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青对这种质问的语气很不舒服, 更何况是他现在对于贺万舟的感情正烦躁的时候。
“我为什么一定要接你的电话？”杉青的火也上来了，“贺万舟，我工作很忙，没空和你绕来绕去, 而且我不想接, 你非要自己凑上来尴尬吗？”
杉青没了耐心, 等一连串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瞬间就后悔了。
他一个不会和任何人翻脸，做什么事都给双方保留一份余地的人, 现在竟然这么因为一句话控制不住情绪。
话说完后，那边也没了声儿, 很明显也没想到杉青会这么激动。
沉默了半晌，杉青才听到贺万舟换了一种语气, 像是在后悔：“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在质问你, 我只是……”
杉青笑了一声，“只是什么？”
“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杉青阖上眼睛, 却没法掩盖住心脏跳动的疲倦：“贺万舟, 别再说没意思的话了, 一直骗我有意思吗？”
“哥，我真的很想你, 我没有说谎。”
杉青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江由已经出了便利店, 看见他还在接电话后顿住了脚步, 没有立刻走上来。
杉青这才反应过来, 江由看出了他电话的私密性，刚才只是找个理由下车给他空间接电话而已，而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去买水。
“哥，我回来后你真的会和我好好谈谈吗？”
杉青没继续和贺万舟纠缠下去：“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说了，先挂了。”
贺万舟好想还想说什么，但杉青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他的心情太乱了，乱糟糟的跟一团麻线一样，可偏偏贺万舟没给他喘息想清楚的机会，反而步步紧逼，让他非常烦躁。
这时江由也打开了车门，把矿泉水递过去：“杉大夫，喝口水。”
“谢谢。”杉青忍住刚才打过电话后残存下来的不耐烦，挤出了点笑接过了水。
可江由的观察力很敏锐，一下看出了杉青的心情有些不好，皱了皱眉后也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继续开车。
该走的维修流程很快就弄好了，杉青把保险单和那一袋李子放自个儿车上，回头对江由说：“今天就谢谢江警官了，要不然我这会儿还在拦车呢。”
江由点点头：“不用谢，开车注意安全。”
杉青也没再多客套转身上了车。一天下来他也累了，就想赶紧回去洗洗澡睡觉。
但他没看见的是，江由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把车开到没影儿后，才放心地重新上车离开这儿。
—
自从那一通电话后，贺万舟也没再打过来了，杉青乐得轻松，下班后如果没事儿，就回家里看看杉母，陪杉母吃饭看会儿电视。
吃完饭杉母照例调到了天气预报，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等看到c村所在的市里边的天气了，就更加睁大了眼睛去看。
杉青心里不怎么好受，知道他妈是在担心他爸。
其实对于每一次他爸出去野外考察，他妈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总是会心里担心，专盯着那个地方的天气预报看。
特别是上回他爸上山摔坏了膝盖，又遇到突发性暴风雨下不来山之后，他妈就更加担心了。
但他妈从来没有阻止甚至劝阻过他爸外出，每回都只是说“小心点”，这三个字里边蕴含的担忧和支持，是只有他们夫妻之间才懂得的默契。
“你爸不是说这几天那儿天气挺好的吗，怎么今天天气预报上说有小雨？”杉母看到电视上那个下雨的符号，皱紧了眉头。
上山最怕的就是下雨，别看现在是小雨，下着下着就成了大雨，那就有可能遇到泥石流，他们都不敢往坏了的想。
“儿子，你爸回你消息和电话了吗？”杉母问他，还是特别不放心，“你爸他前两天开始就不接我电话也没回我信息了。”
杉青一愣，前两天开始贺万舟也没再联系他，而两个人是一个队伍里边的……他连忙遏制住自个儿在想什么，转头去给他爸打电话。
结果电话里边还是嘟了好久就挂了，没人接。
杉母虽然极力保持冷静但还是有些慌张，杉青连忙安慰她说：“妈，别担心，爸是在山上呢，可能信号差所以没法接电话，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杉母也不敢往坏了的方向想，她遇事也不是一味慌张的人，“知道了，儿子，再给你爸打打电话，看能不能联系上。”
杉青点点头，拿着手机去阳台打，打了还是没接。他找到了贺万舟的电话，也打了过去试试。电话嘟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杉青连忙说话：“贺万舟！”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信地问：“哥？”
“贺万舟，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你和我爸在一起吗？”
那边大概是信号不好，偶尔传来“滋滋”的声音，杉青没听到贺万舟说话，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那边时隐时现的嘈杂声，他有些着急了：“贺万舟？”
