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青从小生活在一个温暖和善的环境里, 不知道什么叫“被玩弄”的滋味，在听到贺万舟那些话的那一刻，他知道了。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失足跌落进湖里边，被水淹了个够呛,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是那种怎么也浮不上去的恐惧和窒息。
这种恐惧伴随的是耳朵“嗡”地一声响,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贺万舟说，他一开始就是在玩他，从来都没当真过。
杉青突然觉得面前的人不是人, 他觉得面前这张脸特别陌生、模糊，或者应该说, 是他的脑子已经混沌一片，所以看不清贺万舟的脸？
呼吸变得困难, 他的手脚失去了最原始的知觉, 明明屋子里边有暖气，他却觉得寒气透骨。
“……你在……玩我？”杉青觉得自己没说出一个字, 整个肺都在疼。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你说的一辈子, 你说的爱，都是假的, 你就是想玩我？”
贺万舟现在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完全露出了恶劣的本性说：“对啊, 我就是想玩玩你，你知道吗杉青, 我从gay吧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特别想□□, 我本来想上完你就算了, 不过你后来摆出一副不爱搭理我的样子时, 我就改变主意了。”
杉青这一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不是自己的，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想起来那天在gay吧看到的银色头发，原来不是巧合，那就是贺万舟。
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酒吧里的一面之缘竟然让他们有这段开始，杉青胃里直犯恶心，直抽，跟被捶了一样。
贺万舟看着他的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本来应该爽快，可他心里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抽疼抽疼的。
但他一想到杉青刚才守着江由那副温柔的样子，他就又火冒三丈，什么心疼什么担心全给抛到了脑后。
“我想看你爱上我，爱得离不开我的样子，我觉得你这种样子会特别有意思，后来也证明确实是，”贺万舟俯视着杉青，高大的身影笼罩压迫着他。
“哥，你知道吗，你爱上我的样子特别有趣，你在床上的样子也……”
“滚……”杉青气得身体直抖，他极好的修养让他骂不出任何脏字，“我们结束了……”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一个滚字，他之前再怎么生气都能冷静下来，可是现在，他没法冷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刀绞了伤口一样疼。
贺万舟整张脸都黑了：“你让我滚？你想和我结束？杉青，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你真以为你那么能耐，能让我滚？”
杉青赤红着眼睛瞪着他：“我看见你就犯恶心。”
贺万舟愣了一下，一股邪火从脚底窜到头顶，他怒目瞪着杉青，瞪了好一会儿后余光看见了手里边的戒指，接着直接把戒指拽下来，走到窗边打开窗直接扔了出去。
杉青看着一道银光从窗外闪过，很快坠落到楼下的草丛里。
贺万舟狠狠地瞪了杉青一眼：“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又狠狠地把门摔上，这段感情就像这道刺耳的声音，轰轰烈烈地开始，又以狼狈的姿态结束。
—
从杉青的家里边出来后，贺万舟坐在车里边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紧紧瞪着杉青家那扇窗户，恨不得能立刻冲上去把杉青摁在他的身下，狠狠地操他。
该死的，他贺万舟从来都是想要什么要什么，想玩什么人就玩什么人，就算是和同一个人玩得时间长点，那都是别人讨好他，都是他玩腻了随便找个理由把人给踹了，什么时候闹得他这么火冒三丈过！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分手这事儿气得眼冒火星，指北不是北，找南不是南，连心肝肺都直颤。
他一开始是不甘是不想轻易放手，可是他这段时间不是也好好过着了吗，就算他没想过要过一辈子，但两个人互相满足这段时间的要求不行吗！非要什么承诺非要什么真心，真他妈可笑！
贺万舟紧紧抓住方向盘，盯了杉青家的窗户好一会儿后，才愤愤地开车走了。
杉青脸色煞白，直到贺万舟离开了很久，他仍然站在那儿身体直打颤。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苦痛的感觉，口腔里边苦涩得难受，胃里边翻江倒海直打抽，手脚冰冷麻木动弹不得。
手机铃声好像一直在响，但是声音又特别远他听不见，他颤抖着想去找，但是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他踉跄了一两步摔倒在沙发上，随着大幅度动作的冲撞，他眼睛里边一直蓄着的眼泪也被扔了出来。
眼泪砸在沙发上，杉青怔愣住了，慌乱地用衣角抹掉眼泪，他的心特别疼，疼得他直不起腰。
贺万舟又骗了他，用他最重视的承诺，始终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中，他想起了对贺万舟说的那些他最真诚的话，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心脏特别疼，连忙捂住心脏。
他原来这么傻，原来他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相信的人，就是这么侮辱他诋毁他，就是这么从头到尾地玩弄他，那些笑容那些温柔，那些所谓的“我爱你”，通通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
