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两父子一个刷碗一个拖地, 杉母没事儿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两父子收拾好厨房，并肩站在阳台上吹风，交流各自工作上的问题。
杉胡天是生物学教授, 而杉青是学医的, 但两者也有稍微共同的地方, 医学方面的案例也可以放到生物学这边研究，所以两父子经常会闲暇时讨论讨论学术。
谈及这次的野外考察，杉胡天说：“贺万舟那小子不错, 第一次的野外考察准备得还算充分，平时的实验数据也不错。就是这小子最近看起来心躁, 定不下来。”
杉青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杉胡天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话题转得特别快：“儿子, 你是不是没有把金镯子送出去？”
杉青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杉胡天叹了口气, 没继续问, 反而说：“儿子，你还记得你22岁那年突然对我和你妈说, 你是同性恋的时候, 我和你妈是什么反应吗？”
“记得, 妈气得住了院，爸你也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
“儿子, 当时我们不是气。”杉胡天说。
杉青怔了一下：“那是......”
杉胡天说：“我和你妈是愁，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杉青抬眼看着杉胡天, 印象中他爸始终挺直的被似乎弯了一点, 头发也白了不少。
杉胡天缓缓说：“当时我和你妈听到你说你自己是同性恋之后, 那个着急那个愁啊，着急你以后该怎么办，会不会被人说被人指着鼻子骂，
我和你妈最见不得你被别人指指点点，你还记得你小学个子比较矮吗，当时你被同学笑了后，我和你妈都特意去找了那个小同学讲道理。”
“当时，我和你妈都在怪自己，是不是我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所以才让你喜欢上了男人，”
杉胡天说，“可是我们没有怪你，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问题，你一直都是我们的乖儿子。”
“爸......”
“那会儿我们一家的氛围都很微妙，我和你妈都小心翼翼地不去提‘同性恋’这三个字，就怕听到有人说那是病。不过后来我和你妈看到你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我和你妈就后悔了。”
杉青没说话，但眼睛红了。
“其实我和你妈那样做，看着是在保护你，可是却是在逃避，是在伤害你。”杉胡天说，“我和你妈认真地想了，都觉得坦然地对你说出来，反而更好。”
杉青现在还记得，当时他鼓起勇气出柜后看到爸妈一瞬间变化的表情时，特别后悔和害怕。
之后爸妈对他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和避讳时，他就更加后悔，觉得心里边闷了一块石头。
那一段时间，一家人都不好受，谁都没再提这件事，可谁的表情都在说这件事。
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他爸妈和他认真地聊了好几个小时，在那几个小时里，他们没有避讳“同性恋”三个字。
“我和你妈当时和你说，我们只是暂时没办法接受你是同性恋，但是之后会慢慢地接受。我们只是想让你过得好，这就够了。”杉胡天说，“现在也是一样，我们只希望你过得好，别的我们不去想。”
“儿子，有时候顺其自然是一件好事，逃避和着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杉青看着阳台对面亮着的几盏灯，心里五味杂陈。
-
贺万舟去野外考察的那一天，杉青收到了贺万舟的信息。
舟：「哥，我回来后好好谈谈吧，我是认真的。」
杉青看着那条信息，犹豫了很久，终于回复了一条：「好。」
其实他觉得没必要谈，谈什么呢？谈那句话的真假，还是谈原先到底该什么时候分手？不论是哪种，杉青都觉得一点必要都没有。
但他爸说得也没错，这么稀里糊涂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哪怕他和贺万舟分手，都要分得清清楚楚，把问题说出来，而不是就这么一直不明不白下去。
这么决定后，杉青轻松了不少，连带着表情也缓和了很多。
陈晓春察觉到了杉青心情的转变，和他说：“杉大夫，心情终于好点了？”
杉青想了一下说：“算是吧。”
“怎么，之前和贺万舟吵架，现在又和好了？”
杉青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他还没有和陈晓春说过和贺万舟分手的事：“不是，只是想好了要怎么说。”
陈晓春还想再问，但余光瞥见了在门口站着的人后立刻停住了，他拍拍杉青的肩，笑着说：“杉大夫，找你的。”
杉青回头去看，只见江由站在门口，右手缠着绷带，左手则提着一红袋子东西，腰杆挺直了在等他们说完话。
见杉青看过来，只是点点头示意，但没有立刻走过来。
直到陈晓春出去了，江由才走过来，保持了一段距离对杉青说：“杉大夫，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不会打扰，”杉青连忙说，又看了一眼江由手臂上看上去很新的绷带，“江警官是过来换药的？”
江由的伤比较严重需要缝针，但缝针了也还要上药促进愈合，基本上隔几天就要过来医院换一次药。
