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实在是太突然, 杉青都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个村子特别落后，平时公交车都没有一辆，里边的村民也素质不高，听那里边的村警说, 三天两头就打架斗殴了, 前些年还把一个警察闹成重伤, ”吴川叹了口气。
“虽然咱们做警察的不管去哪儿都不能有怨言，但江队好歹是警校第一，这几年难搞的案子都是江队亲自破的, 突然被调去这么乱的村子，谁听了都不舒服。”
杉青听着也挺不是滋味, 他知道按照江由的能力，过几年肯定可以晋升, 但是如果去到那个村子, 能不能再调回来都是全靠命的事儿，说不好还没找到出路呢, 命都丧在那儿了。
旁边的警察也正好聊到这事儿, 都纷纷抱怨总是不是在针对江由，正在这是总队办公室的门开了, 江由从里边走了出来。
江由出来也没说什么, 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见杉青在这儿还带了韭菜盒子，表现得特别高兴, 只是也没吃多少韭菜盒子，就走出去了。
杉青有些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就看见江由一个人躲角落抽烟呢, 火光在黑暗中特别亮眼, 不过很快就被天空中烟花的亮光给淹没了。
江由看见了杉青，知道杉青有些不喜欢看见别人抽烟，就不好意思地主动把烟给掐了：“不好意思，突然烟瘾犯了。”
杉青走过去也靠着墙：“是因为调职的事吗？”
江由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嗯。”
“因为太村太乱？”
“不是，”江由摇摇头，“再村再乱也得有警察过去，谁去都行，不能有怨言。
我是担心我妈，她现在腿脚不方便又有心脏病，我平时也没时间回去，她也不乐意来城里住，所以想来看我都得到处找车来。”
杉青沉默地听着，看着天空的烟火。
“如果我调去了隔壁省，我妈想见我就特别难，要我回来这里才行。一旦被调过去，估计好几年都不一定回来。”江由无奈地笑了笑，
“老人家嘛，总想见见子女的，我也特别想照顾她尽尽孝心，但是做了警察后，连尽孝心的机会都没有了。”
杉青没说话，但是心里边也有感触。
用小家换大家，是一开始他们就心里边清楚的。
不论是警察还是医生，在最紧要的关头挺身而出，哪怕再苦再累也得扛着，但这种累和苦叫人高兴，他们难受的，自始至终都是在最高兴最艰难的日子里，没法陪着最重要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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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很快就过完了，回家过年的也都陆陆续续到岗，但脸上都还洋溢着和亲人团聚后特别幸福的笑容。
他们知道杉青今年又在值班，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都带了老家的特产给杉青，还有些从千里之外用保温盒带了自己妈妈亲手包的饺子，说是也要让杉青感受一下过年的氛围。
杉青心里边特别暖，他喜欢这种被人记在心里边的温暖，虽然都是特别小的事情，但他知道，如果不被人记挂着，哪怕再小的事情对方也懒得为你做。
相比杉青的高兴，贺万舟就难受很多，他没有回贺家，过年的时候一个人躺在亲妈给他留下的房子里边，从早到晚喝到烂醉。
每回过年，他都特别排斥回贺家，一看到那个女人和贺绍尊喜气洋洋的样子，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犯恶心，会想起他过世的亲妈。
其实他已经记不得他亲妈的样子了，但是他记得他小时候亲妈每次过节的时候，不论是生日还是过年，都会给他做他特别喜欢吃的菜，然后会和贺绍尊一起拿出精心准备好的礼物，笑吟吟地送给他。
那时候还有家的氛围，他也还没有这么恨贺绍尊，他们就是一个特别和谐的一家三口，只不过后来他妈病了，那个女人突然出现了，贺家就被搅得鸡飞狗跳了。
他后来才意识到，贺绍尊所谓的“笑吟吟”和“和谐”，全都是装出来的。
窗外边特别安静，这里是富人区，管得特别厉害，附近不让放烟花，所以哪怕是过年，都安静得可怕，贺万舟躺在沙发上，耳朵旁边没有一点声音，但又觉得闹腾得厉害。
“哥，我好渴......”贺万舟翻了个身，下意识嚷嚷。
可是他等了好久，都没有等来杉青给他倒水。
他刚要继续喊“哥”，却突然猛地惊醒，杉青前不久和他提了分手，早就不愿意再见到他了。哪怕是他主动央求，杉青都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他，
他终于切切实实地意识到，曾经的温暖都不复存在了。
杉青不会再在他喝醉的时候抱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给他揉太阳穴一边温柔地哄他，要喝有些苦涩的醒酒汤，也不会在他不乐意喝的时候，无奈地先亲他的脸一下，再哄他喝。
他始终觉得，杉青和其他人都一样，和他在一块也无非就是填补一下寂寞，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用“爱”去衡量和他之间的相处。
所以他不明白，明明他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杉青为什么还那么固执，明明都一样的而已，非得爱个死去活来吗。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
