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万舟？”
杉青胳膊肘往后抵住了贺万舟, 因为突然抱上来，他使出的力气不小，但贺万舟也不撒手，反而越抱越紧, 不肯放开他。
他不知道贺万舟又发什么疯, 他皱了皱眉刚要发怒, 却听到贺万舟又带着哭腔哼了一句：“哥……别丢下我，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好害怕……”
杉青没再动。其实贺万舟平时会为了靠近他故意发嗲故意委屈，但这真真切切的哭腔还是第一回, 让杉青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带了个丢了妈妈的孩子。
不过能有什么害怕的，是贺万舟自个儿厚着脸皮说要留在值班室的, 现在才说害怕，会不会有点太迟了？
但贺万舟身上在打颤, 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肯起来, 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块，他才意识到贺万舟是真的在害怕。
“贺万舟？”
贺万舟猛地一颤, “刷”地一下从杉青的肩膀上抬起头来, 满脸眼泪：“哥？”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哥你喊我？”
杉青回过头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贺万舟明显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但他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噩梦猛烈地跳动, 他不想让杉青知道刚才的梦, 他怕杉青说他装可怜嫌弃他, 就立刻调整状态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见……”
他看了眼杉青：“梦见重要的人不要我了？”
杉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搭贺万舟的话, 谁知道他又在装什么, 他说：“值班室冷就回学校宿舍睡, 你腿也差不多了能走回去。”
贺万舟不愿意，找了个杉青不会无视的借口：“哥，你怎么老赶我走，我腿都还没好呢，落地就疼。”
他看到杉青在收拾医疗器具，立刻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问，“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村子里边给老人做免费体检，我能去帮忙吗？”
趁着这个机会去帮忙，能在杉青前面提升提升好感。他想好了，杉青既然不乐意听他说“喜欢”，那他就实打实地做出来，不再说那些甜滋滋的话，他要重新追求杉青，从“不负责任”“自私”中摆脱出来。
杉青冷冷地瞥了眼他的腿：“落地就废。还是在屋里休息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贺万舟被自己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改改前后矛盾的大毛病！
杉青提前出门，得先去和村长交涉。之后救护站里边的医疗队队员也陆陆续续醒了收拾东西，路过值班室厅子的时候见只有一床被子在哪儿，都互相看了看眼神纳闷。
贺万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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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万舟可不是说了就听的乖乖仔，他见杉青没搭理他，自个儿拄着拐杖远远地跟着杉青。
他也不敢太靠近，隔着远远一段路艰难地跟着，就怕杉青发现了撵他回去，他得来个先斩后奏，他知道杉青的性格，不会逼着他一个患者回去的。
他就是太想帮杉青点什么了，他现在心里边还记着杉青说他“自私”时的表情，特别冷漠。杉青说也就算了，那是他爱的人，可江由说又算是什么意思？
他就得让他们好好瞧瞧，他贺万舟只要想做那就能做好，就比如，只要想做一个不是自私的人，那他就能做好。
贺万舟刚在心里边给自己加把劲儿，远处就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嚎叫，他立刻僵在原地。杉青出门得早，天只刚蒙蒙亮，跟整片天空蒙了层纱似的，只勉强能看清楚前边的路。
他一个在城里边生活的公子爷哪里见识过凌晨六点的乡间小道，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但想了想，这点小事儿还没当初被关在幽禁室里边恐怖呢，他一个人待在值班室，还不如让一头狼叼走，这样还能在被狼叼走后让杉青记他一辈子。更何况，他不得保护杉青吗，杉青也不是不怕吗？
这样想着，就壮了胆子提了提拐杖，跟近了杉青好几步。
走到一个小路拐角处的时候，贺万舟隐约听见后边有脚步声跟着他，起初他紧紧盯着杉青没在意，后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觉得不对味儿来，怎么好像是故意冲着他来的。
但那脚步声不但不停，反而越逼越近，他停了脚步，等到那脚步声就停在他身后了，他猛地一转身用拐杖狠狠往后打，后边那人条件反射性地一蹲下，用手紧紧抱着头。
贺万舟瞪大了眼睛，硬生生半路停了拐杖，但因为刚才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现在刹不住车，直接身体往前仰摔了个屁股朝天，啃了一嘴的泥。
袁涛一时半会儿没来得及扶贺万舟，眼睁睁地看着贺万舟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贺、贺老师？”
贺万舟差点没跳起来给这小子几个屁股揍，但他还牢记自己是个落地就废的伤残人士，在袁涛的帮助下挣扎着站起来后，只揪着这小子的衣领怒道：“你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呢！”
他彻底忘记了自己是个支教老师，恶劣暴躁的本性难移，一旦遇到点事情就开始心烦乱跳，这是他自被放出幽禁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袁涛虽然挺混，但是也怕老师，磕磕巴巴回答：“我去地里给菜浇完水回来，看见贺老师你冒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走过来想问你要不要我帮忙......”