“哥，我在。”贺万舟在那边说，“我们这边没事，只是突然下了雨，我们现在暂时回到了休息的地方。教授就在我的旁边，我把电话给他。”
杉青松了口气，下雨了没上山就好。
那边短暂地停了一两秒，杉青才听到他爸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儿子！”
听到他爸的声音，杉青吊在嗓子眼重新落了回去，他拿着电话到了客厅，和杉母小声地说了句“爸没事”，才和他爸说：“爸，你怎么样？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没事儿啊！就是今天上山找植物样本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给摔坏了，下山了又一直在抢救样本，就没给你们说一声，我没事儿，不用担心！”
杉母也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想给远在那儿的杉胡天压力，只好忍下责备说：“你上山的时候小心点，最近天气预报说下雨，你们注意点儿。”
“知道了老婆，你放心，下雨了我们就不上山。”
杉胡天又和杉母说了几句后，就去忙活去了。杉青也重新拿回了电话，见那边还没挂，犹豫了一会儿后把手机放在了耳朵边，听见了那边熟悉的呼吸声。
杉青的心脏突然酸涩地紧了紧。
刚才一直紧张那边的安全，打给贺万舟的时候也没多想，就想着能联系上离他爸最近的人，现在放松下来了，杉青冷静下来了，反而觉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贺万舟。”杉青不能联系完他爸就对贺万舟那种态度，只得主动说话。
杉青等了好几秒，才听到贺万舟那边说：“哥。”
杉青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能说：“刚才谢谢你......”
贺万舟打断他：“哥，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吗？”
杉青突然哑了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他很想说，除了这些话，他还能说什么？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冲动。
他爸手机摔坏了，如果要确认他爸的情况，他还得通过贺万舟去联系他爸，除了贺万舟，杉青不认识其他的野外考察小组成员。
他不能和贺万舟闹得太僵，也不想和贺万舟闹得太僵。
杉青有些疲倦，他都三十岁的人了，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感情上这么犹豫这么多考量，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哪怕但是和那个人分手的时候，他都断得彻彻底底。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手机那边传来轻轻地“沙沙”声，紧接着那边有些嘈杂的人声消失了，大概是贺万舟找了个安静的位置。
杉青突然下意识紧张起来，不知道贺万舟又要说什么，他重新去到阳台，看着对面楼房点亮的灯火，没吭声。
手机里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就像之前每晚贺万舟躺在他身边紧紧抱着他的时候的呼吸声，他没法做到忘得一干二净，很多潜意识的东西会连带着记忆一起提醒他，他和贺万舟曾有一段很美好的关系。
“哥，你知道刚才看到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贺万舟似乎也不在乎他有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在那边说，“我这几天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可我不敢......”
“自从我们......后，你还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你心里其实还是很在乎我的？”
杉青还是第一次听到贺万舟这么央求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哥，求你了，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吧。
在平时，贺万舟虽然也会说一些示弱的话，但态度和语气嚣张又傲慢，与其说是示弱，倒不如说是把对方的反应当成一种肆意玩耍的东西。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真正会示弱的人，他骨子里就是天生的矜傲者。
他没法做到无动于衷，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被贺万舟所骗，他仍然释怀不了那天晚上听到的话。“欺骗”两个字，是杉青怎么也无法越过的坎。
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傻，那样就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杉青阖上有些酸涩的眼睛，说：“贺万舟，我们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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