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杉青是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看了下手机，上午九点，比平时的起床时间迟了一个小时。
但是睡得很安稳，他想, 可能是因为碰见了和贺万舟很像的人吧。
小东西跳上床“喵”了一声, 火急火燎地把小脑袋拱他手掌心, 好像等了很久。
杉青摸了摸他的下巴，下床去开门。可能江由或者郑泽川他们，他们知道自己的休息时间, 大概是怕他难过，经常会过来喊他出门。
不过今天是临时调休, 他没和他们说，他们应该不知道才对。
杉青打开了门, 意外地看到了昨晚遇到的外卖员。
大概是没想到杉青会穿着睡衣, 顶着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毫无防备的样子来开门, 贺万舟有些慌乱, 还好戴了帽子和口罩，对方看不出自己无措的样子。
杉青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形象或许有些糟糕, 有些不自在地掩饰性笑了笑, 问他：“早上好, 怎么了？”
他突然想起来对方的身份，说：“我今天没有订外卖。”
贺万舟也已经趁着这点时间掩盖好了自己的无措, 把手里的猫咪用具和零食递到杉青手里，认真地说：“昨天的客户说他们家猫送人了, 这些也不要了送给我, 我不养猫, 扔了又觉得浪费，就想送给你。”
杉青看着那一大袋东西，愣了好一会儿。
贺万舟紧张地在自己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觉得应该很顺，听不出什么问题才对。
他正紧张着，杉青看东西都是密封状态很新的样子，就收下了，打开了手机：“谢谢，我把钱给你吧，麻烦你特意跑过来一趟……”
“不用！”贺万舟拦住他打开的手机，见杉青有些错愕地望向他，连忙欲盖弥彰地指了指后面敞开的门解释说，“这也是他们送给我的，而且我就住那里，不麻烦的。”
越过对方的肩膀，杉青确实看到了对方身后那敞开的门，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前几天应该还没人住进来的。而且，真的好巧啊，就住对面呢。
“还有这个，”贺万舟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我买太多了，吃不下，给你一份。”
拙劣的理由，但是因为换了个身份，所以显得冠冕堂皇又理所当然。
杉青看着袋子里的饭团和豆浆，心想真的好巧，前几天他才对郑泽川说自己想吃。
杉青犹豫了半晌，还是接过来了，他只当是新邻居的好意，并没有多想，他心想下次再找个机会送些东西给对方，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正要关门的时候，却听到对方问：“哥......杉哥，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温柔呢？”
贺万舟有些紧张，他知道他问这句话真的有些过了，按照杉青的性格，对一个陌生人好完全不需要理由，那是他对整个世界的善意。而且就算是突然对一个陌生人温柔，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去反复探究的事情。
可是，他偏偏是贺万舟，曾经爱着杉青的人。
杉青有些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姓，但转念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上次买东西的时候配送过来时看到的吧，不过当他听到一闪而过有些熟悉的称呼时，还是有些惊讶地望着对方。
哥。
只有贺万舟会叫他这个单字。但杉青看着对方有些忧郁的眼神，还是没有太过留意这份熟悉感。他不该，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去找贺万舟的影子的。
杉青笑了笑：“我觉得你很像我之前的一个......朋友。”
杉青避重就轻，没有说是“恋人”。他还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袒露太多，到目前为止，已经是他愿意袒露的全部。
贺万舟紧了紧自己的心：“他对你很重要吗？”
他等待着杉青的答案，就像渴望饮鸩止渴。
杉青愣了一下，继而笑得有些落寞：“很重要。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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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贺万舟摘下口罩和帽子，靠着门缓缓坐下，才捂住自己的脸。
他说很重要，可是表情却那么落寞。杉青总是那么善良，不舍得在别人面前诋毁别人的感情。或许，杉青觉得不应该诋毁一个死者在心中的位置吧，所以才那么违心地说“重要”。
如果他还活着呢，如果他好端端地出现在杉青的面前，杉青还说回答说“重要”吗？
他一点信心都没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绝望。所以这样就好，远远地看着，用全然陌生的身份去靠近杉青就好，那样他就知足了，奢望太多，是会被杉青厌恶，是会被说“我讨厌你”的。
他本来应该再也不出现在杉青面前，对杉青最好的方式，就是他自己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见。
