键盘回复了两封邮件,再站起身来的时候,头又开始隐约作痛。
他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他捏了捏酸疼的后颈,不知道是因为久坐还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他的脖子总是有种很奇怪但很让人难受的感觉。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放在休息间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为了不打扰小崽睡觉,他还是硬挺着走进去接了那个扰人的电话。
是李主任打来的,说褚竹鸣情况稳定,可以从icu里面转出来了,对面似乎很开心,还连续几次保证了这一次真的不是唬人的。
挂断电话后,裴澈宁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淡定,但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就连帮醒醒穿衣服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现在很急,急着想要去医院,所以手忙脚乱。
他想,如果褚竹鸣醒来了,自己肯定有很多话想要对褚竹鸣说,但是他现在思绪也很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头绪。
刚睡醒的醒醒懵懵地问了一句:“妈妈?”
“妈妈带你去见爸爸好不好?”裴澈宁蹲下身子给小崽穿鞋,一边这样问道。
小崽眨眨眼,似乎在确定自己这是不是还在做梦。
而裴澈宁已经把他抱上了车。
一直到车子缓缓开始向前行驶的时候,裴澈宁的手都还是有些抖,完全就是那种出自本能的心慌,他不自觉害怕这一次再去,又让自己的期待落了个空。
只是并没有,他抱着醒醒赶往病房的时候,明明他比谁都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是还是在偌大的医院迷了一次路,最后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褚竹鸣正好被护士推着从重症里面出来。
“爸爸!”小孩子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褚竹鸣。
只是他这句话落了空,因为床上的alpha还在昏迷当中,还没有醒过来。
这一瞬间,裴澈宁躁动不安的心顿时就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医生,想问他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今天就能醒过来了。”李主任道,“只是病人的头部遭受过猛烈撞击,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有些短暂的失忆这种可能性是不能完全排除的,家属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情况下,就更不能让病人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所以裴先生,请您保持冷静,您的情绪也是会感染到病人的情绪的。”
说完,李主任便带着护士出去了,还帮他们带关了病房的门。
“妈妈,爸爸不理我。”醒醒见人不说话也很着急,吱吱呀呀在裴澈宁的怀里张牙舞爪。
“爸爸没有不理你,爸爸还在睡觉呢。”裴澈宁哄他,“我们一起等爸爸醒来好不好?”
醒醒看着床上的人,心里有委屈但是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想着明明他都喊爸爸了,但是爸爸为什么不和他说话,以往难道不都是只要他轻轻戳一戳爸爸的脸,对方就会起床去给他泡牛奶的吗?
他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对裴澈宁应了好。
随后他便被裴澈宁放到了地上,扒拉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褚竹鸣。
“爸爸?”他指着床上的人又问了一声。
裴澈宁摸了摸他的脑袋,耐心回答道:“嗯,爸爸很快就会醒来陪你了。”
小家伙点了点头。
只是这个很快,裴澈宁也没法保证,因为医生说了今天随时都有可能会醒来,于是他便叫附近的酒店送了粥过来,想让褚竹鸣醒来的时候如果想吃东西能够吃到新鲜的热食。
可是粥他来来回回加热了三次,这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就在他第三次点开手机看时间但是发现连一分钟都没有过去的时候,裴澈宁变得有些心急。
可是心急除了让人感到焦躁以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把醒醒留在这里,一个人去隔壁问医生。
最后天黑了,裴澈宁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醒醒蜷缩在褚竹鸣大腿和手臂之间的一小块地方,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动醒醒,只是拿了一条小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随后抽出椅子在病床的边上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这两个人。
醒醒又陪他一起等了这么久,肯定也很累吧。
裴澈宁看着小孩,心里也替他感到委屈,如果他和褚竹鸣真的不幸在那场车祸中丧生,这个乖乖的小崽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托着醒醒的手上下晃了晃,对方没醒,想来应该是累了,于是他把醒醒的手重新塞回了毯子里面。
又从口袋里面拿出来那天出车祸之前,褚竹鸣送给他的戒指。
那枚戒指从他出院开始就一直带在身上,就像是被人为赋予了意义,成为了他独一无二的护身符,现在他把这枚戒指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他握着褚竹鸣的手,想给对方戴上,但是这枚戒指是按照他的尺寸定制的,褚竹鸣顶多套个小拇指,其他的手指都戴不上。
裴澈宁就这么无聊地一下一下,把他所有手指都试了个遍,似乎是看着这个人不醒来,他就故意趁人之危欺负他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希望褚竹鸣能够早一点醒来,结束他这样幼稚的行为。
医生说的今天应该就能醒,他就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到晚上十二点,只是现在超时太久了,就像是他迟迟没有等来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来的人,他就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在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是不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可是这又和这个情形不太一样,因为医生说褚竹鸣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为什么醒不来,他们也给不出一个解释。
裴澈宁盯着时间熬了一晚上,最后把戒指从褚竹鸣的小拇指上取下来,放在了对方的手心里。
印象里,褚竹鸣总是一个手掌就能很轻松地握住他两只手的手腕,可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要用两只手才能完全握住褚竹鸣的手。
其实就这么握着也挺好的。
裴澈宁的鼻尖有点酸,昨天忙忙碌碌了一整天,晚上还没睡好,他现在也很困,于是握着褚竹鸣的手,想趴着休息一下。
如果褚竹鸣还是不肯醒来,那他就只好继续等。裴澈宁这样想着,眼泪便从眼尾挤了出来,一直落到褚竹鸣的掌心当中,流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握着的戒指上。
最后实在忍不住,他低着头,还是哭了出来。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有的落在床单上洇湿了一小块,有的落在了褚竹鸣的手上,裴澈宁便揪起衣袖手忙脚乱的帮他擦掉,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肯定难看死了。
但是换句话说,他也只敢在褚竹鸣都还没醒的时候这样了,在褚竹鸣面前他又嘴硬又无情,才不会这样子哭。
“哭什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有些沙哑虚弱的声音忽然传来。
褚竹鸣强行撑着睁开眼睛垂眸看着泣不成声的裴澈宁,如是问道。
只是没有等裴澈宁回答,他手指先动了两下,感受到了手掌心里面的硬物。
“怎么了,不喜欢吗?”褚竹鸣还以为裴澈宁是不喜欢这个戒指,才用这样的方式还给他,但是他看见裴澈宁哭了,就只想抬起手替他擦一擦眼泪。
只是被裴澈宁自己先一步抢先了:“我没有。”
“很喜欢。”他又补充道,只是眼睛是酸的,还是控制不住泪滴一下一下往外面钻。
褚竹鸣见他这样,心里无奈,只是拿起戒指慢慢把它戴在了裴澈宁的无名指上,随后反手慢慢与他十指相扣,对他道:“既然喜欢,那就别哭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