杉青已经不需要他了，而那个警察也趁虚而入。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贺万舟看了眼屏幕上的“何”，理都没理直接挂断，但电话那头的人特别死缠烂打，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贺万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刚要起来直接把手机关机，但看到是他姐后，还是把电话接通了。
贺婉媛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冷：“贺万舟，回来一趟。”
“不回。”贺万舟特别烦回贺家。
“你前几天不回来我不管你，但你知不知道何局长已经找到我这儿了。”
贺万舟怔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他明白贺婉媛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他干脆也不避着了，说了会回去。
回到贺家的时候，贺绍尊和那个女人都不在，贺婉媛还是会给他面子，不让他在那些人面前出丑。
贺婉媛看见贺万舟回来，没等贺万舟坐下，就走过去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力度特别大，打得贺万舟的脸立刻通红起来，脸都歪向一边。
贺婉媛看着他：“我在妈曾经生活过的屋子里打你，是要让你长长记性，让你知道，我是在替妈教训你。”
贺万舟没说话，头垂着，脸色有些憔悴黯淡。
贺婉媛也不心软，“你知不知道，何灵仪她爸打电话过来，和我说你最近都没和何灵仪通过电话，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喊你见面你也不见，怎么回事？”
何灵仪就是那个何家小姐，但贺万舟压根就不记得这个女人的名字，他也没兴趣知道。
贺婉媛见贺万舟不吭声，又说：“我听何灵仪说你和她爸提过关于江由的事情，是不是？”
贺万舟自己做的事情不会否定，他说：“是。”
“我找人问过了，知道江由要被调去了隔壁省的村里，我问你，是不是你提的？”
贺万舟说：“是。”
贺婉媛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她也是学过道的人，上手一点也不轻，贺万舟半张脸立刻肿了，嘴角也有血。
“贺万舟，你好大的本事，已经开始插手警察局的事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被何局长知道你是在利用他的宝贝女儿，你不会就这么好好地站在这儿！”
贺万舟站得直挺挺的，一张脸肿得高高低低的，可腰却一点没弯：“我本来就对那个女人没兴趣，是她自己主动贴上来的。我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说要把我介绍给她爸，是她自己蠢。”
他本来以为让这个女人信任要花上一段时间，见到何局也要更长的时间，但没想到轻而易举，见到何局后，他也没那么急，用了半个月辗转。
赶巧何局在饭桌上偶然提起要派谁去驻村，贺万舟知道这是个机会，就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江由不错。
他认识江由，顺势这么一提好像也合情合理。
况且他去过C村，C村的状况和那个村子差不多，他待过一阵时间当然清楚，何局见他说得在理，江由也确实有那么能力能做好，也就真的考虑了。
其实贺万舟虽然面上说是要充分利用好人才，鬼知道他打的主意是让江由赶紧滚出杉青的视线，别再他妈在杉青面前晃悠。
不过贺万舟既然提了建议，何局也顺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让他和自己女儿好好过，又主动给他介绍自己目前投资的一个生物工程项目，问他要不要加入。
贺万舟心里边哪在乎什么项目不项目的，他就盼着江由能赶紧滚蛋，也就应付了几句，也不记得自己是应了什么。
贺婉媛知道她弟是多不理智的人，这事儿做都做了，他打也打了，她能怎么办，贺万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亲的人，贺万舟如果出事了，她就没有至亲的人了，她还能怎么办。
但贺婉媛还是恨铁不成钢：“你为了杉青连局长的女儿都敢利用，你真是不要命了。何局是注重诚信的人，他自己也黑白通吃两道都走，如果被他知道了，不会轻易放过你。”
贺万舟固执地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让那个警察靠近他，就算我对杉青不是认真的，我也不会让别的人乘虚而入。”
贺婉媛气得真想又给他一巴掌：“你干这事儿有没有意思？我说过了，你和杉青就不是一类人，你们走不下去。”
贺万舟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固执地说：“能不能走下去是我说了算，谁说都不行，哪怕是杉青说走不下去都不可以。”
他舍不得杉青，不管是舍不得杉青身上的什么，他都不可能轻易放手。
他必须要让杉青眼里没有其他人，特别是那个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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