杉青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生厚道待人，却总是遇人不淑，多悲哀的一件事。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杉青去找，终于在沙发那儿摸到了手机，打开消息一看，是江由发过来的。
江：「杉大夫，今天谢谢你，今晚你先好好在家休息，不用过来了，小吴说在这里陪我。」
杉青松了口气，他现在这种样子肯定出不了门，他回了句“好”，关掉了屏幕。
杉青突然觉得特别累，衣服也没换就蜷缩在沙发上，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宿。
迷迷糊糊间他心想，这次他和贺万舟真的完了。
第二天闹钟准时闹醒了杉青，他的感情上出现了问题，但医院的工作还得继续，他必须得起来上班。
他特别难受不想起来，但是他不是小孩儿了，没法为了一点挫折就任着性子乱来，他必须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杉青强忍着内心的难受，在沙发上缓了一阵后去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收拾好自己。
可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始终头脑一片空白，不是衣服穿错就是纽扣扣不上。
杉青摁住有些抖的手，知道他必须得尽快恢复，用了比平时多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才把一切收拾好。
出门前他看了眼镜子前的自己，除了脸上比较憔悴眼睛比较红之外，没有任何不一样。
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杉青突然眼前一空，怔了好一会儿。
直到后边的车烦躁地开始摁喇叭，杉青才跟回了魂似的猛地回神，看了眼后视镜后才发现因为自己已经堵了好几辆车，连忙有些手忙脚乱地转动方向盘。
到了医院，杉青怔了怔后勉强露出笑容，和同一科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有人看出了他的眼睛有些红，问起来也被他搪塞过去了。
他没有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习惯，他必须要把工作和生活拎清，所以哪怕心里再怎么痛楚，他都得装作没事人一样，不能影响工作。
今天没有手术，杉青坐完诊后就拐去江由的病房。
吴川警局里还有工作安排，必须得回去，其他警察兄弟也忙，他就在这儿，照看江由最方便。
杉青到那儿的时候，看见江由在看书，哪怕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江由的坐姿都非常板正，气场一点也变。
相比之后，杉青觉得自己太差劲了，竟然因为这点难受就浑浑噩噩，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调整目前的状态。
听见脚步声，江由抬头去看门口，见是杉青，刚要露出笑容，但看到杉青有些红的眼睛后，一时间怔了怔。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招呼杉青过来坐，两人照例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只不过杉青偶尔会走神，回过神来后会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抱歉。江由注意到杉青的笑容是强颜欢笑，知道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杉青也没待太久，他还有工作，临走前江由犹豫了片刻，才喊住杉青：“杉大夫，”
杉青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大概是因为心不在焉，眼神特别迷茫也有些空洞。
江由怔了怔后才说：“杉大夫，注意休息。”
杉青也愣了一下，才露出有些疲倦地笑容说：“谢谢江警官。”
杉青刚出病房，他就一眼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贺万舟，他的心立刻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样，难受又痛恨得到无以言复。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贺万舟，没等贺万舟走过来，杉青也不管平时自己怎么待人的，直接扭头就走。
“哥！”贺万舟大声喊他，杉青立刻就察觉到周围的人随着贺万舟的喊声也扭头去看他。
他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亡的被取笑的人，他浑身上下都难受，特别是这颗心脏，好像一直在提醒他的痛苦他的难过。
“哥！”贺万舟终究还是赶上了他，一把把他拉住，“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你就这么乐意和那个警察混在一块！”
这话把杉青激得火冒三丈，刚才的疲倦一扫而空，可是他还记得这是在医院，现在周围已经围聚了不少患者，他反客为主直接把贺万舟拉去了一个楼道，把他一把推到了墙上。
贺万舟被推得踉跄着撞在墙上，眼睛里边的怒火还没消。
这算是什么事儿？他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不可能就这样和杉青分了。
所以起了个大早过来想道个歉，结果正好看见杉青从江由的病房里出来，他还能不多想？！
可是当他怒气冲冲抬头去看杉青，想要开口的那一刻，他却对上了杉青愤怒悲哀到难以诉说的眼神。
那是他第一次在杉青眼中看到了死心。
他听到杉青说：“贺万舟，别玩了，也别装了。”
“我感到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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