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江由不问, 他都一眼就能看出来贺万舟到底要干什么,整天在杉青面前晃悠,见有人和杉青挨近一点就黑着脸走过去推开,说“不是”都难。
贺万舟也没有不承认, 下意识带点之前轻狂的态度说:“是啊。江由, 就算你也在追, 但你比不过我的,哥曾经爱的是我,不是你。”
江由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但他只轻笑了一声也没解释,这反倒引起了贺万舟的强烈不满, 他怒了一句:“你笑什么!”
江由看他一眼:“笑你真自大,你觉得杉青还会爱你什么?是爱你当初曾经戏耍过他, 还是爱你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
他其实不想插这一脚, 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听杉青说,于关系, 他和杉青只是朋友, 于理,他帮不了杉青什么, 只能安慰, 让杉青慢慢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
但人心毕竟是肉做的, 当他看到一向坚强的杉青喝醉了趴在桌上痛哭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对贺万舟产生不满, 也为杉青感到不值,他还是想为杉青说话, 他无法熟视无睹。
更何况, 贺万舟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对杉青做了什么, 一点都没有反省,反而厚着脸皮往人面前凑,脸皮简直比脚底下的泥还厚。
这些话就和竹竿儿一样往贺万舟心上戳,戳得他死疼死疼的,他变了变脸色说:“可是我在改。”
“你改了什么?”江由索性直说,“是改成更幼稚更厚脸皮了,还是更不顾别人感受了?”
“我没有!”
江由看着他,似笑非笑反问了一句:“你没有?”
“我……”贺万舟也清楚自己什么德性,他垂下眼睛,“我……我只是想改掉之前的那副样子,让哥重新爱上我。他不是喜欢成熟稳重的吗?那我就好好改成那种样子,我能做到的啊。”
江由这回真笑了:“你觉得你现在成熟稳重了一点点吗?”
贺万舟咬咬牙:“没有。”
“还算有点自觉。如果你觉得你半夜开着拖拉机飞出去,身为老师却不拉住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学生是成熟,那我真觉得你没救了。”
贺万舟脸一绿:“你都听见了?”
江由扫他一眼,“你追不追杉医生我不掺和,但你所谓的改,是从大班退化成小班了?”
这不明摆着嘲讽他行为一直很幼稚吗,根本就没有好好说话,贺万舟立刻不乐意了,他能接受杉青说他,但他不可能接受一个旁边说他:“你……!”
江由没理他,反而说:“杉大夫刚来这里的时候,状态特别不好。”
贺万舟一愣,没有插话,脸色特别不好地闭了嘴。
他想知道这一年的空白里杉青是什么样的,他想知道……如果没有他,杉青会过得更好吗?
但他不敢想,一旦这种想法开了闸,就会像洪水猛兽一样把他吞没,他害怕,所以他干脆就不往他不想要的地方想。
原来......杉青过得不好,又怎么会好?
贺万舟没说话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只听到江由说:“你要是真的爱他,就应该站在他的位置去为他考虑,而不是自顾自地在那里遐想自己怎么做才能讨得他的欢心。”
贺万舟张了张唇,脸色苍白。
“他根本就不需要你的欢心,你在他的生活中是多余的,带给他伤害的那一个,”江由淡淡地收回目光,“如果真的为他好,那就学会退出,这才是真的爱他。”
这个话题就像是一个无解题,贺万舟找不到答案,所以江由没有听到贺万舟的任何回答,他就当自己说了废话。他不想说这些多余的事情,但他又忍不住说。
为他好,所以退出,他是这么做的,效果极佳,所以他是对的。
江由抬头看着紫黑紫黑的天空,还有望过去黑漆漆的山,把淡淡冒出来的回忆掐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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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青觉得最近贺万舟挺奇怪的,昨天还跑到他面前嚷嚷着要和他一起排演活动,结果第二天就没了影子,不过倒是让袁涛送了刚收割的青菜过来。
所以贺万舟还是没变,什么都靠着突发奇想的兴趣说话,今天说有趣明天就说没意思,后天又说理都不想理你,还爱欺负小孩子,把小孩子当跑腿。
袁涛抖了抖手臂上挂着的菜篮子说:“贺老师说要交给杉医生,不能给其他人。”
看吧,又好像把你当备选一样哄着,让人以为他很深情一样。
谌南正好在旁边配药,听见了好奇地凑过去问了句:“什么叫只给杉医生不给其他人,单独给杉医生的特别关照呀?”