哦，原来是个孝敬孩子，那他还这么暴躁。
贺万舟也回过神来了，他其实没想对这小子怎么样，他从幽禁室出来后就本能地怕黑，早上又梦了这么一遭，所以脾气很冲，他见袁涛怕成那样，也怔了怔。
他立刻松了袁涛的衣领，但刚要腆着脸安慰一下这小子，杉青的声音就从后边传出来了：“贺万舟？袁涛？”
贺万舟被抓了个现行，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僵硬地拄着拐杖想转过身去，但发现有些困难，袁涛就有眼见力儿地扶着他，帮他转身过去。
杉青皱了皱眉：“你使唤一个孩子扶你出来？”
贺万舟心里难过。
他的苍天大老爷啊，他哪有使唤这小子啊，上回还因为这小子他们吵了一架呢，他不就揪了一下这小子的衣领吼了他一下吗，他到底和这小子什么仇什么怨？
袁涛赶紧解释：“没有，是我自愿的！”
这话说得跟贺万舟威胁他不准说出去一样，贺万舟眼看着杉青的脸色更不好了。
贺万舟给他一脚，结果因为忘记了自个儿落地就废的脚，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着急忙慌说：“哥，我自个儿跳出来的，没要这小子扶，刚才他在后边吓我，我才看见他。”
袁涛看了贺万舟一眼，就看到贺万舟脸色如常，一点也没觉得告小孩子状有任何不好意思。
杉青皱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贺万舟连忙说：“哥，我就是想来这儿帮你，村子里边留守老人多，你们医疗队人又少，多一个人帮比较轻松。”
杉青瞥了他包裹得跟白粽子，原话送回去：“用你这落地就废的腿？”
贺万舟吃了个自己给回来的亏，他余光看见袁涛，立刻用手勾住袁涛的脖子哥俩好：“袁涛这小子刚才也说要过来帮忙，就他扶着我就行。”
袁涛斜了一眼他，有怒不敢言。
杉青听着贺万舟前后矛盾上下不一的鬼话，头都有些发疼，但现在喊他回去也没法，只能一把走过去一把搀着他说：“走。”
贺万舟那个心里乐啊！
哥主动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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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边留守老人多，一天体检不完，一共用了三天，三天里边贺万舟都用这种方式凑到体检现场，说是要来帮忙，但都是坐在藤椅凳上装大爷，眼睛就一直盯着杉青看。
所以不出意料，等体检结束，贺万舟就被扔回了学校自生自灭。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腿就拆线了，只要别做剧烈运动就行，日常的走路和生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贺万舟哭嚎了一声，巴不得腿再多断会儿，还能趁机多靠近杉青一会儿。
嚎是这么嚎的，腿好后他也算是神清气爽，重新站上讲台给学生教音乐。可是自从上回他觉得装乖对杉青没用后，他就没再继续装了，该怎么样的性格就是怎么样的性格，在音乐课上彻底寻找自我。
杉青带着几个队员去和校长沟通物资，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就看见贺万舟带着一教室小孩儿在土篮球场上，围成一个圈儿，一个一个小孩子轮流站在圈的正中央。
贺万舟背对着他们，但声音特别张扬清脆：“咱们学音乐的，就得自信大胆！来！把你最喜欢的歌唱出来，我们为你鼓掌！”
站在正中间的小孩儿哪见过这种场面，脸都憋红了，但因为没见过这样式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里边用本子卷成一个话筒，整个人跃跃欲试。
但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那小孩儿憋了半天还是没憋出一句歌词。
杉青怔了一会儿，看着贺万舟自信的身影，有一瞬间想起了一开始的贺万舟。他没想到，演唱台下的贺万舟竟然也能做得不错。
但他在心里边还没来得及对这个还算不错的贺万舟发表些什么回忆，他就听到贺万舟吼了声：“怕什么啊！有屁都得大声地放出来，这都是你自个儿的屁，大胆点放屁别憋着！”
杉青及其他人：......
OK，把回忆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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