江由点点头说：“嗯，今天过来的时候想到你应该会在，所以想顺便找找你。”
说话的时候，江由脸上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的，但始终和杉青保持着非常得当的距离，也没有因为之前有了几段接触就可以靠近。
这种社交距离杉青感觉特别舒服，好几次江由都是这样的，这不禁让他觉得江由这个人挺不错的。
“是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吗？”杉青问他。
不过他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事，毕竟平时他和江由也没什么交际，在V信上也从来没说过几回话。
“没......有一点。”江由把手里头的红袋子递过来，认真地说，“我妈听说你帮了我几回忙后，来看我的时候带了自家果园种的李子过来，让我一定要送给你。”
他顿了一下，才补充似地问：“杉大夫喜欢吃李子吗？”
杉青低头去看，就看见一颗颗小的圆滚滚的李子被放了满满一袋子，沉得江由拎着的手臂上都凸起青筋，但江由腰背站得板正，看上去轻轻松松。
杉青担心他拎得重，连忙接过来说：“喜欢，谢谢阿姨。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江由听到杉青说喜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说：“那我先走了，局里还有点事情等着我处理。”
杉青点点头：“谢谢江警官。”
江由示意地点点头，转过头正要走，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来说：“杉大夫，你的车修好了吗？”
杉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立刻回答他。
江由提醒他：“上回在T路那儿别人撞到了你的车。”
杉青想起来了，有些惊讶江由怎么会知道，不过转念一想估计是那个年轻警察告诉他的，毕竟两个人关系看着挺好的。
他笑了笑说：“快修好了，那边的人早上打电话让我待会儿去取，我下班就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江由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杉大夫，下班后我送你过去吧。”
杉青看了眼他的手臂：“你的伤......”
“不影响开车。”
但杉青的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了江由开警车送他去取车的画面，他哪儿敢啊，刚要拒绝，江由就先说：“不是开警车，警车不能私用，我开我自己的车。”
被看出了想法，杉青有些窘迫，但毕竟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这种不好意思转瞬即逝。
他想着待会儿下班打车高峰也不一定能打到车，有人送他去反而更方便些，就大大方方地说：“那谢谢江警官了。”
江由点点头：“杉大夫几点下班？”
杉青说了个时间，江由认真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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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青下班出了医院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车门旁边的江由。
江由已经换下了刚才的警服穿上了平时的衣服，就算没有警服的衬托，江由自身的气质都非常英气飒爽，五官也硬朗帅气，光是站在那儿都非常惹眼，好几个来医院看病的小姑娘走过了还要回头看。
一路上两人偶尔聊一两句，但更多的是江由专心开车，杉青则安静地闭目养神。
这让杉青心里感到舒服，一天的工作下来让他有些累，相比相互挑起话题去打破这份沉默，他更希望趁着这段路程休息一下。
他用余光看了看江由，江由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始终认真地操纵着方向盘。
车速不快不慢，舒服得杉青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但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让杉青猛地睁开眼睛，心脏也因为突然惊醒一时之间扑通扑通地跳。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贺万舟。
他想都没想就把屏幕摁灭了，但没过几分钟，电话又锲而不舍地响起，好像杉青不接就不罢休一样。
如果是放在平时杉青被缠烦了，还可能接一下，但他现在是在别人车上，不论和贺万舟说什么都不方便，他再次把手机屏幕熄灭，没有去接。
等手机再一次响起，江由正好停在一间便利店前边，和他说：“我忘记带水了，我下去买点儿，杉大夫，矿泉水行吗？”
杉青愣了一下，点点头：“可以的，麻烦江警官了。”
江由点点头，下车走了。
等江由走进了便利店，贺万舟还在打电话过来，杉青心里有些烦躁，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贺万舟特别不痛快的声音：“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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