他们都知道贺万舟和杉青亲近,以为他们之前是亲密的朋友,但看杉青总是拒绝的样子,又不太想,哎呀总之特别奇怪,他们家杉医生什么时候这么坚决地拒绝过人呀,偏偏贺万舟好像挺厚脸皮的,一直巴巴地凑上去。
贺万舟学生物的,种出来的菜长势特别好而且特别甜,他们都觊觎了好久呢,但是人家就不给他们,只给杉青。
袁涛似乎成了贺万舟的小跟班,特别自豪:“就是特别关照。”
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去收缴了袁涛这一个小皮猴的心,估计是遇到了大皮猴。
杉青没有拒绝,挺多的,正好之前谌南说想吃油麦菜,那就今晚炒油麦菜吧。他收了下来,拿了就诊台上的几颗糖球给袁涛,小孩儿就特别自豪走了。
“小孩儿就喜欢吃糖。”谌南在后边说。
但是贺万舟这个小孩儿就不爱吃糖,爱吃醋。
杉青在心里没头没尾地接了句,可能是因为贺万舟经常来,他确确实实被影响了,他又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石头。
凡胎□□而已,哪能事事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走,总有岔路的时候。但是这岔路出现得太早了,所以杉青没察觉更没在意、
谌南突然想起之前的安排:“杉哥,明天我们不是要去学校给小孩儿们上卫生课吗,我们明天什么时候的课?听说有个富二代跑过来这边赞助医疗物资,顺便听我们的课?”
如果学校有课程表之外临时加进来的课程,得提前协调,这些校方会安排好给他们。如果有重要的志愿临时过来听,也会告诉他们。
杉青记得贺万舟传达给他的时间,但不记得有告诉过他有新的志愿者。贫困山区里经常有志愿者过来捐赠物资这不奇怪,杉青也就没留意。
他只是回答:“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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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课是第二节课,不过因为要提前准备好,他们医疗队就提早过去了,过去的时候学校正早读呢。
校长亲自接待的他们:“杉大夫,今天的卫生课就辛苦你们,孩子们还是第一次上卫生课呢。”
山区里边经济落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教育方面也赶不上,平时的正课都不太完整,更别说卫生课了。
杉青和校长客气了几句,谈起今天的安排,课是由他和谌南一起来上的,但谌南不喜欢和领导这类的人讲话,坐一边光听不吭声,所以就由杉青来谈。
。谈完工作,校长又看了看手上戴着的掉漆的表,不好意思地说:“杉大夫,来捐赠的志愿者应该快到了,一起去接接他们吗?”
按理说医疗队是不用去了,但都到这儿了,不去也不好,毕竟都是援助的人,他点点头说:“好。”
果然到了门口一辆敞篷车就开到校门口了,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人,嘴里叼着一支烟,态度说不上好,非常散漫,但又有股说不上来的稳重气质。
校长连忙迎上去:“郑先生,这么快到了?”
正好下课铃打了,一群小孩子一窝蜂地从教室里边窜出来,郑泽川把烟给掐了,站得也稍微直了点,态度中规中矩客套地说:“嗯,出发得早。”
但他注意力没再校长身上,眼神在校长身边环顾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杉青身上,他才笑着喊了句:“青儿。”
杉青笑了笑:“泽川。”
校长瞪了瞪眼睛:“郑先生和杉大夫认识?”郑先生可是一开口就说给他们学校修个篮球场的人啊,杉大夫认识?
杉青简单地说了句:“嗯,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分量多大啊,所以校长对杉青的态度更加好了,毕竟是给他们学校修缮篮球场的捐赠人的朋友,比“援助者”这一身份分量还大呢。
杉青无奈地笑了,没说话。郑泽川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走过去勾住了杉青的肩膀,又给了杉青一个特别紧实的拥抱。
当然不可能只有校长来接待志愿者,没一会儿许任天也带着贺万舟他们来了,贺万舟一看见抱在一块的两个人,脚步立刻顿住。
跟在他后边的志愿者一时没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撞疼了刚要说些责怪的话,抬头就看见贺万舟脸色特别不好,黑得跟学校厨房里边烧剩下的炭似的。
志愿者教语文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夸张手法。
特别特别黑,黑得都能跟夜晚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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