可是郑泽川却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还活着的消息，过来告诉他，杉青这一年来过得不好，很不好，平时看着没什么，但是一旦看到有关他的消息，就会突然发呆，像灵魂被抽空一样。
贺万舟对他说，杉青只是还没有习惯他的死亡，杉青那么好一个人，就算是一个无关的人在他面前眼睁睁地被洪水夺走生命，也会这样。
郑泽川没有反驳他，只是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拒绝了之后和贺家的相关合作。
贺万舟是那么说的，可是还是顶着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来到杉青的面前。
所幸的是，杉青并没有认出他，或许是知道死后复生的可能性为0，因此也不相信他讨厌的贺万舟会重新出现在面前。
江由听说杉青养了一只小黑猫后，结束了上午的值班就买了猫咪的玩具过来。
江由错愕地看着那只小东西，有些诧异：“这不是被贺万舟救下的那只小黑猫吗？”
“嗯，前几天袁涛和圆圆过来，把它带给我了。”
江由更惊讶了，立刻明白过来这大概是贺万舟的把戏。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这只猫的样子，因为代价实在是太大，所以总是能在最不希望出现的时刻记住很多东西，他现在都还记得听到贺万舟被洪水冲走时的震撼。
尽管贺万舟还活着，但是治疗时受到的折磨也不小，嗓子坏掉就是其中之一。
他蹲下来轻轻挠了挠小东西的下巴，有些感慨：“一年前这小东西还没我巴掌大，现在已经这么圆了。”
杉青落寞地笑了笑：“嗯。可能是因为知道有人舍命救了他们，所以知道要好好长大吧。”
江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
小东西黏人不怕生，惬意地翻出嫩嫩的肚皮，让江由去摸它。江由没来得及摸，就听到敲门声响了。
杉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江警官，可能是隔壁邻居有事，帮我开一下门吧。”
这几天大概是因为刚搬过来，隔壁邻居还不太熟悉附近的商店，会经常向他借一下东西。还东西回来的时候，又总是会送一些礼物过来，说是谢谢他。
杉青一开始是拒绝那些东西的，但没多大用处，后来杉青就也送些东西过去，你来我往的，也就慢慢熟悉了。
江由捏了捏小东西的掌心，走去开门，当看到门外是戴着口罩帽子的贺万舟后，差点以为是看错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里屋，发现杉青没出来，才走出去，回手虚虚地把门掩上。
“邻居？”江由看着他，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他一眼就辨认出了这是贺万舟，大概是因为贺万舟“复活”过后曾经常跑来他面前，希望他能好好对待杉青。
贺万舟没想到江由会在，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心里还有被攥得很疼，他僵硬地把手里的甜品递过去：“给杉青的。”
江由看了那个甜品一眼，前几天同事买过，说是太火了，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他看着贺万舟，明知故问：“小孩儿，要我帮忙给？”
贺万舟不吭声，口罩下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他其实觉得江由和他命里相克，偏偏又总是遇到。
江由没接，“你自己给。”
说完，回头推开虚掩着的门喊了一声杉青，“杉大夫，警局有事儿我得先走了，邻居小孩儿说有东西给你，让他进来还是让他门口等着？”
“让他进来吧。”
得到回答，江由转过头，看着贺万舟不怎么友好地说：“杉青总会知道的，你这么藏着掖着也没用。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应该彻底放手，爱他的人不只有你。”
说完，就走了。
等杉青弄好了小东西的鸡胸肉，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对方站在客厅中央，肩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看不懂对方的情绪。
但杉青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是天气太热，不舒服吗？”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摘下过口罩和帽子，大概是因为工作的原因，而最近天气慢慢转热，总是戴着口罩或许很闷。
但对方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摇摇头表示没事。
对方带过来的甜品太多，杉青一个人没办法吃完，自然而然地就留下了对方一起吃，但对方婉拒了。杉青也没强留，只是回头提了些刚买的水果，让对方带回去吃。
杉青见贺万舟没接，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却听到对方突然喊了他一声“哥”。
“对不起。”
他听到对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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